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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戀戀提拉米蘇》 / 林曉筠 / 第11章 / 共12章

在去機場的一路上,曾海茵就明顯的比昨天沉默很多,本來曹世傑以爲是因爲他要回洛杉磯了,沒想到在出境處門口,她很平靜的回答她想了一晚的決定。

“曹世傑,就到這裏了。”她意有所指的。

“海茵,你的意思——”

“你當然可以再來臺灣,因爲你爸爸在這裏,但是請你不要再來找我,我想了一夜,我不要這種遠距離的感情,太辛苦了。”她面無表情的說,完全看不出她心中的波濤洶湧。

“這就是你想了一夜的爛結論?!”

“請你尊重我的決定。”

“海茵,這不是我要的結果。”

“但這是我要的結果。”

“我不接受。”他強烈的反彈。

“那我也沒有辦法。”她用一種幽幽的眼神投向了他。“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適合你的女孩。”

“海茵,不該是這麼出乎人意料的結果。”他實在無接受。

“對不起,但我覺得範大哥更適合我,他可以一直守在我的身邊,撐起Tiramisu,我真正不能沒有的人是他。”爲了讓曹世傑徹底的死心,她不得不搬出範愷沛。

“你和範愷沛?!”

“他可以照顧我一輩子。”

“不可能,我和他談過話,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你。”而這不過纔是昨天的事。

“範大哥一直都喜歡我。”當海茵生氣的說:“他只是很含蓄、保守——”“不要拿他當你的擋箭牌。”

“我可以現在打電話給他,教他和你對質。”她虛張聲勢。“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很感動,但是臺北和洛杉磯的距離實在太遠了,而我也不可能跟你去美國,所以我們……算了吧!”

“那我來臺北定居。”曹世傑的神情如此的堅定。

“你要像你爸爸一樣?”

“我一直很佩服我爸。”

“不!”一想到章宜欣,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實在無法想象Tirmaisu地上流了一大攤血的景象,她鬥不過她,她不是那女人的對手,所以她只能投降。“曹世傑,請你有點男人的風度,當我說結束時,那就代表結束。”

“海茵,你不是在玩整人遊戲吧?!”

“我看起來像是在玩遊戲嗎?”

“你真的要選擇範愷沛?”

“如果我爸爸地下有知,他一定會很高興我作這樣的決定。”曾海茵一個深呼吸。“就這樣了。”

“我覺得你的決定爛透了。”

“再見!”

她一臉無情的轉身,每一步都是那麼的沉重及艱難,但是她沒有回頭,而曹世傑也沒有追過來。

一直走到航站外,曾海茵才允許自己哭泣,她不知道拒絕的感覺會這麼痛,如果沒有深深愛上他,她不該這麼的痛不欲生,好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的眼淚不要錢的是不是?”

那刺耳、挖苦的聲音在她耳際響起,她馬上抹去眼淚,堅強的面對來人。

“我以爲你不愛世傑。”章宜欣冷冷的道。

“我把該說的都說了。”

“我聽到了。”她得逞的笑。

“你……”不知道章宜欣會如影隨形的跟着她,曾海茵有種很可怕的不安感。

“我會搭下一班的飛機回去,如果一切順利,我和世傑很快就會步入禮堂,不過很抱歉,我沒有辦法請你到洛杉磯來參加婚禮,免得你的心……整個碎了。”她很得意的說。

“你這個神經病!”曹世傑的聲音突地響起。

兩個女人猛的回過身,她們都沒有料到曹世傑根本沒有出境。他實在不相信曾海茵會作出這種決定,所以又追了出來,正好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世傑,我……”章宜欣馬上轉換成一副楚楚可憐狀。

曾海茵則不發一言,她相信曹世傑應該都明白了。

“章宜欣,去看醫生,去接受治療吧!”他勸她。

“我沒有瘋。”她叫囂。

“你真的病了。”

“我只是要嫁你。”

“但我一點也不想娶你,即使沒有海茵,我也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感覺,你根本沒有真正看清這件事的癥結在哪,我根本不愛你,一點都不愛你!”他冷着臉道。

“你居然……”章宜欣看起來像是快崩潰似的。

“我們倆絕對不會有結果的。”

“我們是至洛杉磯最耀眼的一對金童玉女,世傑,大家都知道——”“所以我說你病了……”他不再理這個瘋女人,伸手去拉普海茵。“海茵,我們走,我們不必陪她一起瘋。”

“但是她……”曾海茵爲難着。

“曹世傑……”章宜欣突地大叫他的名字,接着突然從她隨身的手提袋裏拿出了那把剃刀。

“世傑,她有刀!”曾海茵見狀馬上大叫提醒着。

曹世傑立刻提高驚覺,他不敢相信章宜欣像是完全失去理智般的瘋狂。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兩個!”她揮舞着手中的剃刀,衝向兩人。

曹世傑立刻把曾海茵推到自己身後,和章宜欣搶奪着那把剃刀,他不只要防着她傷人,也要防她傷害自己,他不要自己將來良心不安。

不知道章宜欣哪來的力氣,她就像個瘋子一般,後來曹世傑只感到臉部一陣的劇痛,剃刀他是搶到手了,但是他的右臉頰也溼了一片。

接着,他聽到曾海茵與章宜欣的尖叫聲。

曹世傑的右邊臉頰一共縫了三十多針,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他的一張俊臉也破了相。

章宜欣已被警方收押,很可能以傷害罪起訴,但是以她家的背景及勢力,更有可能是遣送回美國,然後送療養院。

發生這樣的事,曾海茵比誰都難過,尤其是曹世傑的俊臉已毀了,即使再怎麼磨皮或是整容,那道疤……在醫院的急診室裏,她本想通知曹永安,但曹世傑阻止了,他甚至用一種很冷漠的態度來面對她。

“不要讓我爸多操心,我坐下一班飛機回美國。”他一副事情好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淡漠。

“你要馬上回美國?”她怔了下。

“我本來就要回美國。”

“但是你的傷……”

“那只是外傷。”

“你不能多休養幾天嗎?”

“我有工作。”

“曹世傑,你是在怪我嗎?”她一臉的罪惡感,發生這樣的事,她多少要負一點責任,章宜欣是瘋了,但是她自己也屈服在章宜欣的威脅之下,而爲了保護自己—他才破了相。

“我能怪你什麼?章宜欣發瘋不是你的問題。”臉頰上的傷口正隱隱作痛,一再提醒自己,他不再有一張完美的臉。

“但是……”

“總之事情已經過去了。”

“那我們之間呢?”她試探的。

“再說吧!”他的口氣忽然冷了下來。

“世傑,你臉上的疤痕不會改變任何事。”

“你不是覺得範愷沛比較適合你嗎?”他幽幽回了一句。“或許你是對的。”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是因爲章宜欣的威脅才說那些話的。”

“我要去機場了。”他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世傑……”她手足無措的喊着他。

“海茵,我忽然覺得凡事順其自然會比較好,這次回來可能給你帶來了些壓力,好像逼你非得選擇什麼似的,其實我錯了,我該讓事情慢慢來。”他給她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世傑,怎會這樣……”她看着他的臉。“你怎麼能在突然之間有這麼大的改變?是因爲這一刀、這一道傷口嗎?”“你想太多了。”

“那就聽我真正的聲音、真正的回答,我要——”“不用同情我!”他吼她。

“我——”

“臉頰上多一道疤不會怎樣,我不會因此就萬念俱灰,而你也不必急着想補償我或是施捨我,我什麼都不缺。”他的臉色很嚴厲,尤其是貼了紗布的那右半邊臉,的確很引人注意。

“你明明在意這道疤。”

“好,我是在意,如果這道刀疤是在你的臉上!”

“你這麼說不公平。”

“我不想延誤搭機的時間。”他欲離開。

“我送你。”

“不用送了,就到這裏吧!”他用她說過的話來回答她,意思很明顯。

“你……可惡!”她氣哭了。

“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好。”

隨着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曾海茵既沒有接到曹世傑的電話,也沒有收到他的半封E-mail,她發現自己好像得了憂鬱症,不知道他是把自己從人間蒸發了,還是把她在他心中的位子給蒸發了,他已當這世上沒有她這個人了嗎?!範愷沛的情形也比她好不到哪裏,他現在做出來的甜點居然遭到一些熟客的抱怨,說味道不對,少了之前的那種感覺,所以有些客源便流失到對面的提拉米蘇。

看着提拉米蘇的門庭若市,再回頭看看Tiramisu的門可羅雀,曾海茵心中的感受不是憤怒而是傷感,她爸爸留給她一家有口碑、有特色的點心屋,如今……範愷沛走到櫃抬前,因爲客人少了,蛋糕的囤積量變多了,他待在烘焙室的時間也少了,既然沒有人買,他拼命做那麼多蛋糕要幹嗎?

“範大哥,你看我們要不要把店給收起來?”她半認真半開玩笑的問。

“真這麼做,師父準會從墳墓裏爬出來。”

“但若是入不敷出……”

“我還有積蓄可以拿出來。”

“硬撐下去有什麼好處嗎?”

範愷沛當然知道沒有好處,但若把Tiramisu收起來不做,他會一輩子受到良心上的譴責。

“海茵,我們先把店關起來幾天,去一趟美國好不好?”範愷沛突如其來的建議。

“去美國?!”她嚇了一跳。“去找做糕點的靈感還是學新的蛋糕做法?”

“你去找曹世傑,我則——”

“你要我去找他?!”

“不然還等他來找你嗎?”

她是不敢做這種奢望,如果他會想找她,他早就來了,要不然一通電話也可以教她放心,可是他什麼也沒有做。“範大哥,我不知道他在美國的地址,即使我想找他也……”“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萬一被他拒絕呢?”

範愷沛看向對街的提拉米蘇。“你可以去問師母或是曹伯伯啊!”

“你要我去對面丟人現眼?!”曾海茵一副打死也不去的表情。“範大哥,你真的腦筋不清楚了嗎?你教我去問他們,讓他們知道我被曹世傑給甩了?!”“原來你是被甩了啊?”

“範大哥!”她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的。

“其實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的問題,還有我……”他藏在心裏許久的祕密,結果還是得招供出來,他終於對她說出他和曹穎的那段插曲。

聽完之後,曾海茵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她的震驚和不可思議,這真是她熟識的範大哥?!“範大哥,你真是惦惦喫三碗公,居然和曹世傑的妹妹上了牀。”

“你一定要這麼大聲說出來嗎?”他有些難堪的臉紅了。

“而我居然毫無所覺。”她對自己搖搖頭。

“我得去一趟美國。”

“你確定你們不是一夜情?”她取笑。

“我確定我們不是。”想了這一、兩個月,他確定自己對曹穎絕不是那種上了牀就算了的感覺,他會對她朝思暮想、懸念在心上,他對她產生了感情,他已釐清自己對她的態度。

“你想去找她。”

“難道你不想去找曹世傑?”

曾海茵看向對街的提拉米蘇,或許她和她媽之間的恩怨也該做個了斷了。

陶莉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但她的茵茵真的走進了店裏來。

說不糗、不尷尬是騙人的,但是人都走進來了,曾海茵只好把面子、自尊和個人感受拋一邊,就當是爲了範愷沛。

“我替範大哥來向你要在美國那個家的地址,他……要找曹穎,他們……”曾海茵有些結巴的說。

“要不要順便給你世傑的地址?”陶莉不需要問也知道世傑和女兒之間出了些問題。

“曹伯伯呢?”

“他正巧回美國去處理些事。”

“那他知道曹世傑的臉……”

“我們在洛杉磯有很多朋友,當世傑回美國後,我們就接到了電話,他和章宜欣的事在洛杉磯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她柔柔的說。

“那我這一去……”曾海茵有些忐忑不安。

“閒言閒語會比你們倆的感情重要嗎?”

“你不反對?”曾海茵發現自己居然在乎她的看法。“我和曹世傑相配嗎?”

“這是個蠢問題!”

曾海茵答不上話,她實在有點擔心自己會被形容成又釣上一條曹家大魚的曾家人。

“茵茵,來一塊我們店裏的招牌蛋糕如何?”陶莉問道,也不和女兒嗦別的。

“我……”她遲疑着。

陶莉馬上拿出一塊提拉米蘇,放在一個精緻的瓷盤上,遞到女兒面前。

“我已經十二年沒喫過提拉米蘇了。”曾海茵沒有接過蛋糕,只是看着她。

“或許你該從現在開始嚐嚐,很好喫的,完全是你爸爸所做的那個味道。”陶莉看着女兒,有些話、有些事盡在不言中。

她看了母親好一會兒,然後接過盤子,用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裏。

“怎麼樣?”陶莉心急的問。

曾海茵讓蛋糕在嘴裏咀嚼、品味了下,然後才吞下去,接着露出一個很幸福的表情,好像是這輩子都沒嘗過的美味一般。

“好好喫,媽——”她脫口而出,隨即整個人愣住了。

陶莉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流出了一臉喜悅的淚水,她終於……盼到了這一句、這一天。

美國洛杉磯

出了洛杉磯的機場,曾海茵和範愷沛叫了兩輛計程車,分別要去不同地方,在給對方打了氣、加了油之後,兩輛計程車往反方向駛去。

本來還在擔心害怕的曾海茵,這會反而一點都不怕,不擔心自己在美國人生地不熟、不擔心自己會碰上壞人,不擔心她會被計程車司機載去賣掉,她只擔心……曹世傑不要她。

下了計程車,她來到曹世傑華麗的別墅前,她是有些心慌意亂的,如果這屋子已有了女主人,如果曹世傑連門都不讓她進去,那她豈不是得流落街頭,她的下場會是這種慘狀嗎?

當曹世傑打開了銅製大門,站在她的面前時,曾海茵還有些不敢相信。

“是你?!”他也大爲意外。

“是我。”她有些傻傻的回答。

“你居然一聲不響的跑來美國?!”

曾海茵試圖瀟灑的聳肩,但她瀟灑不起來,本能的看向他的臉,他右邊臉頰上的那道疤其實並不醜陋,反而給他增添了一些酷酷的味道,多了一份粗獷、一份滄桑的男人味。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觸那道疤,但還沒有碰到他的臉頰,她的手就被他抓住了。

“你在幹嗎?”他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

“我想摸摸……”

“沒有什麼好摸的。”

“其實一點都不恐怖。”她微笑的看着他。

“當然不恐怖,因爲不是在你的臉上。”

“世傑,真的很帥,這道疤讓你看起來更有男人味,我相信所有的女人都會愛死這道疤的。”她感興趣的說。

但他只是甩開了她的手,不接受她的說法,帶着這道疤,他走到那裏都是焦點,沒有人不對他投以注目禮,真的帥嗎?真的會令所有的女人都撲向他嗎?他纔不想這麼催眠自己。

“世傑,我可以親吻它嗎?”曾海茵這會的表現有點像是花癡似的。

“曾海茵!”他瞪向她。

“應該還沒有任何女人親過這道疤吧?!我要當第一個親它的人。”她極爲熱烈及熱情的表示。

“你是坐飛機昏了頭嗎?”

“世傑,我不在乎你臉上有一道疤還是十道疤,在我心中你永遠是那麼的完美,我都飛到美國來了,你還要我怎麼樣?趕我走嗎?”

“你可以飛回臺灣。”

“我當然會飛回去,但是……”她一嘆。“但這就是我倆的結局嗎?”

曹世傑看着她,她真的不在意他臉上的這道疤?!“範愷沛也來了,但他去找你妹妹了。”

“我就知道他們兩個不單純。”他不意外。

“我也去過提拉米蘇了。”她又說。

“哦?”他挑起一邊的眉。

“那裏的提拉米蘇真的非常好喫,我已經有十二年沒有嚐到這樣的美味了。”曾海茵說道,臉上多了一份成熟的氣息。“她……就是我媽啦,的確把我爸爸的糕點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地步。”

曹世傑終於肯笑了下。

“你笑了!”她差一點就跳起來。“我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一些問題要克服,譬如是臺灣到洛杉磯之間的這段距離,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他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指了指自己右邊臉頰上的疤。“我們走到那都會是焦點。”

“我喜歡成爲焦點。”她自信的說。

“你真的不排斥這道疤?”

“我愛這道疤!”她笑着吼出。

“那麼過來吧!”他張開了雙臂,給了她一個最燦爛、最深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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