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子沁醒來時,看見了正在着裝的莫燁,她側了身子,緊緊地盯着他瞧,雙頰緋紅,貪戀地望着她深愛的男人。
他回頭,正好望進她的眼眸,“多睡一會兒吧。”他的聲音輕柔。
“不睡了。”她搖頭,然後才問,“你要出門了?”
“嗯。”他點頭,“有點事情得處理,晚上帶你去看煙花。”語中,透露着寵愛。
她一聽,心喜,“真的?不能食言哦!”他每次都入夜了纔回到王府,今天好不容易空出時間要陪她,她當然高興。
“絕不食言。”他保證。
望着她嬌笑的柔媚,他盡力剋制又起的慾望,那笑太美,太令人癡醉了。
昨夜的纏綿,不在他的醉意中,他是喝了酒,但沒醉,卻渴望見到她,他以爲這又是對江雨歆的思念使然的蠢事,然而聽了她那些話後,他心疼了、也心軟了。
這個小女人,比她表達出來的還堅強,她竟然容許他將她當成江雨歆,還癡傻的安慰渾身酒味的他。
他突然發現,自始至終,傻的人只有他,是他看不清,以爲矇住了自己的心,便能欺騙自己,讓自己的罪惡感降低。
他一直被自己困住,也許對江雨歆,他的愧疚大於思念相愛戀吧?
他氣自己,不該在江雨歆身子最孱弱的那年離開,他氣自己連一個女人都無法保護,因爲這麼想着,讓他時時刻刻想到與江雨歆見的最後一面,她期望他留下,他卻狠心地遠走,就連她的死訊,也是在她過世的半年後,他才得知。
他明明知道江雨歆的身子骨弱,只要冬天一到,便益發脆弱,甚至幾度無法度過冬天,他卻選擇在冬天來臨之際離開。
原以爲,有她心愛的單人在她身邊照顧,她的身體應當會好起來纔對,也想說,她和宋原已是夫妻,她會被呵護、疼惜,所以爲了不心痛,他消失無蹤,和所有人斷了聯繫,直到他們找到他時,江雨歆已過世半年了。
這一直是他心裏的痛,更是他心中的結,爲了無法陪自己最心愛的小師妹走完她的人生,連最後一面也沒見到,他無法自行解開這個結,所以任它痛着。
遇見阮子沁,他以爲是遇見了彌補的對象,她的長相、她可憐的身世,都讓他興起保護之慾,所以他將所有無法給江雨歆的情,全轉移到阮子沁身上,他一直以爲這是移情作用。
但經過這麼久的相處,他漸漸發現,原來不是這樣。
他對她動了心、用了情,對她的渴望不斷攀升,越過了理智……
着裝完畢,他走近,俯身在她額上烙下一吻,“晚上見。”
紅潤的雙頰沒有褪色,只是更顯羞澀地點點頭,“嗯。”然後目送他轉身出門,才慵懶地起牀。
這樣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那將是多大的幸福啊?
莫燁離開後不久,桃兒才端着熱水走進房裏。
“子沁姐姐,你的臉紅通通的,沒事吧?”她輕聲取笑。
剛纔,她可是在房外待了許久,見莫燁離開,她纔敢進來,生怕打擾了他們。
“臭桃兒,竟敢取笑我,下次上街,我一定讓你用跑的。”阮子沁嬌瞠道。能與相爰的人甜蜜纏綿,那是很幸福的事,她的雙頰露出幸福的顏色,又有何不對?
“子沁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可別折磨我呀!”一想到可憐的雙腳,桃兒趕忙求饒,卻也眼尖的發現,一個躺在地上的粉藍色香囊。“嗯?這香囊是誰的啊?”她順手撿起。
“那是莫燁的……”阮子沁轉頭一望,便一眼認出。
那是莫燁最寶貝的香囊,連她也碰不得,他怎麼會這麼大意將它遺落呢?
“是莫護衛的啊?那你趕緊將它收好。”桃兒將香囊遞給阮子沁,“好在沒讓我給踩髒了。”
她接過後,將香囊往懷中一擺,打算等莫燁回來後,再還給他,想到今晚他答應要帶她去看煙花,那脣角,又上揚了許多。
是夜。
阮子沁依舊待在系水亭裏等莫燁回來。
天冷了,怕挨莫燁的罵,她還多穿了件毛裘,望着冰冷的湖面,入冬的氣息更甚,也許這幾天便會下雪了。
她百般無聊地望着湖面,發呆了一會兒纔想到今天早上讓她放在懷裏的香囊,想着,她伸手將香囊取了出來,在手上把玩着。
這香囊上繡的是幾隻飛舞在花朵上的蝴蝶,那繡工精緻、栩栩如生,想必是姑娘家特意爲莫燁繡制的吧?
看莫燁那麼寶貝它,想想,應該是出自於江雨歆之手,只有江雨歆才能讓他如此珍愛保護。
不知道莫燁發現這香囊不見了,會是什麼反應?
她想,一定是着急萬分吧?
畢竟這是江雨歆留給他的唯一東西,別說是香囊了,就算是一塊破布,那也是寶。
想着,心頭又有點喫味。
唉!她喫什麼味呀?
莫燁念着江雨歆,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早在決定跟着他時,她便明白自己只是江雨歆的影子,如今她這個影子幾乎取代了正主兒的地位,她應當知足了,不是嗎?
緊握着香囊,她往遠處一望,發現了她心繫的身影。
“莫燁!”看他正往系水亭走來,她整顆心跟着飛揚起來。
呵!他沒忘了跟她的約定,趕着回來帶她去看煙花了。
想着,她拉起裙襬,往曲橋上跑去,邊跑,還邊揮舞着小手,欣躍之情溢於言表。
莫燁從遠處就看見她奔馳的身影,見她心急地朝他奔跑過來,臉上不禁揚起笑意。
阮子沁喜上眉梢,朝他揮着手,完全忘了自己手上正揣着一個香囊,直到那個香囊被她過度使力卻沒抓緊地甩了出去,她才停下身子,但已經來不及了,那香囊早已往湖面飛了出去。
“啊!”她輕聲一呼,往曲橋上的護欄上靠去,流動的湖水,沒有月色照映,早已失去香囊的蹤跡。
怎麼辦?那是莫燁最珍愛的……
而不遠處的莫燁看見她的舉動,剛開始不解,最後才回想到那被拋入湖心中的粉藍色影子,那顏色……
他下意識地撫摸腰間原本應該有的香囊,血色頓時從他臉上一抽,那香囊已不見蹤跡。
心頭不由得冷汗一冒,他急速地奔上曲橋,忙問:“剛纔那是……”他望了湖面,已看不見任何東西,才轉頭看着阮子沁。
見他的神色,阮子沁知道事情不妙了。
“是……”她不敢直視他的眼。
見她如此,他的心更沉了,“是什麼?”他抓住她的手腕,逼問。
她低頭咬脣,支支吾吾答道:“是……是早上……你遺落在我房裏的……香囊……”
聞聲,他立刻甩下她的手腕,準備往湖裏跳。
見狀,她連忙拉住他的手臂,“別,這湖水冰冷,會沒命的……”早知道她就該把香囊抓緊。
她明明知道,那是他最珍愛的東西,她卻……
“走開!”他伸手推了她一把,那力道之大,將她推離幾步之遠。
她喫痛地跌坐在地,“不要!”抬頭,卻只能眼睜睜地看他跳入湖心,無力阻止,“來人,救命啊……”
見他消失於湖面上,她只能慌張大吼,什麼事也不能做。
一會兒,王府裏的人紛紛跑了過來,連趙行安也給驚動了。
“莫燁他……”一見到人,阮子沁隨手抓了個人,指着湖面,心亂不已。
趙行安靠近,望了湖面,立刻知道發生何事,“立刻把他給我撈上來。”
阮子沁站在一旁,滴滴熱淚滑過蒼白的臉龐。他怎麼可以?就爲了一個香囊,他竟然連命都不要了,那麼,她又算什麼?若連一個香囊都遠比她重要,那麼,該落水的,應該是她吧?
想着,她扶了橋旁的護欄,想一躍而下,卻被一隻大手抓住了。
“你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趙行安抓住她的身子,還好他有發現,不然這下子更忙了。
“我想到湖裏找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