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流逝,約莫過了兩年。
蓊蓊鬱鬱的樹林裏不時傳出刻意壓低的細碎說話聲還有沙沙的剷土的聲音。
“哥哥,我好像看見幾棵價錢很高的藥草,我過去那邊看看。”已經六歲的艾芳馡指着另一邊的樹林說道。
“等這株人蔘挖出來後,我們一起過去。”已經八歲的艾修桀蹲在人蔘旁邊,拿着小鏟子小心地鏟着土,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回應她。
“哥哥,這樣太慢了,等這株人蔘挖出來我們再去找其他藥草,太陽就要下山了,回到家都天黑了,我現在過去看,你在這邊把那株人蔘給挖上來,兩人分別行動比較節省時間。”她搖頭。
他思索了下,點頭道:“那好,你要小心點,有事情記得大叫,我馬上趕過去。”
“好,那你要小心,不要把人蔘須給弄斷了,這很值錢的。”艾芳馡背起竹簍,不忘交代了聲。
她瞄了眼正仔細清開土堆,謹慎地挖着人蔘的艾修桀一眼,才往自己指的那片樹林深處走去。
她重生至今已經兩年了,這兩年發生不少事情,她靠着時不時販賣自己製作的藥丸、藥膏和空間裏的藥草等等改善了家境,他們不再一貧如洗,而是生活得很滋潤。
她也在暗中用靈泉調理一向體弱的哥哥跟孃親的體質,讓他們服用針對體質而製作的養生藥丸,在這雙管齊下的調養下,跟兩年前相比簡直是判若雲泥,現在娘跟哥哥都能以身強體壯、青春貌美來形容,這也讓她安心不少,決定繼續這樣保持下去,一定不能讓上輩子的悲慘遭遇再次發生。
她還跟孃親說,哥哥是艾家子孫,以後要繼承爹爹的香火,不能在鄉下當個農夫埋沒他的才能,必須給哥哥一個好的讀書環境,日後才能光宗耀祖。
在這種理由的哄誘下,孃親整個人像是看到佛祖後面那金光閃閃的金色光輪一樣充滿希望,馬上答應換個更好的居住環境,從綠水村搬到距離交通發達的四平縣不遠的春陽鎮,買下有着寬廣後院的三進宅子。換個環境後,她就打算大顯身手,有了這個大後院,可以讓她用來種植藥草避人耳目,掩飾空間的存在。
她又瞞着孃親委託掮客向官府買下離鎮上有點距離的一大片廢墟,還有一座所有人都認爲沒有用、種不了植物的小荒山。那些掮客看她年紀小,本來理都不理她,還是她把錢拿出來,買的地方又沒人想要,他們這才願意幫忙。
她會想盡辦法買下這些在外人看來一點價值都沒有的房子跟土地,是因爲八年後,某個皇親國戚聽了大師的話,相中了那裏的好風水,要到這裏蓋別院,到時候這裏的地段會大漲,而那座荒山兩年後會發一次地震,之後會湧出具有療效的溫泉,地質也會改變,到時她就可以在這座小荒山上蓋別院種植藥草。
至於她爲何會考慮從綠水村搬到春陽鎮,除了因爲自己知道一些即將發生的事情外,這裏離熱鬧繁華的四平縣也很近,只需要一天半的路程,可物價卻比四平縣便宜一半。四平縣是交通樞紐,到全國各處都方便,即使距離最遠的京城,走水路搭船也只需要半個月的路程,日後她想要做大藥材生意,由此運送藥材很快速方便。
搬到春陽鎮後,哥哥進了鎮上的學堂學習,下午放學後或者是休假時,他們會一起到小荒山來找藥草。其實很多藥草都是她事先從空間移出來偷偷栽種的,然後再帶着哥哥上山來挖,一邊挖着藥草,她也會一邊跟哥哥講解這藥草的藥性等等,因此這兩年來,哥哥也認識了不少藥草。
她會這麼積極的教哥哥認識藥草、學習藥草知識,是因爲她心裏正在盤算一個計劃,而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靜靜等待時間到來,那人也應會出現……
今天哥哥休假,她一大早天未亮便拉着他,一人騎着一頭驢趕到這座距離鎮上有十幾裏遠的青茗山採藥。
她記得桑漢銘就是在今年秋天時無意間發現了那片藥草園,才讓桑家從一間小小藥鋪一躍成爲藥材大盤商,進而成爲大梁國最大的大藥商。既然她重生,就不能再讓桑漢銘有這等好運,要趕在桑漢銘發現之前,將那一大片珍貴的藥草全部存進自己的藥園空間。
她沒能在之前就先過來將所有藥草移進空間,是因爲重生時她才四歲,人微言輕,孃親不准她跑遠,更別提讓她獨自一人前往春陽鎮。直到他們搬到春陽鎮,兩個月前她又滿六歲了,幾次獨自出門採藥都平安回家,孃親這才答應她可以跑遠些,到別座山上採藥草。爲此,她偷偷做了番準備,找了天哥哥休假的日子,打算領着哥哥一起“發現”那片藥草園。
只是當她穿過密密麻麻的草叢來到那片藥草園時,瞬間因眼前的景緻而震撼……這藥草園也太大了,她還以爲範圍只是一片而已,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不只草皮,連山壁跟山坳都長滿珍貴的藥草,果然如當年桑漢銘所說,到處都是人蔘、靈芝、何首烏、天麻等等。
她不清楚爲何這一處山坳會生長出各種不同品種的珍貴藥草,她也不想去探究,她只知道時間寶貴,得在哥哥找來之前將這些全部藏進空間裏。
瞄了眼這裏的藥草後,她決定留下前面一小塊上頭長着幾株藥草的青草地,等會兒跟哥哥一起在這裏採摘藥草。
“馡馡,你在哪裏?”
身後傳來艾修桀的呼聲,她回頭朝聲源處大聲喊着,“哥哥,我在這裏!”一喊完,她一刻也不敢擔擱,火速動用意念將這一大片珍貴的藥草連同周圍的土壤全部存進空間裏,眼前本是一片翠綠的山坳,瞬間變得光禿禿的一片。
看着這已經沒有任何一株植物的山坳,艾芳馡眉頭忍不住輕蹙,她不該連同土壤一起存進空間,可是不這麼做,就必須一株一株慢慢存,太浪費時間了,而且這樣做即使她將這裏的藥草全拔光,兩、三年後仍可能繼續長出。
她不能讓桑漢銘有機會利用這一片藥草園發家致富,成爲大梁的第一大藥商,只要他無法成爲第一大藥商,桑坤德也就沒權力壓迫別人,她的未來也就不會再與桑家有任何牽扯。她重活一世,不能重蹈覆轍,讓悲劇再度發生在她或是孃親跟哥哥的身上。
兩兄妹將那塊青草地上的藥草全摘完後,也不敢多擔擱,趕緊下山,就怕回去晚了梁氏會擔心。
等他們嘻嘻哈哈的從山中走出來,打算去牽他們綁在樹邊喫草的驢子,艾芳馡不經意的撇見一旁的草叢不斷搖晃着,發出簌簌聲。
艾芳馡倏地扯住艾修桀的手,一對漂亮的秀眉緊擰,指着那個怪異的草叢,“哥哥,你看,那裏是不是有東西?”
艾修桀停下腳步,眯着眼看過去,“好像有。”他拍拍艾芳馡的手背,“馡馡別怕,哥哥去看看。”
“別啊,哥哥,要是那是毒蛇還是野獸呢?”
“毒蛇動靜不會這麼大,而這裏已經快到山腳了,野獸應該不會跑來。”
已經八歲的艾修桀經過艾芳馡的暗中調養,不只身體強健斑壯,連膽子已經不像當年那般膽小畏縮了,他小心翼翼的向前撥開那草叢。
“哥哥,你小心些。”
他一撥開,赫然發現有個留着一把花白鬍須的老人家倒在草叢裏,全身還不斷抽搐,頓時驚呼,“馡馡,快過來,有個老爺爺倒在草叢裏,全身顫抖。”
一聽到這裏,艾芳馡也不敢遲疑,連忙衝了過去撥開草叢,果然看到一名老人臉色發黑,全身抽搐,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人稱賽華陀的神醫梅長七。
梅長七怎麼會這時候出現?他不是應該半年後纔會出現在她家附近的巷子裏,爲了一碗豆花跟人吵起來而被她發現嗎?
見梅長七嘴裏突然發出一記痛苦的呻吟,而後整個人眼歪嘴斜地暈了過去,她連忙收回滿心的疑惑,跟艾修桀兩人異口同聲的問着,“老爺爺,您怎麼了?”
不管他們怎麼喊,梅長七都沒反應,已經完全經陷入昏迷狀態。
“老爺爺、老爺爺!”艾芳馡不斷喊着,心急的搖着梅長七,心下暗忖,該死的,不管梅長七爲何提前出現在這裏,都一定要將他救活,否則就枉費了她這兩年來的安排,她絕不會讓自己的計劃就此成爲泡影,哥哥的未來就靠他了,怎麼能夠讓他死!
她連忙心慌的指揮,“哥哥,這老爺爺好像是中毒,你看他臉跟嘴脣都發黑,這是中毒的情況,你快找找,看看他是不是被什麼咬到。”說完,她趕緊低頭翻看,看看他是否是被山裏的蛇或是毒蜘蛛等等咬到。
艾修桀也趕緊低頭尋找,拉開梅長七的衣袍,果然在他的小腿肚後面發現一個發黑的血痕,低呼了聲,指着老人腿上的傷口,“馡馡,你看,這個老爺爺好像是被蛇咬了,腿都發黑了!”
艾芳馡低頭一看,果真是被毒蛇咬傷,又看到梅長七腳邊有一堆像是剛採下的藥草,眯眸仔細的看着這些藥草,全是解蛇毒和蟲咬的藥草。
她故意驚呼提醒艾修桀,“哥哥,你看老爺爺腳邊的這些藥草,會不會是解毒用的?”
艾修桀彷徨的看着艾芳馡,這兩年來雖然已經認識了不少藥草,也知道其藥性,可是他畢竟沒有正式拜師學醫,是不是用來解蛇毒的藥草,他也不敢肯定。他搖頭,“哥哥也不清楚……”要是他能夠早日習醫,今天遇到這情形應該就有辦法救這老人了。
看到梅長七已經快沒了氣息,艾芳馡趕緊將藥草塞給他,“我覺得這些藥草應該是這個老爺爺自己拔來解毒用的,可是毒發得太快,哥哥,你趕快把這些藥草捶一捶,敷到這老爺爺腳上,說不定可以救他一命。”
艾修桀點頭,趕忙接過那些藥草,找了顆大石頭,將藥草放在上面,拿起腳邊一顆拳頭般大的石頭將藥草搗爛。
趁着艾修桀背對她,艾芳馡取出一顆她存在空間裏的解毒藥丸,跟一杯靈泉水和在一起,用力掰開梅長七的嘴,將湯藥灌進他的嘴裏,還不忘低頭在梅長七耳邊裝神弄鬼厲聲交代,“梅長七,本仙女今天讓人救你一命是因爲你還有使命未完成,你的使命就是到春陽鎮收八歲的艾修桀爲徒,將你一生所學全部毫無保留地教給他,記住艾修桀……”
“馡馡,搗好了,你快幫忙把這老爺爺翻過來、爲他上藥。”艾修桀捧着搗爛的藥草過來。
之後兩兄妹手忙腳亂的將梅長七包紮好,等他們兩人將梅長七又翻過來,他的臉色已經從黑慢慢恢復正常,雖然仍有點慘白,不過看來已無大礙。
“馡馡,看來這老爺爺沒事了。”艾修桀拍着胸口放心的說着。
“應該是,既然如此,我們趕緊下山吧,哥哥。”這梅長七服了她的解毒藥丸跟靈泉水當然會沒事,這點她是很有自信的。
“我們把他放在這裏太危險了,萬一又有毒蛇出現那怎麼辦?”
“哥哥難道要把這個老爺爺揹回去?”
“背……”艾修桀頓時有點遲疑,“哥哥可能有點背不動,要是把這老爺爺給摔了那就罪過了……啊,我有辦法了!”
艾修桀說完,艾芳馡便見他跑來跑去的採着一些毒蛇、昆蟲們討厭的植物,將它們放在梅長七身旁,又在他的周圍灑上他們隨身攜帶的雄黃粉,還把艾芳馡身上攜帶的雄黃香包取下,系在梅長七的腰帶上驅蛇。
不一會兒後,艾修桀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喘口氣,“這樣就可以了,馡馡,天色不早了,我們趕緊下山吧。”
“等等,我們把這個也留給這位老爺爺吧。”
艾芳馡肉痛的將他們稍早挖到那株人蔘的人蔘須拔下一根塞到梅長七嘴裏,然後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乾糧跟水壺取下,放到他身邊。這水壺裏頭的水跟乾糧都加了靈泉水,又有人蔘養氣,相信他醒來食用後,身體會復原得很快。
“記住,到春陽鎮教導艾修桀你的一身絕學。”她臨走前還不忘在梅長七耳邊又小聲交代一次,這纔跟着艾修桀匆匆趕路下山。
連着幾天,午後總會下起傾盆大雨,原本習慣午後小睡片刻再來將藥丸裝瓶的艾芳馡,一大早用過早膳後,便到她專門用來製藥的小屋子裏,將這些放在屋裏用火爐慢烘、烘了好幾天才陰乾的藥丸分別裝進瓷瓶裏。
這一次製作的藥丸有一小半是用她空間裏的藥草,混合着外面種的,加上靈泉水製作而成,珍貴得很,得趁着藥丸熱氣完全散去時趕緊裝進瓷瓶裏,否則這幾天天氣不穩定,一旦沾上溼氣,很容易發黴,到時會前功盡棄。
“馡馡啊,大熱天的,你成天在這小火爐屋子裏,娘今天又給你熬了酸梅湯,你喝一些,休息下吧。”梁氏端着吊在井底放涼的酸梅湯過來,在艾芳馡身邊坐下。
“娘,這一批藥丸已經完成,可以休息好一陣子,您不用再熬酸梅湯給我喝了。”艾芳馡拍拍手上的藥漬,接過她手中的酸梅湯,往嘴裏猛灌一大口。
她製作的藥丸味道好、效果顯著又便宜,因此供不應求,每隔幾天便要製作一次各種常備藥給藥鋪。
“就算製藥結束,也還是要熬着喝,天氣熱成這樣,平常喝也消暑開胃。”梁氏貼心的將她垂落額前的髮絲撩到耳後,用繡帕替她將臉上的汗漬擦乾淨。
“對了,娘,一會兒我先去送藥,免得下午出門碰上雷雨,您有想要喫些什麼東西嗎?我一起幫您帶回來。”
“不了,我們傢什麼也不缺,就別帶……啊,說到這,要不,馡馡啊,你一會兒要出去送藥前,替娘拿些食物到隔壁的宅子去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