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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爺來碗桂圓粥(2)

《三嫁不是簡單活(上)》 / 綠光 / 第9章 / 共17章

談瑞秋將調羹擺好,正想着怎麼開口,外頭突地響起蘇嬤嬤的聲音,“娘娘,宮中內侍來了!”

話到嘴邊,談瑞秋只好暫時嚥下,起身對着秦文略道:“我去瞧瞧。”

秦文略不語,待她離開後,目光定定地注視那盅桂圓粥,思緒飄得極遠,遠到他神智都快要恍惚起來。

應該是夢。嬤嬤說,他只是作了一場夢,他也認爲那一切不過是場黃粱夢,可是此刻他卻嚐到了夢中的味道……夢境怎會有味道?但如果連味道都不會有,他又怎會爲了一場夢而心痛得無以復加?

在那遙遠的夢中,有他的妻子和孩子,是芸孃的轉世,以掌心的紅痣爲憑藉,他與她再次相遇相守,只可惜夢太短,幸福轉眼消逝,清醒之後,只有延續的痛苦,失去芸孃的現實。

如果那不是夢,又會是什麼?

他怎麼也想不通,愈是深思愈是混亂,混亂到他快要分不清到底哪邊纔是真實,哪邊纔是夢……

“王爺,皇上差禮部尚書和宗人府送來了娘娘的金冊和龜鈕。”徐賁進房難掩興奮的嚷嚷,打斷了他的思緒。

秦文略眉頭皺起,惱他擾了清靜,卻又疑惑皇上爲何要大費周章地送來金冊和龜鈕。

從他清醒以來,他便知道他多了位沖喜正妃,但他懶得細想皇上安排的用意,如今這場戲到底是要作給誰看?就算是冊封,也該是等他傷愈,壓根沒必要急於一時。

抬眼,瞧見徐賁將銅質髹金的金冊擺在櫃上,而她端着碗藥進房,垂斂的長睫掩去她的眸光,他讀不出她的思緒,也懶得睬她的想法。

徐賁見他神色淡漠,撓了撓鼻子,想起蘇嬤嬤的吩咐,多讓兩人單獨相處,於是祝賀過談瑞秋後便退出房門外。

談瑞秋走到秦文略跟前坐下,將藥碗遞了上去。“王爺,該喝藥了。”她想不通皇上在這當頭正式冊封王妃的用意,但這消息一出,文嬤嬤必然會想盡辦法在今晚之前就將她送回談府,她卻是半點應對之策皆無。

“不喝。”

談瑞秋楞了下,眉頭皺起。“不喝藥身子怎會好?”剛纔不是還好好的,怎麼時陰時晴,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人哄不成,她也有自個兒的事要煩好不好。

“我好與不好,又與你何干?”

尖銳的回答猶如一把火,瞬間燒上談瑞秋的腦門。“是不關我的事,但就算是你,也沒有資格糟蹋自己。”

這世上那麼多人掙着想活,豈容他這般奢侈地揮霍生命!他不想活,可她很想活,哪怕這裏沒有她的老公和孩子,但她還是必須努力地戰到最後一刻,因爲她不想莫名其妙地任由人操控生死。

“你在說什麼?”秦文略微眯起眼,眸色危險而冷厲。

“你不想活,可這府裏多少人得仰賴着你而活?失去所愛,你的痛我能體會,但不是失去所愛就非得要死要活地鬧!”她豁出去了,一反平日的溫馴順從,硬生生地與他槓上。

“給本王住口!”秦文略臉色鐵青地吼道。

“偏不!你上過戰場,無常隨行,一個不經心便是陰陽兩隔,有多少將士再回不了京,而你撐着一口氣回來,如今還奇蹟般的睡醒,這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老天賞賜,你憑什麼還一心求死?!有多少人想活卻活不了,你不過失去所愛有什麼好消沉的,再愛一個不就好了!”就算無法再愛,也要拚着一口氣活下去。

“大膽!本王要你住口了你還說!”

“你至少也要想想,你這般消沉頹喪,愛你的人心有多痛,你要讓芸娘連走也不安心嗎?”

“住口!”想也沒想的,秦文略抓起花架上的玉瓷杯就朝她砸去。

啪的一聲,那就砸在她的額上,她一個震驚,隨即感覺一股熱液從額間淌下,猩紅的血半遮過她的視線。

秦文略楞了下,沒想到真會砸中她,想起身看她的傷勢,但一思及她的放肆,他的手緊扣在牀緣不動。

“你如果不想活,就讓我活吧,我很想活。”談瑞秋哼了聲,腳步踉蹌,緩緩地朝外走去。

“小姐……小姐!”門一開,玉露被嚇得尖叫。

“小聲點,帶我回房上藥,別驚動其他人。”談瑞秋淡聲道。

對秦文略,她很失望,但是她不得不說他砸得好,這麼一來,回談府的事就必須暫緩,而且她有段時日可以不用再見秦文略那個混蛋,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盡避談瑞秋無心讓蘇嬤嬤擔心,但她臨時回了屏香苑,差人通知胡娘子過去照料,蘇嬤嬤自然感覺有異,上門一趟,瞧見她的傷後,滿臉愧疚,還是她勸了許久,才把蘇嬤嬤給哄了回去。

而文嬤嬤一瞧見她額上的傷臉色都變了,當然,不是因爲擔心她,而是因爲計劃生變,還得想法子差人回談府稟報一聲。

一切都在談瑞秋的預料之中,雖說是無心插柳,但能硬生出一段喘息的時間,又有何不可?她樂得在屏香苑養傷,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催她,真是進王府後最爲愜意的一段時光。

可惜,幸福總是短暫的。

不到十天,王府的當家主子親自造訪了。

“小姐,動作快!”文嬤嬤一聽到消息便親自進房幫她打理。

“嬤嬤,沒人額上受傷還上粉的,就照例戴面紗好了。”一見文嬤嬤拿了一盒脂粉過來,談瑞秋嚇得趕忙阻止。

先前蘇嬤嬤來時她都是戴面紗,沒必要因爲秦文略來就特地要她扮藝妓吧。

“可是……”

“小姐好了沒,王爺已經走上廊了。”王嬤嬤衝進房裏,打斷了文嬤嬤未竟的話。

事已至此,文嬤嬤只能吩咐玉露趕緊替談瑞秋稍作打理再戴上面紗,回頭又問了丫鬟茶點等等是否備妥。

就在玉露替談瑞秋編了雙辮戴上面紗同時,秦文略適巧在徐賁的攙扶下進房,後頭還跟着胡娘子、蘇嬤嬤和幾個小丫鬟,看起來陣仗倒也挺盛大的。

談瑞秋本想要起身迎接,但蘇嬤嬤已經早一步將她按下,讓她坐在牀上,看着徐賁拐了張椅子,讓秦文略坐在牀頭的位置。

她暗暗打量着他,見他臉色蒼白了點,氣息有點亂,甚至還有點喘。真是爲難他了,雖說從主屋到屏香苑,說遠也不遠,不過是繞過一座園子,過了兩道門,但對現在的他來說,應該算是體力負荷的極限了。

不過,她並不同情他,因爲她並沒有邀請或請求他過來。

“其他人都退下。”纔剛坐下,秦文略便粗啞地道。

文嬤嬤聞言,堆着笑臉上前。“這怎麼好呢?王爺與娘娘身上皆有傷,沒個人在旁伺候着,要是有了閃失……”文嬤嬤話到最後,在秦文略冷鷙的目光瞪視下,自動化爲無聲,一股寒意從背脊爬起,教她臉皮子抖了兩下,不敢再往下說。

“王爺想跟娘娘說些體己話,這麼多人都湊在裏頭成何體統?”蘇嬤嬤揚着笑意,卻十分強硬地將房裏所有下人都給請出房外。

談瑞秋玩着髮辮垂着眼,他這會前來該不會是打算向她正式道歉的吧。在談家,談老爺也曾在暴怒下打過太太和姨娘,但哪裏需要老爺開口道歉,他是談府的天啊,有聽過老天會跟人道歉的嗎?

談瑞秋不自覺地掀脣冷哼,壓根不在乎他抱傷前來所爲哪樁,只是……他坐在那兒不吭一聲,就這樣盯着她瞧,很有趣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她快要沉不住氣時,才聽他啞聲道:“你沒有爲我準備桂圓粥。”

談瑞秋頓了下,超有衝動想把枕頭甩到他臉上。太多國罵說不出口,她努力地憋在心裏,暗暗問候他。

真去他的,難不成她成了他的老媽子,還負責替他煮喫食不成?

“王爺想喫什麼,吩咐廚房便是。”廚房裏佈置的人手,照日夜輪值算起來,約莫有三十來個,絕對夠堵他那張嘴。

“太甜。”

談瑞秋眼角抽了下。“那就教他們糖放少一點。”

“味道不對。”

她用力地閉了閉眼,吸了口氣,勻了怒氣之後,纔開口,“王爺今日前來想說的就是這些?”去他的味道不對!煮法都一樣,添加的食材不變,不都一樣!

她知道了,他今日特地上門是來找碴的,既是如此,她還幹麼跟他客氣,何必在他面前扮柔順。

“是。”秦文略淡淡地看她一眼。

這一句是恁地簡短有力,猶如一把利刃,瞬間削斷了談瑞秋的理智線,於是她在被子底下狠狠地朝他比出中指。

她知道身爲淑女不應該這麼做,但人在被逼迫到某種程度,在生死恐懼與茫然未來的夾縫中求生存太久,真的會教人性情大變。

秦文略當然沒瞧見她被子底下的動作,眸色不變地注視着她,總覺得她看似溫柔的水眸似乎正漾着火花,而她的額頭還纏着布巾,看不出口子收得如何。

有點扛不住他的目光打量,談瑞秋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既然王爺想問的是這些,也已經問完了,我也回答完了,王爺也該早點回去歇息,往後沒什麼事,差蘇嬤嬤通報一聲便成,不需要親自前來,要是折騰了金貴身子,我可賠不起。”

秦文略見她水眸裏像是燃着火焰,不禁勾斜了脣角。“倒是挺精神的,不像嬤嬤說的病懨懨。”

談瑞秋頓了下,這才明白原來是蘇嬤嬤從中牽線。一開始她就覺得蘇嬤嬤老是有意無意地湊合她和秦文略,還故意說出秦文略的過往賺她同情,沒想到她都被秦文略打傷了,蘇嬤嬤還是沒放棄……是真的很期待她哪日死在秦文略手中不成。

“我已經好多了,王爺不需要掛心,早點回去歇息。”去去去,少煩人了,少見他,她就覺得清靜多了。

她是多難得擁有如此奢侈的平靜生活,就不能多給她幾日,當是給她的賠償?

“我很抱歉。”

談瑞秋呆了下,傻楞的抬眼,嗯……她是不是聽錯了?

“我無意傷你,那日實在是被你的話給激得失去理智。”他頓了下,像是在斟酌用字。

“但不管怎樣,我傷了你就是不對,今兒個來,任你怎麼動手都成,算是一報還一報,我絕不還手。”

“……我可以拿武器嗎?”她絕不會用手打,搞得他疼她也疼。

秦文略像是被她不按牌理出牌的話給怔住,一會低低笑開。“成,你想要拿什麼武器?”

這下子換談瑞秋怔住,因爲這是她頭一次見到他笑,而他的笑彷彿是春日煦陽,融化了那千年冰雪,臉上線條柔和,不再長滿了刺,褪去了殺伐氣息,宛如破雲而出的靜月,徑自輝煌。

像是察覺她的注視,秦文略斂去了笑。

談瑞秋不禁暗罵他太小氣,竟連笑容都不分享,撇了撇嘴道:“說笑的,王爺有傷在身,我可不希望王爺傷上加傷,皇上要是怪罪下來,十個談家都不夠賠。”

“你不肯動手,這筆帳該怎麼算?”

當與她是親兄弟得明算帳不成?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她一副奸商嘴臉地道:“不如這樣吧,王爺把自己押給我。”

“什麼意思?”

“王爺不想活,可我偏要王爺活,所以王爺先把命押給我,除非我死,否則墨就不準死。”她這個人向來是大人大量,不會真的與他一般見識,況且他是真的知錯認錯,她要是不接受他的道歉和賠償,可就顯得她小鼻子小眼睛了。

秦文略微眯起眼,一會掀脣笑得自嘲。“又是誰跟你說我不想活?”

“好吧,也許不是不想活,但總是萬念俱灰吧。”也許他不是真的厭世,但他是真的懶得活。“可是我必須奉勸王爺一句話,想活的人很多,卻不見得活得下來,能活的人,怎能不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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