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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娶妻連環計》 / 陽光晴子 / 第18章 / 共21章

秋末,天空灰濛濛的,太傅府的廳堂內,一場私審已經結束。

在座的除了韓靖、祖氏、伍德開、莫老太醫外,站着的是席高、袁七、董信及花小紫。

跪在地上的則有伍妍丹、兩名丫鬟及西安公府的三名小廝,他們個個臉色蒼白,有的哭,有的顫抖,頭垂到不能再低了。

一開始,伍妍丹見到伍德開時,是急急喊冤,但在韓靖開始詢問一名採買藥材的小廝後,她就無法再裝得無辜。

該名小廝一見韓靖那雙嚴峻的黑眸,就癱軟着身子,哭着全招了,“是咱家小姐要小的去中藥堂暗暗詢問可有喝了就暴斃的藥,還說這兩天要是弄不到這種藥,她就要去跟老國公爺說小的意圖染指她,要讓小的被活活打死,小的實在太害怕了,但問來問去,也沒有這種藥,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買了毒藥,想說反正能死應該就可以了……”

伍德開一聽,怒不可遏的衝上去,對他又踢又踹,說他刻意胡言亂語栽贓他孫女。

被揍得半死的家奴唉叫着、閃躲着,最後急着喊出來,“小的沒胡說,小姐身邊的兩個丫鬟當時也在場,她們也知情啊!”

兩名丫鬟嚇得全身發抖,承認了確有其事,這讓伍妍丹的謀害罪行無所遁形。

伍德開灰頭土臉,恨恨瞪着哭得好慘的孫女,但在看向韓靖跟祖氏時,他還是咬牙替孫女求情,“妍丹爲情失去理智,王爺跟老夫人可否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千萬別讓這事傳出去?”他重重嘆了一聲,“這事若是傳出去,妍丹這一生也就毀了。”

祖氏不忍心,她看着正冷冷瞪着伍妍丹的孫子,幫着說話,“是啊,王爺,靜兒如今沒事,你就看在老國公的面子上,別再追究了,說來,妍丹也是爲情所苦,才做了糊塗事。”

韓靖沒有說話,廳堂內靜到只剩伍妍丹低低的啜泣聲。

祖氏硬着頭皮又對着孫子說道:“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要不,這事鬧大了,未來哪個人家敢要妍丹這個媳婦兒?她對你們有怨念,也不好啊。”

“是啊,王爺,老夫想的亦是如此。”伍德開連忙附和。

韓靖陰暗黑眸掠過一道冷光,哼,若不是爲了另一樁大事,他絕不肯就這麼作罷,看來,這筆帳只能讓他們先欠着,來日定要他們加倍奉還!

“本王知道了,你們走吧,不是我府中的人,全部帶走!”

聞言,伍妍丹偷偷的笑了,但面上不敢顯露喜色,她是逃過一劫了。

但其他丫鬟小廝可全白了臉,他們都要死了,老國公爺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伍德開繃着一張老臉,跟孫女一同坐上馬車,待馬車離開太傅府一段距離後,他再也忍不住的咬牙怒吼,“祖父沒想到你這麼愚蠢!”她完全壞了他的一盤棋!

伍妍丹嚇了一大跳,祖父從未這麼嚴厲的罵她,她立即痛哭出聲。

“你還敢哭?等回到府裏,你哪兒都不許去!”

她想抗議,但是她不敢,她纔剛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只能乖乖點頭。

另外,在太傅府裏,祖氏眼眶泛紅,對發生這樣的憾事向孫子道歉,“祖母真的老了,不適合管你們年輕人的事,還差點害死靜兒,祖母就不跟你們去墣城了,你也別安排船了……”

“祖母,我沒怪你。”

“我怪我自己,老太婆太多事了。”

“如果沒有祖母一開始的多事,我不可能娶靜兒的。”韓靖臉上的笑容那麼明亮,他是真心感謝祖母執意要衝喜,雖然這其中還參雜着他刻意要把銀龍王綁到一艘船上的目的,但祖母仍是功臣之一。

祖氏原本很自責,但看孫子眸中的幸福光采,心情又開朗了,不過……“祖母還是不去璞城了,我住皇城習慣了,一些朋友也都老了,若離開,再回皇城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這些老朋友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她笑着拍拍他的手,“你跟你爹孃說,想祖母時,就帶着你跟靜兒一起回來看我,再怎麼說,你們都比祖母年輕,舟車勞頓的事,本來就由你們來受纔是嘛。”

韓靖莞爾一笑,“也是,我會將這一席話轉告他們的。”

經過這場意外的折騰,祖氏也累了,便先回房休息。

韓靖很快的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唐麟靜雖然仍躺在牀上,但臉色已稍稍恢復血色,他將剛剛處理伍妍丹的事說給她聽,再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輕放了?”

“不會,祖母說的對,得饒人處且饒人。”只是,如果伍妍丹還不懂得記取教訓,不用腦袋做事,這種蠢事就有可能一再發生,她最終也是得付出代價的。

他握緊她白嫩的手,再看着她跟唐麟希一樣的面容,他抿緊脣,回頭看向袁七,吩咐道:“你去一趟侯府,請慶安世子過來。”

此話一出,唐麟靜的眼皮抽了一下,謝盈跟花小紫也想呻吟、想哭了。

“這事得讓你哥哥知道,他那麼在乎你,我也得對他表達歉意,竟讓你在府中出了這樣的大事。”韓靖說。

不管唐麟靜怎麼說不用,反正明天就要上船,就能見到面了,韓靖還是讓袁七去請人了。

唐麟靜無力的看着他,這傢伙真的是她命中的冤家!

要知道這一趟護航北川可是臨時冒出來的任務,是始於他對銀龍王的威脅,除了預先的安排工作,原先接好的工作還得找人替代,那麼多事兒,她一人分飾兩角應付韓靖已分身乏術,所以這些事得全讓葉寬到天濟盟去幫忙處理,他預定今晚回皇城,好趕上明天上船的時間,這時候,她要去哪裏找個人來易容成唐麟希?

“靜兒,我還得回皇宮一趟,剛剛急着回來,有些事還沒跟皇上說完,你先好好休息,你哥要是來了,就讓他等會兒,我去去就回。”韓靖說完,看向坐在另一邊的兌老太醫,“希弟的個性我明白,要聽到老太醫確定靜兒身子無礙纔會放心,就麻煩老太醫再多坐一會兒。”

“無妨,王爺快去忙吧。”莫老太醫連忙起身拱手。

韓靖回頭再看妻子一眼,“我走了。”

唐麟靜回以一笑,見他離開後,她臉上的笑容也垮了,謝盈跟花小紫也沒大沒小的坐到椅子上,要是再不坐一會兒,只怕她們會腿軟得直接癱在地上。

莫老太醫不清楚狀況,但在戀月別莊時也跟這三個小妮子熟稔了,知道她們平時的易容模式,便問道:“怎麼了?這時候不是讓葉寬易容成唐麟希來一趟太傅府就成了?”

花小紫苦着臉,搶先回道:“就是因爲葉師兄不在皇城啊,他晚上纔會回來,而且那還是最早的時間,有可能是半夜呢。”

唐麟靜想了一下,索性下了牀。

“你身體還虛着呢,你想做什麼?”謝盈連忙上前要扶她。

唐麟靜揮揮手,“我沒事,請師姊去幫我把道具拿出來,我先假扮哥哥,然後請小紫再叫傭人送茶進來,我們只要讓僕人看到唐麟希跟唐麟靜都在這個房間裏就可以了,接着我就換下道具,變回靜兒……”

她說到這裏停下來喘口氣,看來那點兒毒還是有小小影響到她的身體。

“這段日子,王爺都知道我進出太傅府無聲無息的,不曾驚動府中侍衛,所以只要有人證看到哥哥就行了,待會兒王爺回來了,我再說哥哥有事得處理,所以沒辦法久留,等明日再碰頭,這樣大家就可以稍喘口氣兒了。”

好像也只能這麼做了,謝盈跟花小紫連忙去拿道具。

莫老太醫搖了搖頭,徑自走到花廳坐着,好讓幾個女娃兒去忙。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纔出去沒多久的韓靖又回來了,他急忙起身,也急着出聲向房間的幾個女娃兒示警,“王爺,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房內的三人聽到,臉色都變了。

唐麟靜搖搖頭,“快!只能先完成上半身了,師姊,你的臉……”她邊說邊在椅子上坐下。

謝盈連忙戴上人皮面具,花小紫急着剝掉她身上的衣服,讓她僅着一件白色中衣後,又急急推着她到牀上躺好,拉起被褥替她蓋上。

謝盈也忍不住在心裏哀號,明天上船後,這種戲碼可千萬別天天上演,要不她一定會減少好幾年壽命的!

再次各就各位,某個高俊挺拔的身影已經走進來,身後還跟着一臉緊張的莫老太醫。

“希弟,你怎麼在這裏?”

韓靖一臉錯愕,他剛出府中大門,就碰到了皇上和皇后,皇上跟皇后因爲看到稍早前他急急離宮,擔心出了大事,帝后兩人難得微服出宮,還刻意不坐宮轎,擇一較不起眼的大轎子,悄悄來到太傅府,湊巧就見到要進宮的他。

所以他直接進轎,將未報告的事情稟報完後,也將靜兒中毒一事簡略說明。

原本皇后還想入內關心,但皇帝阻止了,“人沒事,肯定也累了,明天就要上船,讓她好好休息。”

皇后想想也是,沒再堅持,與皇帝一起離開了。

“我想到有些事要跟靜兒談,就過來了,沒想到靜兒竟然被伍妍丹下毒,幸好沒事,對了,我聽靜兒說你進宮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唐麟靜說得有些不順暢,沒辦法,她的腦袋有點混沌,剛剛又急着變身,反應力還沒恢復平常的水準。

莫老太醫心驚膽顫的打量着唐麟靜,還好,她的頭髮束起,肩寬胸平,不錯,動作很快,但他的目光再繼續往下後,他狠狠倒抽了口涼氣。

“莫老太醫,怎麼了?”韓靖很快的回頭看他。

“沒事。”莫老太醫硬擠出笑容,看到韓靖轉過頭在向唐麟希解釋爲何沒進宮時,他急急的再看着站在一旁的花小紫,指指唐麟靜坐着的椅子下方,拚命使眼色。

花小紫不解的看過去,這不看還好,一看也忍不住倒抽口涼氣,她急急的又捂住嘴。

韓靖不解的又轉過頭來,“怎麼了?”

花小紫蒼白着臉猛搖頭,“不是的,咳咳咳……王爺,咳……對不起,奴婢不小心嗆槍到了。”

謝盈雖是半坐臥在牀榻上,但她知道一定是哪邊出了問題,在花小紫向她以眼神示意後,她也跟着往椅子下方看去,“啊!”她驚叫了一聲,整個人一斜,差點摔下牀去。

好在韓靖動作快,一把將她扶回牀上,“靜兒怎麼了?”

“我……好像看到老鼠?”謝盈努力想了個藉口,但她這麼一說,花小紫又拚命搖頭,在看到韓靖回頭就往地上看去時,她急急的又道:“我看錯了,好像有烏鴉飛進來了。”

“什麼?”韓靖蹙眉。

嗚嗚嗚……謝盈好想哭,她沒有靜兒的好腦袋,“可能……可能又看錯了。”

在韓靖背後,唐麟靜已在花小紫跟莫老太醫拚命指着她的椅子下方時,彎下腰去看,沒想到,韓靖又突然轉過來,她只得又挺腰坐起身來,但她已看到問題所在,她以穿着繡鞋的雙腳,小心翼翼的將那雙來不及穿上、加高又加寬的特製烏皮靴,挪呀挪的挪到過長的袍服內。

“希弟怎麼了?”韓靖不解的問。

“沒事,明天就要上船了,有太多事情要準備、要處理,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唐麟靜哈哈乾笑兩聲。

韓靖再次蹙眉,是他多心嗎?怎麼覺得今日的唐麟希有些不同?他不由得走近他,在他身邊坐下。

房內的其他人見狀,一顆心全懸在半空中,屏氣凝神的看着兩人。

唐麟靜也是一驚,但她不斷在心裏對自己喊話,沒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除了鞋子沒穿,其他該穿戴的全都上身了,她現在就是哥哥,鎮定一點。

也或許太緊張了,她真的少想了一個細節,而且韓靖發覺了。

雖說她及時把鞋子藏起,可袍擺依然過長,韓靖注意到眼前的人袍擺竟拖到了地面,好似腿短了不少。

“怎麼了?”唐麟靜努力擠出笑容問。

“我真的很抱歉,沒有保護好靜兒。”韓靖不動聲色的說。

“這也不是你的錯,靜兒現在也沒事了,你也不必太擔心。”

“謝謝希弟的諒解。”他點點頭,再度起身,走到牀邊,他特意靠近牀上的唐麟靜,感覺到她眼中的不安,還頻頻看向坐着的唐麟希,有一個很荒謬的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

“呃……王爺,靜兒人不舒服,你讓她睡吧。”

他身後傳來唐麟希略微緊張的聲音,他勾起嘴角一笑,更靠近牀上的唐麟靜,一張俊臉都要貼上她了。

不意外的,她先是強自鎮定,但在相距只有咫尺時,她眼神更顯慌亂,急急的別開臉。

“王爺,你做什麼?靜兒不是纔剛中毒嗎?你不讓她睡覺,卻想……”

“我只是心疼她,想抱抱她,”韓靖忍着笑意,回頭看着仍坐着不動的唐麟希,看來那個高度差,讓這人始終不敢站起身來。

不過,那雙冒着火花的清澈明眸還真是熟悉,他怎麼會被她騙那麼久?不對,她騙的何止他一人?但較出乎意料的是莫老太醫……這也不對,他常在戀月別莊進出爲唐麟靜治病,身爲其中一員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沒錯!莫老太醫肯定知情!

“皇上還有交付我一些事,我得先到書房,希弟就跟靜兒再聊一聊,我先去忙了。”

韓靖一走,所有人全都鬆了口氣,但額上都冒冷汗了。

“好險,過關了。”莫老太醫撫着狂跳的胸口,他也快嚇壞了。

但他放心得太早了,這一晚,他睡到大半夜,就被某個笑容滿面的黑衣人喊了起來,問了不少問題,他真的想保密的,但是他也不敢得罪這個黑衣人,最重要的是,他說他愛唐麟靜無論她是什麼模樣,看着那雙黑眸裏的誠懇與愛意,他就只能一五一十的將唐麟靜的過往娓娓道來,這一說完,天都亮了。

天才矇矇亮,碼頭四周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停泊的許多船隻正忙着上下貨物。

但其中最受囑目的就是一艘深藍色的豪華大船。

其實,一連兩天,船員們都揮汗如雨的將一大箱一大箱的箱子搬上這艘船,同樣也是這兩天,就在這艘船的左後方,另有一艘外形樸拙厚實的大貨船,也陸續搬進了一大箱一大箱的藥材、瓷器及牛皮等物。

兩個時辰後,衆所矚目的韓靖、唐麟靜跟唐麟希及一干奴僕隨侍,紛紛下了馬車,一一上了這艘名爲“天佑號”的豪華大船,碼頭四周則擠滿了想看看傳聞中的齊威王妃的老百姓,當他們一次見到唐麟靜與唐麟希的天仙容貌後,驚歎聲是此起彼落。

最終,船開了,人羣漸散,一輛馬車急駛而來,唐介謙急急拉住就要跳下馬車的妻子,“來不及了,希兒走了,沒關係,跟過去一樣,他會回來的。”

“真的?沒騙我?”謝彩容淚如雨下的看着丈夫。

“我何曾騙過你?咱們這個兒子什麼都不愛,就愛遊歷四方,你忘了?”

“對,我記得。”她還是在哭。

“我們先回家吧。”他心疼的說。

馬車隨即轉回慶安侯府,車內的唐介謙看着窩在懷裏哭泣的妻子,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告訴她,希兒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一次,女兒直至出遠門前,都不曾回侯府看他們兩老,她真的要他單獨面對瘋魔的妻子,可是,除了欺騙外,他實在想不到其他方法可以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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