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臺北之後,劉諾菲打算親自問戚紹剛,想讓他坦白有沒有做犯法的事情,如果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她希望他可以去自首。
當然,如果他坦白了自己所犯的錯,她也會向他坦承警察的身分,如果坦白之後,他們對彼此的感覺還是沒有改變,那麼她會陪他一起面對刑罰。
但是,回到戚紹剛的住處,等待她的不是戚紹剛,而是另一種狼藉的樣貌。
客廳茶几的桌面就好像被亂槍打到,散落着零食的空袋和空罐,一個陌生的女人背對着側躺在沙發上,戴着耳機,彷佛這裏是她的個人世界,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進入。
劉諾菲緩緩走上前,叫了幾次,沒得到響應,最後她不得已,只好伸手把女人的耳機拉下來。
終於,女人轉過頭,但卻一臉兇狠,不客氣的道:“誰啊!”
劉諾菲看清對方的面容,同時也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神更兇惡,就像被陌生人闖入地盤的野獸,隨時會發動攻擊,不過她並不害怕,挺着胸膛問道:“請問你是誰?又是怎麼進來的?”
張鳳凌站起身,銳利的目光緊鎖着劉諾菲,她就是爲了劉諾菲才趕回來的。
前幾天,她收到潘文森的LINE,是戚紹剛和一個女人互動親密的合照,她一看,腦中警鈴大響,顧不得學業立刻從國外飛回來,幸好當初她偷偷打了一份戚紹剛家裏的備用鑰匙,要不然她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麼進門呢!
這是她的地盤,戚紹剛是她最愛的人,他只能屬於她,誰都別想佔據!
“你是誰?爲什麼會在這裏?!”張鳳凌擺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咄咄逼人的問道。
會那麼大刺刺的躺在人家的客廳裏,現在又一副女主人的模樣,可見得她一定和戚紹剛很熟,不然不可能會那麼大搖大擺的,她該不會是戚紹剛的某任女朋友吧?
想到這兒,劉諾菲不免有些氣虛,愣了一下,但很快的又打起精神,可她纔剛要開口,就被打斷了——
“我知道你是誰了,傭人是吧?你來得正好,把客廳整理一下吧。”張鳳凌故意把劉諾菲當女傭,對她頤指氣使的。
“你沒搞錯吧?”劉諾菲有些難以置信的瞅着她。
就算她不是戚紹剛的女人,也絕對不是來這裏當女傭的,況且,打掃是她最弱的一環,她討厭灰塵,所以在家裏她是負責修東西的,那種煮菜、打掃的活,都是老媽和妹妹包辦,她們向來分工得很愉快。
這女人很敢,一出現就擺高姿態,是打算來個下馬威嗎?
“你是女傭,叫你打掃有什麼不對?”張鳳凌冷冷的瞪視着她,氣焰高漲。
“我不是女傭。”
“那你是誰?”
“算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吧。”
聞言,張鳳凌猛地拔高音調,“這個家的女主人?!你開什麼玩笑!”
不管用聽的還是用看的,劉諾菲都知道她情緒很激動,怕她突然撲過來扯自己頭髮,她馬上擺出防備姿態。“我沒在開玩笑,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確實住在這裏,所以算得上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住在這個家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哼!”張鳳凌不屑的冷笑,嘲笑她的異想天開,隨即,她神色一斂,反嗆道:“如果照你的說法,那我也住在這裏,我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嘍?”
聽到她這麼說,劉諾菲的眉頭一皺,戚紹剛果然是花花公子,她差點就被他的溫柔體貼給騙了,她更覺得心酸酸的,還有股想掉眼淚的衝動。
“我告訴你,我和戚紹剛是青梅竹馬,我和他心裏只有彼此,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人可以介入,所以我勸你還是趁早死心離開這裏吧,這裏沒有你容身之處,因爲我要回臺灣定居了。”張鳳凌就是要讓劉諾菲對戚紹剛死心,話越講越強勢。
說沒被打擊到是假的,劉諾菲差點就轉身走人了,但她突然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只好打消了那個念頭,故作堅強的道:“我不知道你和戚紹威的關係,但我可以很肯定的是,我是他的現任女朋友,如果你有什麼不滿或者疑慮,直接找他談,決定權在他身上,他若要我走,我就走,但他要是不讓我離開,誰也不能叫我走。”
戚紹剛下班一回到家,張鳳凌馬上當着劉諾菲的面,撲上去熊抱住他,一個勁的訴說着想念之情。
欺負劉諾菲時說的話,她當然不敢當着他的面再說一遍,因爲她比誰都清楚他的個性,他不愛她講的話她若再講,肯定會被綁上飛機送回英國,她不能冒險。
但她也怕劉諾菲會告狀,所以一直觀察着劉諾菲的動靜,若她提及,她也打算來個死不認帳,最好鬧到戚紹剛心煩,讓戚紹剛自己討厭她,如此一來,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趕走情敵了。
可是等半天,劉諾菲啥也不說,只是靜靜的看着他們的相見歡。
其實劉諾菲是在等戚紹剛自己開口介紹他身上的八爪囂張女。
基本上,她知道八爪囂張女的用意與目的,女人看到另一個女人出現並且住在自己喜歡的男人的屋子裏,會急着想宣示主權是人之常情。
不過,顯然八爪囂張女也作賊心虛了,在戚紹剛面前,她不再像剛剛那樣氣焰高漲,反而變得有些小女人,連講話也變得嗲嗲的。
她天生就對這種女人很反感,有這種女人在的時候,她會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想當個旁觀者,所以,她就靜靜的看戲了。
“紹剛哥,人家好想你喔!”
戚紹剛不悅的看着張鳳凌,她是怎麼回來的?爲了讓她回不了臺灣,他每個月只給她剛好足夠的生活費,註冊費還是請人去幫她繳的,就怕她耍花樣跑回來,更別說她居然還有他家鑰匙,沒想到百密一疏,顯然還是有漏洞存在。
“你怎麼回來了?學校應該要上課吧。”他板着臉把張鳳凌推開,嚴肅地問道。
“我辦休學了。”
“什麼?”一聽,他的眉頭馬上皺起來。
“我不想待在國外了,我要待在你的身邊幫你的忙,我大學畢業了,可以去你公司上班,做什麼都可以,不過最好可以當你的祕書。”
“公司沒職缺,我也不需要祕書,再說,你的能力有比白榮好嗎?你回學校好好唸書,就是幫我的忙了。”
“那我就待在家裏當家庭主婦,你知道的,我手藝很不錯。”
“我也不需要家庭主婦。”
每個提議都被拒絕,張鳳凌的心情差得可以,但在他面前她不敢發飆,繼續可憐兮兮地說道:“我在英國真的過得很不開心,都快得憂鬱症了,我想待在臺灣,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別再把我送走了,好不好?求求你啦!”
能屈能伸,夠強,還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更強,劉諾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底讚歎。
“我只答應讓你待幾天,休息一下,之後你就得回去把書唸完。”沒給張鳳凌討價還價的機會,戚紹剛很嚴肅的下達命令。
“紹剛哥……”
“再說,現在就叫白榮送你上飛機。”
怪了,聽說花花公子戚紹剛對女人向來都是溫柔體貼有求必應,怎麼就對這個八爪囂張女特別嚴厲?
劉諾菲在一旁看得霧煞煞,但又不想跳上舞臺蹚渾水,只好繼續保持緘默,並暗自胡亂猜測。
突地,戚紹剛指着劉諾菲,對張鳳凌問道:“見過大嫂了沒?”
大、大嫂?!劉諾菲剛好喝了一口水,因爲太過驚嚇,水嗆進鼻子,讓她難受的猛咳。
戚紹剛見狀,連忙上前輕拍她的背,溫柔關心地問:“還好嗎?沒事吧?”
看到這一幕,張鳳凌的眼睛都噴火了,她恨死了佔據戚紹剛所有目光的劉諾菲。
“我沒事……”感受到張鳳凌充滿殺氣的視線,雖然動起手來絕對不會輸,但劉諾菲真的不想私底下被扯頭髮,所以還是和他拉開點距離。
“沒事就好,我幫你介紹一下,張鳳凌,我從小在育幼院一起長大的妹妹。鳳凌,她是我的女朋友劉諾菲,也是你未來的大嫂,過來打個招呼。”他大方地幫兩人介紹。
這話聽在兩個女人耳裏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對於劉諾菲而言,雖然平常他就對她很好,但這麼大方的把她介紹給愛慕他的女人,還是令她有些受寵若驚;至於張鳳凌,她呈現崩潰狀態,她等啊等、夢啊夢,就是希望能盼到他對她動情,只是這情是有,卻不是她要的男女之情,讓她的心痛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抱歉,我搭了很久的飛機,頭很暈,想先去休息一下。”張鳳凌沒當場撕破臉,但也不想叫劉諾菲大嫂,便假裝不舒服逃避問題。
她一離開客廳,戚紹剛就向劉諾菲解釋,“鳳凌就像我的親妹妹,希望她在臺灣的這段時間你們可以相處愉快。”
“可能很難。”她很老實,不想講場面話,“她好像不太喜歡我,而我……老實說,我沒把握可以和她相處愉快,我只能答應你,我儘量。”
聽起來,他還沒回來前,似乎有發生了什麼他不知情的內幕。“剛剛你們吵架了嗎?”
“我不想說沒有,還有,原因在你,希望你把男女關係處理好,不要讓我太爲難,我不想因爲你和別人大打出手。”
真直接啊,完全不給他留面子,但這也是他喜歡她的原因,不忸怩。“我知道了,我會和她好好談談。”
光是用談的,夠嗎?劉諾菲試探的問:“你……該不會不明白她的心思吧?”
“知道,所以纔會把她送出國讀書,但她……放心,我會處理好,不會讓你爲難的。”戚紹剛保證道。
她笑着點頭,並指着張鳳凌製造的混亂,說道:“那……你就看着辦嘍。”
“她搞出來的?”他皺着眉問。
她點頭,不想說更多,因爲那會感覺是她在告狀。“反正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誰製造出來的問題,就由誰去處理,這樣就行了。”
“OK,很合理。”他點頭允諾,但馬上又想到什麼,問道:“你都不會喫醋嗎?”
喫醋……當然會啊!只是有點後知後覺,現在他提起來,她纔想起剛剛張鳳凌在他懷裏待了過長的時間,她邊指着自己的懷抱邊道:“下次,不要隨便讓女人躺在這裏,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這次……就不和你計較了。”
連喫醋都很Man,真不愧是警察,他八成是中毒太深了,纔會覺得她連裝Man的樣子都很可愛。
爲了不想和張鳳凌大眼瞪小眼,也知道戚紹剛要找張鳳凌談話,隔天一早,劉諾菲就謊稱自己和朋友有約,拿了隨身包包就出門了。
劉諾菲前腳剛出門,張鳳凌後腳就纏上戚紹剛,要他帶她出去玩。
“我在網絡看到最近臺灣多了好幾處風景不錯的旅遊景點,我們出去度個幾天假,好不好?”
他則是一臉嚴肅的道:“坐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的表情太一本正經了,所以張鳳凌根本不用想,也能猜到他想跟她說什麼,爲了阻止他說出讓她傷心難過的話,她努力轉移話題,“如果你不陪我去,我自己去好了。”
“我記得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說過,我只把你當妹妹,你似乎沒把我的話聽進去。”戚紹剛不理會她的裝傻,劈頭就切入重點。
聞言,她的表情變得非常沮喪,哭喪着臉道:“你就一定要這樣傷害我嗎?我不要求你對我付出同等的感情,我只希望能留在你身邊,這樣也不行嗎?”
“明知道無法付出對等的情感,還要裝作不知情讓你留在我身邊,那對你纔是最殘酷的。”
愛情就是這樣,無法互相喜歡,就註定會有人受傷,,他不喜歡有模糊地帶,不如徹底撇清關係,長痛不如短痛。
一開始,他以爲她只是太年輕,再加上長年都待在他身邊,纔會對他產生遐想,只要多給她一些接觸異性的機會,她就會想通,也會明白他不是最適合她的人,但顯然他錯了。
時間沒有沖淡她對他的情感,這挺讓他頭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