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期盼的目光下,他伸出手將劍握在手中,藉由火光看着劍身上的銘文……莫名的,他就是知道這是內功心法。他的眼底閃着鋒芒,這確實是好東西,但他還是沒想起什麼,“你喜歡這劍?”
康沐雨微愣了下,原等着他能想起什麼,壓根沒料到他沉默了老半天,卻只是問她是否喜歡這把劍?
她吶吶道:“好東西,自然喜歡。”
“給你。”他想也不想的把劍給了她。
她一驚,“給我?!我又不會功夫,你給我劍做什麼?”
“隨你,既然砍柴好用,就讓你拿去砍柴。”
她愣愣的看着他把劍硬塞到她的手中,若劍有靈氣,聽到這男人的話應該會垂淚。
她重重一嘆,將劍給放到一旁,手中叉着兔肉的樹枝也塞給他拿着,接着不死心的從自己的衣襟掏出懷中的瓶子,雙眼閃着亮光地看他,“你認不認得這個?”
他沒有伸出手去接,只靜靜的打量,然後搖頭。
“你再努力想想。”康沐雨搖了搖手中的瓷瓶,“裏頭有八顆體魄丹,平常人家花重金都未必能取得一顆丹藥,但你卻足足有一整瓶,所以你的身分肯定不一般。”
她的話勉強勾起了他的興趣,他伸出手拿走瓷瓶,在她期待的目光底下倒出裏頭的丹藥。
“只有兩顆?”他疑惑的問,她方纔明明說有八顆。
“因爲……”康沐雨不自在的清了下喉嚨,“在救你的當下,我已經餵你喫了一顆,今天我到青雲閣寄賣了五顆,留着兩顆是因爲怕你的身子有變,留着以備不時之需。”
“寄賣?”
“是啊!”她下意識的垂下了頭,這算是他的東西,自己不告而取實在說不過去。“去賣銀子……”
“賣得好。”
她聞言激動的抬起頭看着他,“真的?!”
“嗯,賣了有銀子,媳婦兒可以有肉喫。”
說不出該笑還是該哭,康沐雨苦着一張臉,“你別再管我有沒有肉喫了,你仔細想想,你手中拿的是練武之人的寶貝,這藥裏有靈芝、雪蓮和千年人蔘,所謂百年爲人,千年成參,要說起死回生,就得要千年人蔘不可,你看你這麼壯,就知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的看着他將兩顆體魄丹丟進嘴裏。
他的動作太快,她根本來不及制止,丹藥已經被吞進了他的肚子裏。
“你在做什麼?”
他將丹藥嚥下喉,眉頭微皺,“味道極苦,不好喫。”
康沐雨的聲音忍不住揚高,“這是丹藥!是丹藥——貴在效用,不在好喫。你怎麼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吞了?”
這傢伙肯定是個敗家子,一口吞了千金難求的兩顆丹藥,她霎時只覺得星月無光,卻見他一副天塌了都沒他的事似的回視她,還將空了的瓷瓶還給她。
“再買就好了。”
她覺得頭暈,有些委屈的看着手中的空瓶,“我不過才摔了你一下而已,怎麼可能就把你摔傻了?”
他耳尖的聽到了她的話,“你摔倒我?”
康沐雨神色一變,連忙正色,替自己急急辯解,“我是不小心的!真的是不小心……”
看着他懷疑的眼神,現在說自己不小心好像太多餘,所以她也放棄解釋,從地上爬起來,站在盤腿而坐的他身後,小心的在他亂髮中找到了腫了一塊的後腦杓,這麼結實的身子,上頭大小傷痕都可以刻成棋盤拿來下棋了,怎麼可能腦袋如此脆弱,讓她輕輕一摔就給摔傻了……
他依然動也不動,靜靜的任由她在自己頭上擺弄,只有在她試探的用手觸着他腫痛的地方時,才意思意思的嘶了一聲,提醒她小力些。
“沒道理、沒道理。”康沐雨失神似的喃喃自語。
他抬頭看她,不知爲何,雖然腦子一片空白,他卻沒有半點的驚慌失措,反而她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令他覺得有些不開心,“你真的不是我媳婦兒?”
“不是。”她苦惱的坐了下來,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兔肉,繼續喫,希望肚子飽了之後,她的腦子能想個辦法解決現在的事兒,“我叫康沐雨。”
“康沐雨。”他重複了一次,目光須臾不離她的臉,“你不是我媳婦兒,那我是誰?”
這個問題可問倒了她,“我不知道你是誰。”看着他不修邊幅的外表,她老實道:“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倒在溪邊。昨兒個救你時,我在林裏待了大半天,採了些藥材,但一路上都沒見一點血跡,所以我猜你十有八九是沿着溪谷而行,所以路上纔沒有你的血,最後你應該是體力不支地倒在溪邊,被我救了。”
聽她敘述,他的傷似乎很嚴重?
“你真不是我媳婦兒?”
她忍不住要翻白眼了,“不是。”她的語氣很堅持,除了這句話,他老兄能不能問點別的?
“你不是我媳婦兒也無妨,我會對你負責。”
“負什麼責?”她一愣。
“你照顧我一晚上,孤男寡女的,讓你名聲有損,我自當負責。”
她忍不住臉一紅,也說不清是害羞還是生氣,“這大可免了,我照顧你是爲了救你,無損我的名聲。”
他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瞄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令她的心一突,好似又見到當初救他時,他突然瞠大、像要取她性命的眼神,她不禁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與他爭辯爲好。
“算了,這事兒以後再說。只是如今你什麼都忘了,連名字都不知道,這可怎麼是好?”
“你是我媳婦兒,你想怎麼叫我便怎麼叫我。”
她在心頭無奈一嘆,繞來繞去都是媳婦兒長、媳婦兒短……
“你的意思是——讓我給你起個名?”
“你開心便好。”
這人還真是隨便,康沐雨喫着手中的兔肉,不用別人說,她也知道坐在一起的兩人看起來會有多可笑。她是南方人,本就嬌小,加上自小身子弱,所以雖然已經將滿十八,外表看來不過像個十幾歲的孩童,而他不知來自何方,卻比她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北方漢子都長得高大,她連他的肩膀都不到,他一掌就能把她給拍死,現在他卻硬是把她當媳婦兒……
不過,當他媳婦兒好像也不是一點好處都無,至少他身手很好……“你很會打獵?”
“這不難。”
“對你不難,對我可是困難重重,我以前也不是沒想過抓只兔子或山雞來喫,可是最後都以摔得鼻青臉腫收場。”這山裏的野味不少,但都很機靈,對她這種不會武功的人來說,只有看的分。
“以後不會了,我護着你。”
這輩子還沒人如此正經八百的說要護着自己,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沒來由的令她感到安心。
想想這也正常,畢竟任何人身旁有這麼一個高壯的漢子護着,都會覺得心安。
“好吧!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康沐雨很快的決定,“我既然在山神的 面前起誓要對你不離不棄,所以在你還沒好前,我一定會照顧你。我先替你取一個名字,之前我救了招財,現在又救了你——你們就是對難兄難弟,以後我就管你叫進寶,你聽聽,招財加進寶,多吉利!”
他的神色有些怪,“進寶?!”
“是啊!進寶,名字多好。”她興奮的看着他,“你喜歡嗎?”
他靜了一會兒,稱不上喜歡,覺得有些俗氣,但看她一臉期待,話到了嘴邊,變成了簡單兩個字,“喜歡。”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康沐雨沒什麼心機的直指着趴在地上、喫飽喝足、雙眼已經微眯的小黃狗,“招財,你以後就跟進寶好好相處。”
進寶微愣了下,看着一旁的小黃狗,這隻狗他不陌生,幾次昏昏沉沉之中醒來,除了看到守在身邊的康沐雨之外,便是這隻活潑的狗,只是——
“它是……招財?”
“是啊!”康沐雨還是沒意會到有什麼不對,在她眼中,招財就像家人一樣珍貴。“當時它不知被誰給打得滿身是傷,只剩一口氣了,我費了好些功夫才救回它,跟你很像。”
跟他很像?!看着懶洋洋的招財,進寶一點都不覺得他跟招財有一丁點的相像。
這丫頭對於取名字肯定沒太大的天分,她要不是腦子不夠好,就是想發財想瘋了。招財加進寶——看她一副得意的模樣,進寶莫名的不想反駁她,默默的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