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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行前準備要做足(2)

《醫娘》 / 寄秋 / 第8章 / 共25章

“哎呀,鬧什麼性子,不都派人來接你了,你還真賭氣不成?快回房裏把行李整理整理,人手不足就跟大舅母說,我那兒閒人多,今兒個就能幫你弄好。”孔氏急着送走這尊大佛。

佟若善反手握住大舅母的手,笑容可掬。“不急,我和雲空大師說好了要到他那裏聽他說幾天的經,沒那麼快離開。”

“幾、幾天……”孔氏虛假的笑意一凝,嘴角微微抽搐。

“不行,夫人還在府裏等你,耽擱不得……”趙嬤嬤有些着焦的催促道,他們得趕緊上路,“那件事”不等人,必須儘快解決。

“又想被掌嘴?”她是嫌臉不夠腫嗎?

趙嬤嬤驚慌地退了一步,雙手護面。“老奴不敢。”

“反正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不差這三、四日,等我聽完經再啓程,至於你,哪邊看順眼就往哪邊待!”

一入天懸寺,頭頂戒疤的小沙彌引着佟若善和她的丫鬟等人,走向後山閒人不得靠近的禪房,這裏距離雲空大師的清修地不遠,景緻秀麗,環境清幽,鳥鳴清脆。

充滿古樸味的禪房一拉開,竟是改造成藥房的大屋子,幾百種藥材五十斤一包的分門別類堆積如山,有的磨成粉,有的切成細末,依照佟若善的要求事先做過處理。

她這是爲了節省人力,畢竟她和青蟬她們合起來才四人八手,還要在兩、三日之內將所有藥材炮製完成,對她們而言是十分喫力的,光是分瓶裝罐就是一件考驗體力的活兒。

“小姑娘氣色不錯。”

沉鬱的笑聲傳來。

“雲空大師,你出賣我!”佟若善一回頭,第一句話不是問候,而是不滿的抱怨,她平靜的日子全被這個老和尚給破壞了。

“呵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花開花落,雲起雲散,何來出賣一說,施主言重了。”一身深黃袈裟,手持小葉檀佛珠串的雲空大師口呼佛號,笑談人生無常。

“你還要不要臉呀!用你的佛祖裝蒜,要不是你告訴刑劍天我是誰,他怎會半夜摸……呃!找上我,都是你這和尚的錯,給我找麻煩。”明明是俗事不理,他卻管得太多。

“施主無所得嗎?”他打着禪機。

有,銀子。“銅臭味。”

“可是人都少不了它,是吧。”即使是和尚也要喫喝,餐風飲露修不成正果。

“意思是你沒錯嘍?好吧,看來是我有眼無珠,交錯了和尚。”大道理人人會說。

“你需要它,不是嗎?”雲空大師表情沉穩,無悲亦無喜。

佟若善一嘻,不高興的偏過頭。“你是得道高僧,算出我不日內便會返回武寧侯府是不是?你真愛多管閒事。”

“和尚也有七情六慾,不然早坐化成仙了,你我有緣,我送你東風又何妨。”助她走得更遠,一帆風順。

“你別太早死了,多熬個幾十年,我的子子輩輩還要找你算帳。”這老和尚幹麼老做些令人動容的事。

佟若善以前不相信鬼神,身爲外科醫生講求的是科學,數據會說話,明白點出對錯,可是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有些事由不得她不信,再光怪離奇的事她也能接受,畢竟自身的經歷也夠聳動了。

“施主不是還有事要做,老衲就不打擾。”雲空大師撥動着佛珠,口唸波羅蜜心經。

見他欲走,她彆扭的喊道:“記得三餐要送來,無肉我能忍受,要是餓着了我,拆了你的天懸寺!”

“阿彌陀佛。”他一笑,恍若菩薩般莊嚴。

雲空大師人是走了,可是留下七、八個七到十歲左右的小沙彌,給佟若善打打下手,藥材太重了,幾個小姑娘搬不動,他們剛好幫個手,雜事、髒活便由他們頂上。

心思細密的刑劍天準備了五百隻大小、顏色不一的瓷瓶,還有幾個銅罐、陶甕,一大堆裁好可包藥材的油紙,一整組的炮製工具,裝填器皿,連符合女子體形的小板凳也附上了,有個小背靠,累極了還能伸伸懶腰往後靠。

“開工了,工蟻們。”要大展身手了。

青蟬、青桐、青絲三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的想着“公蟻”是什麼,是公的螞蟻嗎?

等到她們累得雙手再也舉不高的時候,她們才曉得此“工”非彼“公”,她們是做得累死累活不得休息的苦命螞蟻。

這幾日幾乎可說是日夜無休,五百隻瓷瓶全裝滿,其中兩百瓶是刑劍天要的雲南白藥,佟若善照價只給他一百瓶,剩下的她要帶回京,也許會派上用場,另有銷路,有備無患。

其它的銅罐、陶甕也裝上她自行調配的藥方,從外觀來看像是甘草粉,但用途可玄妙了。

另外,她也物盡其用的做了五萬片感冒片、五萬顆止瀉丸,一半依舊放在建康城的藥鋪寄賣,一半的一半賣給刑劍天,讓他送往邊關給守城的將士們用,剩下的打包裝上車,運回天業。

當然還有沒用完的,她挑些昂貴、少見的留着,自用送禮兩相宜,其餘的都給了老和尚,讓他做做善事施藥。

她用油紙一包一包的包好,共一千份,每份上頭都註明用法和功用,以及和何物相剋、不能並服的注意事項,藥是用來救人,不是害人,用錯藥的下場很嚴重,輕則身子不適,四肢無力,重則喪命,天人永隔。

“善姐兒……”握着心肝兒的手,依依不捨的程楊氏久久不放,今日一別,再相見怕是難了。

“祖母,不要爲我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人欺負我的。”佟若善話中的那個人,指的正是梅氏。

“兒行千里,母憂千日,教我如何不憂心?你打小就在我跟前長大,一旦見不到你,我這心揪着疼呀!”在意興伯府裏,也只有外孫女跟她最親了,以後她的日子會有多寂寞啊。

“祖母,等我安定下來了,你也可以來看我呀,我派馬車來接你,像屋子一樣又大又氣派。”佟若善想讓祖母過好日子,不用受大房和二房的氣,能福福泰泰的享福。

“好、好!祖母就沾你的福,當個闊老太太……”外孫女有這個心意就是她老婆子的福氣,果然沒有白疼她。

“什麼像屋子一樣的馬車,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人家終於肯來接你了,還不歡歡喜喜的走人,再囉囉唆唆的,小心侯府真不要你。”程如花在一旁酸言酸語。

“如花,實話傷人,你別嚇你表妹,讓她走得安心。”孔氏手拎帕子往眼角一拭,假意不捨。

佟若善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走得安心?又不是人快死了,這話說得還真缺德。

“娘,我是關心她,怕她大話說多了不好收場,日後人家問她在哪兒學的,總不能說是我們意興伯府教的,她不要臉,可不能拖累我們丟臉。”程如花不屑的回道。

佟若善沒好氣的想着,跟這羣勢利眼的程家人是一家人,她才覺得羞恥呢!

“噯,這話說的也對,善姐兒日後在外頭可不許再胡說什麼,讓外人誤會我們沒教好你,你對老夫人的孝心也不是說兩句空話就全了,我們還等着你有出息,給老夫人打個鐲子、金菩薩什麼的,我們也高興。”

金菩薩她打得起,只是不想便宜了這羣豺狼虎豹。佟若善手裏捏着一隻繡着荷葉田田的荷包,裏面是她的心意。

“你們整天就只知道說些挖苦人的閒事,我們善姐兒怎麼了,一個個拿軟刀子割她,我同她話都還沒說完,輪不到你們來糟蹋她。”程楊氏沒好氣的教訓道。她人都要離開了,這些人還要補上幾刀,真是要不得的心態。

“婆婆……”

“祖母……”

程楊氏不快的哼了一聲,撇開頭不看令人煩心的程家母女,轉而看向外孫女的雙眼充滿慈愛。“別理會她們,有口無心,只是一羣頭髮長、見識短的後院女人。”

“是的,祖母,我曉得,不會和她們計較太多。”反正她們和她的交集大概只到此爲止了。

“嗯,好孩子,祖母最喜歡你柔軟的性子……咦!你這丫頭很眼生,沒見過。”程楊氏指着外孫女身後的一名丫鬟。

佟若善不疾不徐的回道:“這是我剛買的丫鬟叫青芽,和幾個青字輩的湊成四個,咱們先把大丫鬟的人數湊齊了,免得回去後那邊的人硬塞人到我身邊當眼線。”

“嗯,你做得對,我們善姐兒真聰明,我們先準備好,不怕她作怪。”不能老站着捱打。

一臉英氣的青芽年約十六、七歲,上前向老夫人一福身。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以防萬一。”佟若善認爲凡事沒有絕對,還是小心爲上。

看了一眼行動利落的新丫鬟,佟若善不免想到她的主人。其實青芽不是買的,而是有人送的。

那一天她剛走出製藥的禪房——

“嚇!丫頭,你怎麼變得這麼憔悴?”

明顯嚇了一跳的男人眼中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好笑。

“你試試三天兩夜不睡會不會兩眼無神,眼窩浮腫,眼眶四周長滿暗影。”佟若善不滿的瞪他一眼,也不想想她這是爲誰辛苦爲誰忙。

刑劍天咳了幾聲,想笑又忍住。“我聽說你近日要返京,據我所知,武寧侯府的後院不太平靜,我給你送了個丫鬟來,她會武、擅毒,跟在你身邊能保你平安,你姑且收下。”

“會武的丫鬟?”她當下心動的馬上接受。

佟若善回想了一下,當時的舉動還真是臉皮厚,人家一送她就收,毫無半絲不願,她果然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太不矜持了。

“對了,祖母,這是我做的荷包,給你留個念想,你可得好好保管。”佟若善慎重其事的將荷包交到祖母手中。

“裏頭裝了什麼好東西,我瞧瞧……”不想看她們外祖孫一家親的程如花怪叫的伸出手,想把荷包搶過來。

佟若善目光一寒,將藏在指尖的銀針刺過去,一道短促的慘叫聲立起,荷包又安穩的落回她手中。“就算有好東西也不是給你的。”她再次把荷包塞入祖母手心,讓她趕緊收好,厚顏無恥的小賊太多了。

“你……你用什麼扎我?!”好痛!

佟若善快速收起銀針,一臉困惑的反問:“你還沒睡醒嗎?我的手再細也細不成松針,能扎肉纔怪。”

“我不信,把手讓我瞧瞧。”猛地一痛哪會有假,肯定是她搞的鬼。

佟若善伸出纖白十指,還把手心、手背都翻給她瞧。

“好了,別鬧了,是時候該啓程了,別拉着她東閒西閒,誤了時辰可趕不上夜宿。”孔氏氣惱女兒不懂事,朝她腰肉一掐。趕緊讓她走了纔是,還和什麼稀泥。

程如花一痛,眼眶頓時泛淚,小嘴一噘低下頭,看似爲表妹的離去而難受,實則是氣憤孃親下手太狠。

二房的母女笑盈盈地在門口相送,不說惡語,繼續裝出端良有方的模樣。

“祖母,我走了,你自個兒保重,善姐兒會再回來看你的。”

別了,意興伯府;別了,心地不善的程家女眷,唯一能讓佟若善不捨的,唯有那道低頭拭淚的佝僂身影。

坐上馬車後,佟若善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頭,心緒顯得有些複雜。

“小姐,別看了,都走遠了。”青蟬說是這麼說,但畢竟在意興伯府住了好些年頭,驟然要離開,難免還是有幾分不捨與傷感。

駛出建康城的馬車有四輛,一輛載滿僞裝成雜物的成藥,一輛是衆人的行李,佟若善和三個丫鬟坐一輛,空間還很大,另一輛坐着帶了兩個小丫鬟伺候的趙嬤嬤,以及周嬤嬤和青絲。

人老成精的周嬤嬤善於套話,最常和後院女子打交道的她,能打探出所有她想知道的消息,教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不愛說話的青絲善於聆聽,她乖巧又柔順的模樣會讓人不由自主的說出心裏話。

佟若善故意安排她們和趙嬤嬤同車,用意是套出武寧侯府目前的情況,府內錯綜複雜的關係又如何,誰和誰有親、誰和誰不和、誰是梅氏的親信、誰管着較重要的職務。

先把敵人的底摸清了纔好殺豬……呃!是知己知彼,方可制敵機先,否則一抹黑的進府還不受制於人。

趙嬤嬤來的時候只有一輛馬車,還是輛不怎麼起眼的小馬車,可見她有多傲慢,根本沒把侯府嫡長女放在眼裏,下人用的馬車就要把主子接走,完全沒想過她有沒有服侍的丫鬟。

一個在侯爺夫人面前有點頭面的婦人就想拿捏小姐,她自個兒還帶着兩名水嫩的小丫鬟伺候飲食起居呢,卻把主子當下人,打定了主意把人往馬車一扔就不理,能帶個活人回去就好。

這麼打臉的事激出佟若善的火氣,她大手一揮,又自行添置了三輛馬車,每一輛都比侯府的富麗氣派,漆有武寧侯府字樣的馬車像是一隻灰撲撲的小灰狗,夾雜在黑漆油亮的大車中,顯得特別不起眼又頹敗,更有世家敗落的悽楚。

哼,她可不能打從一開始就輸了氣勢,免得一回到侯府就被人壓着打。

“咦!這是……”

送走了疼了十來年的小孫女,程楊氏情緒低落得提不起勁,飯也喫不下,撫着善姐兒送的荷包直嘆氣。

摸着、摸着,她感覺到荷包裏裝了幾張紙,她本以爲善姐兒是留了什麼書信給她,可是當她把紙張抽出來,頓時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孩子……她哪來的銀子……”

一張一張……共五張,每張都是千兩面額的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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