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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你就有我(1)

《醫女榮華歸(下)》 / 艾佟 / 第1章 / 共16章

張德一併非每日都去城裏的張家鏢局,因此趙平瀾通常未時左右主動上書房與張德一對奕,可是今日他改邀請張德一來竹林小屋一聚,除了棋盤及黑白雲子,還擺上茶水點心,更有專人在一旁煮茶侍候。

“我讓你留在這兒,可沒同意你的小廝也可以留在這兒。”雖然知道這個小子很狂妄,可是連小廝都弄進來,這像話嗎?

“牛峻自個兒會打點喫食。”趙平瀾原希望牛峻留在郎先生設在宜縣的連絡點,畢竟那兒纔有舒適的牀,可是牛峻很固執,堅持小廝要時時刻刻守在主子身邊,他只能說郎先生很懂得調教人,還好牛峻很清楚狀況,凡事自個兒來,不過一日,就已經知道如何在這兒生活。

“……這兒不差一張嘴巴。”張德一惱得差一點舌頭打結。

“不會太久了。”

聞言,張德一眼睛微微一眯。難道已經確定何時採取行動了嗎?“今日趙公子若還想下和局,我們索性別下了。”

“今日與張將軍對奕,我就不客氣了。”

這個小子不是想當他的女婿嗎?“你確定不是三日之內搬離莊子?!”

“我想讓張將軍跟着一起離開。”

頓了一下,張德一的聲音明顯軟下來了。“我以爲趙公子記性佳,未想如此快就忘記,當然,我不介意再說一遍——但求兒女平平安安就夠了。”

“我可以明白張將軍看破名利權勢的心情,可是,張將軍難道不該爲三個兒子着想嗎?張將軍將他們困在這個小地方,不覺得委屈他們嗎?”

不,他一直很清楚自個兒委屈三個兒子,可是,誰教他們是他的兒子,有他擋在前頭,他們今生不可能建立功名。

“他們知道這是無奈。”

“當今的情勢確實教他們無奈,可是,我能扭轉情勢,他們不僅不會因爲張將軍而必須委屈在此,反而會因爲張將軍的關係成爲大梁的名將。”

張德一感覺自個兒的心思被抓住了,可嘴巴上硬是說道:“你這小子真是狂妄,如今連個名字都沒有,憑什麼扭轉情勢?”

“我必須這麼做。”因爲必須,他就一定會做到,義無反顧。

“你倒是說說看,如何做到?”雖然看得出來這小子行事有章法,凡事有周詳的計劃,也有自己的勢力,可是什麼都不知道,總是令人不安。

趙平瀾愉悅的揚起眉。“張將軍答應了?”

這小子真是一點不退讓!“我可以答應,但是要我賭上張家,我做不到。”

“我只想藉助張將軍的威望,張將軍可以帶上大公子或者二公子,就我所知,兩位公子皆爲聰明有見識的謀臣,只要其中一位能夠待在張將軍身邊,就能幫助張將軍,當然,若他們全部跟着張將軍一起進京,我也不反對。總之,待事成之後,以張將軍的軍功,更方便一一爲他們安排出路。”張家父子在軍中的威望全是建立在張將軍身上,最重要的還是張將軍。

“你想拉攏我,總要讓我知道你的計劃。”

“時機還未成熟,我只能告訴張將軍,合作的人已經找到了。”

張德一瞪大雙眼。這是何意?人家根本還沒打算跟他合作,是嗎?

“張將軍不必擔心,對方一定會與我合作。”他彷彿看出張德一心中所想。

“你這小子究竟哪來的信心?”

“因爲他再也找不到如此大的助力。”趙平瀾氣定神閒的說。

“我不管你要做什麼,若是你害妞妞置身危險之中,你永遠別想見到妞妞。”

“我比張將軍更在意張大夫的安危。”

“如今還說不準。”他沒好氣的哼道。

“張將軍會看見我的心意。”

“好了,今日我們就好好下一盤,不是你贏了,就是你三日之內搬離莊子。”

這一盤棋下得比往常還久,待張德一回到書房,張柏陽已經在那兒等着他。

“今日有了勝負嗎?”

“沒有,和局。”

張柏陽愣怔了下。“我還以爲今日他邀請爹去竹林小屋,應該是要決勝負了,爲何還是和局?”

“一開始我們已經打主意今日見勝負,可是最後偏偏成了和局,依我看,這是他下棋的習慣,不想得罪人,又不想輸給人家,不自覺之中,就會以達成和局的方式思考。”

張柏陽笑了。“這個人還真有意思。”

“不過,我答應他了。”

張柏陽早就看出來父親鬆動了,可是他以爲至少等到大哥回來,問過大哥的意見再做決定。

張德一看着二兒子的眼神充滿了慈愛。“若你們是能夠一飛數千裏的大鵬鳥,我又豈能將你們困在這兒?”

“爹!”

“那個小子給了我這麼一句話——他們不僅不會因爲張將軍而必須委屈在此,反而會因爲張將軍的關係成爲大梁的名將。”一頓,張德一有着很深的感觸。“真是打動我的心,叩!”

張柏陽忍不住嘲弄的脣角一勾。“他倒是很懂用兵之道,攻心爲上。”

張德一其實很高興趙平瀾成爲他的女婿,只是不清楚扶植的對象始終令人不安。“不知道他究竟看好哪一位皇子?”

“依我看,四皇子的可能性最大,爹忘了嗎?如今四皇子代皇上南巡來到江南,他想見四皇子一面並不難……對了,昨日他不是沒來書房找爹下棋嗎?他會不會去見四皇子?”

確實如此,可是,張德一還是搖了搖頭。“四皇子南巡,身邊不是侍衛就是隨行的大臣,他想越過衆人見到四皇子不容易,況且四皇子如今大約纔到曲州,快馬一來一回也要兩日。”

“爹還是太小看他了,我相信他一定有法子見到四皇子,要不,今日他不會與爹約定見勝負。”一頓,張柏陽幸災樂禍的道:“看樣子,他也不是事事皆能稱心如意,明明想贏了爹,卻成了和局。”

“他不贏,妞妞還是會嫁給他。”

“爹答應了?”張柏陽一愣。

“雖然還沒答應,但是看到妞妞能夠再度爲他彈琴,還能不答應嗎?”因爲打定主意成全他們,在是否跟着趙平瀾回京城這事上,他就能單純的考慮三個兒子的未來。

“我看得出來他對妞妞用情很深。”

“是啊,我終於了卻一樁心事。”女兒的親事是他最掛心的事,和離的女子通常只能低嫁,可是妞妞如此良善又如此出色,沒有英雄配,也該配個佳公子吧,不過宜縣這樣的地方,農家有,商賈之家有,名門士族一個都沒有,張家還是宜縣唯一的書香世家,家裏出過幾名文官,盡避官職不大,但好歹讓張家在宜縣頗有威望。總之,女兒能夠嫁給趙平瀾,真的是大快他的心!

不只爹了卻一樁心事,他們張家三兄弟都了卻一樁心事了,如今只盼着趙平瀾成功洗刷成國公府的冤屈,將妞妞風風光光娶回家。

相隔不到十二個時辰,相同的地方,趙平瀾與梁文夏再一次面對面而坐。

“你就給本王這麼一點時間思考嗎?”昨日收到帖子,他差一點從榻上摔下來,這個稼夥看起來不是如此性急之人,爲何就不讓他擺夠姿態?

“我很喜歡這兒,再過幾日,王爺來這兒就不太方便,我還得另外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總是麻煩。”趙平瀾相信梁文夏已經做好決定了,只是喜歡裝模作樣擺姿態……他爲何知道梁文夏喜歡裝模作樣擺姿態?這得歸功於先帝,先帝總不自覺會提起這位心目中的皇太孫。

梁文夏真的很想給他一個白眼,不過忍住了。“想做大事的人怎能怕麻煩?”

“想做大事的人不怕麻煩,但是不會主動將麻煩攬上身。”

“按你這麼說,本王豈不是應該拒絕?”他涼涼的說。

“王爺要攬的不是麻煩,而是責任。”

雖然跟這個傢伙耍嘴皮子很有挑戰性,可是被戳中時真想踹上一腳,這張嘴巴究竟是怎麼生的呢?皇祖父爲何將他放在吏部,不是刑部?梁文夏教自個兒平靜下來,依然一派溫和優雅。

“好吧,就當成責任,那本王問你,本王憑什麼與你合作?”

“唯有我可以助王爺登上那個位置。”

“你真狂妄!”

當作沒聽見,趙平瀾自顧自的道:“首先,王爺必須削弱太子的勢力,也許還可以藉此機會掐住太子的錢袋子。”

梁文夏神情一凜。這個傢伙果然很有意思!“你想動誰?”

“陳閣老。”

梁文夏很清楚自個兒還沒有本事動陳閣老,這個人不僅送女兒進東宮,他的皇祖父和陳皇后的祖父都是來自清河的陳家村,因此多少帶了點親戚關係。不過,他對於掐住太子的錢袋子還真感興趣。“陳閣老爲何扯上太子的錢袋子?”

“陳閣老與江南各地的商賈關係匪淺。”

梁文夏微微挑起眉。難怪太子送禮特別大方。“你要如何動陳閣老?”

“應州城有個大案子。”趙平瀾向後面伸出手,牛峻立刻取出懷裏的書信放在他手上,他起身將書信放在梁文夏前面。“四皇子看了就知道了。”

梁文夏抽出信箋快速閱讀,終於明白趙平瀾在打什麼主意。“你想利用這個案子將陳閣老拉下來?”

“單靠這個案子不可能將陳閣老拉下來,但是可以將陳閣老與商賈之間的關係鬧到明面上,讓言官出面彈劾。”

沒錯,只要發動言官加油添醋一番,一個地方的案子就可以扯上朝堂上的大臣,不過,想要發動言官彈劾,還要跟自個兒扯上不半點關係,這就不容易了。

梁文夏一副很無奈的道:“本王可沒有法子發動言官彈劾。”

“這事不用王爺出手,我會發動言官。”

梁文夏的下巴差一點掉到地上。這個傢伙有本事發動言官?

“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如何助王爺登上那個位置?”

這是小事?梁文夏真想一腳踹過去。難怪這個傢伙如此狂妄!

“其實王爺也辦得到,只是若想一點痕跡都沒有,實在不易,可是我不同,我對別人來說已經死了,即使追查到我身上,也不會有人相信是死人在操縱此事。”

這還差不多,不過,爲何覺得有點彆扭呢?算了,本王大度,不與他計較!

“既然你可以操縱言官,爲何要將這個案子捅到本王面前?”

“在王爺進入應州城之前,我會將這個案子鬧出來,請王爺特別關注這個案子,並將此地見聞以書面向皇上呈報。”

“關注這個案子倒是不難,每到一個地方,本王一定會翻閱當地發生的刑案,藉此瞭解百姓是否有冤情,只是若單挑此地見聞呈報父皇,就顯得太刻意了,太子有可能因此將言官彈劾之事扣在本王身上,這不是擺明要本王得罪太子嗎?”梁文夏搖搖頭,表明他不會得罪太子,除非已經到了對決的時刻。

“相信王爺一路上對各地見聞皆有記錄,王爺不如彙整全部呈上,皇上見了只會覺得王爺細心,太子也不會起疑心。”

梁文夏同意的點點頭,這個傢伙的腦子轉得真快,不過,他還有問題。“你應該比任何人清楚,單靠言官難以扳倒朝堂上的大臣,至少是陳閣老這樣的大臣。”

“王爺可以藉助齊妃的力量。”

“齊妃?”

“齊妃的孃家在應州也有生意,只要齊家能夠跳出來支持言官,皇上就會因爲齊妃的關係重重處置陳閣老。”

梁文夏微微挑起眉。“既然你也知道齊妃,就應該知道她在後宮是個沒有聲音的妃子,齊家不可能跳出來支持。”

“若是齊妃明白事理便會知道,對於孃家發生的事,她繼續悶不吭聲,人家將會覺得齊妃對家人太過寡情,更可能引起皇帝猜忌。”齊妃是齊芸,因此在後宮沉默不語,而齊家也跟着低調再低調,可是過猶不及,只要有人在齊妃的耳邊煽風點火,齊妃勢必插手此事,甚至還會對皇上吹枕頭風……說穿了,拉下陳閣老真正關鍵在齊妃身上。

“這事不難,本王可以暗中推一把。”

“言官和齊妃雙管齊下,這事必成。”

梁文夏終於有心情喝茶了,他倒了一盞茶,細細品味,接下來,他要搞清楚一些事。

“我很好奇,你爲何找本王合作?本王在所有的皇子中可是最沒有勢力。”

“我上次不是告訴王爺了嗎?因爲先帝,先帝曾經有意立王爺爲皇太孫,可是當時王爺還不夠強壯,先帝擔心王爺遭到皇后,也就是當時太子妃毒手。我問王爺一件事——先帝是不是將私下培植的探子衛交給王爺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梁文夏驚訝的瞪大眼睛。“你知道皇祖父私下培植探子衛?”

“先帝一直致力研究如何監察百官,我建議先帝設立如同暗衛的探子衛,往後探子衛只聽命皇上,可是就我所知,當今皇上並沒有接收到探子衛,可想而知,先帝臨死前將探子衛交給王爺你了。”

梁文夏坦白的承認道:“皇祖母病倒了以後,皇祖父一直覺得心緒不寧,夜裏睡得很不安穩,便將探子衛交給了本王。”

趙平瀾冷冷一笑。“先帝的身子一直很好,即使因爲先皇后離世而傷心欲絕,也不至於因爲一個風寒就病死了,王爺難道沒有懷疑嗎?”

“……這是什麼意思?”明知趙平瀾在暗示什麼,梁文夏只能假裝不知。雖然探子衛很厲害,可是養他們不容易,等他終於有了銀子,他立刻動用探子衛探查皇祖父的死,沒想到此事直接指向父皇,這像話嗎?終有一日,他會爲皇祖父討回公道。

“先帝的死絕對不單純,王爺不妨使用手上的探子衛查清楚。”趙平瀾站起身,重申自己的立場。

“我只想爲自己和趙家上百條人命討回公道,事成了就會離開。”說完行禮告退,他帶着牛峻一如上次般坐船離開。

趙平瀾走後,梁文夏的心情平靜下來。“孟長蕭,他說事成了他會離開,你相信嗎?”

“不知道。”

“當然不相信,他是故意擺姿態。”

這不是王爺纔會做的事嗎?孟長蕭努力將真心話壓了下來,反問道:“王爺會讓他離開嗎?”

梁文夏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回頭瞪了一眼,卻一句話也沒說。他曾自問,若是能夠坐上那張椅子,他要做什麼樣的君王?他不知道,但他絕不像父皇一樣,只懂陷害人殺人,這與西市場刑臺上的劊子手有什麼兩樣?皇祖父說得好,一個帝王要有高度智慧和識人之明,否則,不過是弄臣奸臣手上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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