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秀坐在趙霖的車上,臉色仍然慘白。
“你看起來似乎驚嚇過度,我先帶你去喫點東西,晚一點再談。”
他將車子開往北投半山腰一間預約制無菜單小餐館,今天他包下整間餐館,抵達時,老闆就已經準備好開始上菜。
趙霖沒有多說或多問什麼,遞給白薇秀一組碗筷,要她喫飽再說。
白薇秀驚魂未定,加上中午因爲心神不寧只喫了一點點,又還沒喫晚餐,所以當第一口菜送進嘴裏後,她不只覺得餓極了,還有一種想要狠狠發泄的慾望,於是她一口接着一口,完全沒停過。
相較之下,他喫得並不多,而且慢條斯理。
等她終於放下碗筷,他請老闆娘送上一壺頂級的東方美人茶,讓她去去油膩,消消脹腹,順便平穩一下心情。
在喫飯的過程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白薇秀直到此時纔有多餘的心思去打量趙霖。
他看起來還好,眉宇間帶着一股明顯的倦意,但神情不算傷心,也是,他跟顏芳菲雖然要結婚了,但兩個人應該是沒有感情的。
老天爺的人生行程安排也未免太激進,昨夜她纔跟這個快要結婚的男人在摩鐵翻雲覆雨,而就在同時,要跟他結婚的女人卻死於意外,一整天下來她先是被心虛跟內疚給折騰着,之後則是震驚跟驚嚇,而他呢,以他實時出現在刑事警察局的狀況來看,他應該是比她更早得到顏芳菲意外過世的消息,那麼他現在是想要……
趙霖喝了口茶,平穩的道:“我想,我們之間需要談談。”
“我的心情還很亂。”白薇秀坦白回道。
“抱歉,但若不現在談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
他的口氣略顯嚴肅,害她的神經又瞬間變得緊繃,她一直覺得吳警官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他的偵訊問話總讓她覺得被當成嫌疑犯,偏偏他又一直強調只是例行性的偵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訊息?”他是顧問公司的老闆,門路肯定比她寬很多。
小魚兒上鉤了!趙霖掩去心頭的雀躍,故意若有所思的回道:“的確是。”
白薇秀瞪大一雙漂亮的眼眸,戲劇化的將頭湊上前,聲音壓低催促道:“你快說。”
他也很配合的跟着微傾着身子,壓低聲音,“我得到的消息是……警方懷疑顏芳菲有可能是被謀殺的。”
她的額頭瞬間冒出一片冷汗,難怪吳警官問話的方式如此奇怪,她雖然不是兇手,可是她卻在警方偵訊時撒了謊,這該怎麼辦纔好?
見她表情扭曲,他又假好心的連忙安撫道:“沒關係的,案發時候我們倆正在忙,你只要老實說就好了。”
聞言,白薇秀不但沒有被安慰的感覺,反而想湊到他耳邊大聲吶喊:那麼害羞又心虛的事,我怎麼可能老實說!
“該不會你對警察說謊了?”趙霖微眯起眼問。
她閉了閉眼,輕輕點點頭,莫名有種大勢已去的悲涼感。
他則馬上裝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這該怎麼辦?”白薇秀因爲太過慌亂,完全沒有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而是像看見大海中的浮木一般,用無助又帶着祈求的眼神回望着他。
趙霖故作一臉爲難,想了想之後才道:“我是認識一些警方高層,也許可以請他們幫你解釋清楚,畢竟顏芳菲是不是被謀殺只是猜測,她的死因的確是因爲意外,其實對警方說謊也什麼關係,人總是有些難言之隱。”
她的頭搖得像波浪鼓。“這樣警方說不定會懷疑我就是兇手。”
他輕嘆了口氣。“好吧,這個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你就別太擔心了,不過,先說好,你欠了我一次,要還的。”
以白薇秀對他的印象,應該明白他根本就不是這麼好心的人,可如她心思混亂,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判斷的能力,一聽到他要幫忙,馬上用力點頭,甚至天真的想着,她之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他的。
趙霖在心裏暗笑,果然啊,她這隻小狐狸是鬥不過他的。
接下來兩天,對白薇秀而言真是度日如年。趙霖是答應過會替她解決,但卻沒消沒息的,而且不知怎地,顏芳菲過世的消息依舊被封鎖住,照理說,顏芳菲也算是頗有知名度的名媛,意外身故的消息,媒體應該會大肆報導纔是,難不成又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變故?
這樣的念頭不時在她的腦海中打轉,搞得她飯也喫不下,覺也睡不好。
禮拜一上班時,白薇秀完全提不起精神,許安安以爲她是因爲失去趙霖跟顏芳菲這對大客戶而鬱鬱寡歡,也沒有多問什麼,畢竟心病需要心藥醫,只能靠好友自己想開了。
下午,白薇秀突然接到吳警官打來的電話,說趙霖已經跟他解釋了所有狀況,他清楚她沒有嫌疑,但還是希望她以後不要再對警方撒謊,以免延誤調查進展。
她大大鬆了一口氣,連忙跟吳警官保證下不爲例。
進過一次刑事警察局就已經讓她嚇到心臟快停了,她也希望不會再有下一次。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小真看到一則網絡新聞,震驚到下巴都要掉了,她衝到白薇秀面前,結結巴巴的道:“學、學姊,那個顏芳菲……死、死了,警方說她是失足從自家的樓梯摔下來,是摔死的。”顏芳菲是“一生一世”的大客戶,學姊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痛哭幾天幾夜,哀悼她還來不及賺到的錢。
白薇秀輕嘆了嘆,拍拍小真的肩。“我知道了,唉,紅顏薄命。”她當然很心疼一大筆生意飛了,可是比起這兩天的心驚膽跳,她認了,不過警方是以意外結案,趙霖那時怎麼會說警方懷疑顏芳菲是被謀殺的?算了算了,不想了,她可不想再和這件事有所牽扯。
比起顏芳菲驟逝的消息,她如此淡定的反應,更讓小真錯愕。“學姊,難道你不心疼嗎?”
“心疼什麼,錢嗎?”白薇秀搖搖頭。“錢再賺就有了,顏芳菲真可憐,還那麼年輕……”
“說的也是。”小真感動了。原來學姊的眼中不是隻有錢,還是有些良心的,她之前都誤會她了。
問題總算解決了,白薇秀一直高懸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來,心情也好了許多,尤其臨下班前又進來兩組客人,她使盡渾身解數,最後兩組客人都滿意的簽下合約,讓她真想撒花轉圈高呼萬歲。
八點半,白薇秀準備下班,她哼着歌,腳步輕快的往停車的地方走去,豈料後頭卻有車子按了她兩聲喇叭,她看了看左右,她又沒有擋路,被按喇叭也太莫名其妙了,她不滿的回過頭,正要開炮,卻發現居然是趙霖。
“我還沒喫晚餐,要一起嗎?”趙霖開口邀約。
她心忖的確是欠他一次,便欣然答應,“你要去哪裏喫?我自己開車過去。”
他馬上說了個地址,她點點頭,約好待會兒見。
趙霖找了間巷弄裏的咖啡簡餐小店,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加上又是平常日,店裏只有兩、三個熟客坐在吧檯喝咖啡,和老闆閒聊。
他挑了角落的位置,沒有點餐等着白薇秀。
白薇秀稍後也到了,她進門一眼就看到趙霖,走過去,坐到他對面的位子。
“非常謝謝你,下午我接到吳警官的電話了。”
“不用道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不明白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正要開口問,卻被笑咪咪送來Menu的老闆娘給打斷了。
趙霖點了咖哩豬排飯,白薇秀懶得挑,也選了一樣的。
“你也還沒喫?”現在都九點多了。
“嗯,晚餐時間剛好進來兩組客人。”
“這麼拚?喫飯時間叫別人先接待不就行了。”
“大家正好都在忙,我們店裏也沒多少人,工讀生晚上要上課,五點就先下班了,更何況也不可能叫工讀生接待客人,自己創業就是這樣,本錢少,一切都要量入爲出。”因爲心情放鬆了,白薇秀不自覺多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喔,原來坐在我對面的是位女老闆,真是失敬。”
“像我們這種小店的老闆通常都是校長兼撞鐘,跟你不一樣,沒什麼好炫耀的。”
“看得出來你對婚禮顧問這個行業真的很熱愛。”
她點點頭,和他邊喫邊聊,“如果有機會而且把錢給賺夠了,我還想出國進修呢!只可惜啊,這樣的夢想可能要擺在好久以後了。”她沒想到一場峯迴路轉的意外,竟然讓兩人的關係變好了。
“喔?爲什麼?”
白薇秀伸出一手,掰着修長的纖指細數道:“我有創業貸款要還,還有當初爸媽給我的養老基金,總得先將債給還清了纔行,另外,出國也需要學費、生活費,這都得先賺啊。”
趙霖微微一笑,順勢提道:“我剛好知道有個賺錢的機會,你要不要?”
“你要幫我介紹客戶?”她的眼睛瞬間發亮,雖然沒了他這個大戶,但他的朋友應該也都是非富即貴,如果他能幫忙介紹,說不定她可以賺更多。
“我的朋友目前都熱愛單身的美好,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一定介紹。”
聞言,白薇秀原本高漲的情緒立刻變得萎靡。“喔。”
“我給的這個機會,保證賺的比你接十組客戶還要多。”金錢利誘是趙霖使出的第一招。
既然是賺錢的機會,她當然不會跟錢過不去。“說來聽聽。”但她還是保有理智,沒有聽到賺錢就失心瘋,要知道能夠一下子就賺一大筆錢,要嘛就是幸運過了頭,要幢就是非法的,後者的事她是不做的。
“你放心,殺人放火的事我是不做的。”很好,雖然愛錢,但不至於爲錢連道德跟人生都賠了。“是這樣的,我急需一位合作對象,上一位因爲意外過世了,我就想到你非常適合填補空缺。”
上一位合作對象因爲意外過世了?等等,不會吧,他指的該不會是顏芳菲?!那麼他要找的合作對象是……結婚對象?!白薇秀因爲領悟而瞪大了眼,隨即是被侮辱的不滿,她用盡全身力氣忍住,纔沒將桌上的水杯往他潑去。
趙霖依舊笑得氣定神閒,徑自續道:“你覺得如何?合約爲期兩年,簽訂時我會先支付一千萬,兩年後合約結束,再給付兩千萬。”
三千萬?!天哪,這實在太誘人了,她不知道要守着“一生一世”多久才能賺到這樣的金額,而且只要有了那三千萬,她就可以把欠的錢都還一還,還可以出國進修……不行!打住打住,白薇秀,你千萬要冷靜,別因爲被錢利誘而失去理智,眼前的男人可是要用三千萬買兩年的婚姻,他把婚姻視爲一場交易,一點都不尊重愛情跟婚姻,更是污辱了她。
白薇秀惱怒到小臉漲得通紅,胸脯因爲呼吸急促而激動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