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連着好幾天拼命工作,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後,樂凌與席敦讓終於又賺到長假,再次來到英國。
這次席敦讓完全沒告訴她,他們的行程是什麼。
一下飛機,就神祕兮兮地拉着她,搭出租車來到一處寧靜的郊區。
時值春日,綠葉青翠,涼風宜人,清爽香氣陣陣撲鼻。
沿路的建築還保留着傳統特色,古意盎然,路邊隨處的景緻就美得像幅畫。
最後,他們站在一棟老舊小屋子前面。
“這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咦?你是說,這裏是充滿你童年回憶的地方?”樂凌驚奇地瞠大美眸,鬆開他的手,興奮地到處摸來看去。
“也不太算。”席敦讓聳聳肩,其實他對這裏的回憶不算太多。“九歲那一年,我母親因爲吸毒入獄,父親也早就下落不明,所以我和雲芸就一直在親戚之間被踢來踢去,當時我們都還太小,對這裏的記憶早就模糊了。”
“讓……”她心疼地抱抱他。“別難過……”
“沒什麼記憶,其實也就不會難過了。”他反過來拍拍她。“我這次帶你回來,不是爲了緬懷,只是想將你介紹給我的家人。”
“雲芸嗎?”她會心一笑,原來他還記得和她的約定。
“跟我來。”
隨着他穿過後頭的翠綠草皮,越過一小片樹林,樂凌才發現,原來這後方別有洞天,竟是一片廣闊的蔚藍海域。
海浪拍打聲不斷,偶爾會有低空掠過的海鷗,站在這裏,心情不自覺會變得輕鬆。
“雲芸就葬在這裏嗎?”
懸崖邊,一塊簡單精緻的墓碑,靜靜豎立着。
“嗯。”席敦讓將鮮花擺在墓碑前,強勁的海風很快就帶走這些花朵,看着粉嫩花瓣在半空中翻飛,有些落在海面上,有些直上雲端,飛向遠處,彷佛有天使充當信差,爲他將花兒與思念傳遞給在天上的小公主。
樂凌蹲在墓碑前,細細閱讀上頭的墓誌銘,一字一句,都帶着他身爲兄長的濃厚情感。
她讀着讀着,鼻頭漸漸感到酸熱,眼淚幾乎要落下來。
“我相信雲芸現在一定過得很快樂。”他蹲在她身旁,將她摟進懷裏,反過來安慰她。
“一定的。”
眼淚一滾落,馬上就被海風吹走,珍珠似的淚光在半空中閃耀,她想,一定是那可愛善良的小云芸,陪她哥哥一起在安慰她吧!
“席羅池……伊文.費塔朵……是你的父母嗎?”她發現墓碑上不只席雲芸的名字。
“嗯,他們也葬在這裏。”十一歲那一年,他親自從監獄領回他母親的遺體,她因爲跟獄友打架而送命,火化之後就埋在這裏,而云芸的骨灰,則是幾年前他回英國時,才帶回來埋葬在一起的。
“嗯……”他唯一的家人,全都在這塊墓碑下長眠,樂凌不禁爲他感到孤寂,她很難想象,心愛的人們都離開自己時,心到底會有多痛。
她光想,就覺得幾乎窒息。
“看到他們團聚,我很欣慰。”席敦讓側首微笑,知道這個體貼的小女人,又要爲他掉淚了。
“嗯……”她努力地深呼吸,想把哭意咽回去卻辦不到,直到她意識到不對勁。
“等等,你說你的爸爸、媽媽、妹妹,都葬在這裏?”
“哪裏不對嗎?”他挑眉,不懂有什麼好驚訝的。
“可是你不是說……你沒有找到你爸爸嗎?”難怪她總覺得怪怪的。
“我沒能在雲芸活着的時候,爲她找到爸爸。”提起這件事情,黑眸裏仍滿溢着遺憾。“但是幾年前,我接獲通知,才知道我父親不是拋棄我們,而是因爲沒錢扶養我們,所以製造假意外自殺,試圖詐領保險金,然而當時協助自殺的親戚,卻跟保險業務員掛勾,領走了保險金,爲了怕我們問起會事蹟敗露,纔會謊稱他下落不明。”
“天哪……”樂凌沒想到這種電視劇的狗血劇情,竟然會真實出現在他身上。
“但是,你的父親‘意外’過世的話,應該會有一些書面通知還是手續,通知你們去辦理吧?”
“當時我母親已經開始吸毒,整天昏昏沉沉的,有時候根本就忘了我跟雲芸的存在,再加上我跟雲芸都太小了,所以親戚順理成章替我們辦了那些手續,其它人也不覺得有異。”
幸好,當年調查這件事的警探,鍥而不捨地追查真相,才讓他明白來龍去脈。
所以,也讓他更放不下希莉亞,他不希望又有另外一個慈父,無辜被子女怨恨。
深呼吸,樂凌花了一點時間,才徹底消化他曲折離奇的命運。
“幸好你遇見我了。”
席敦讓覷着她,等着聽她有什麼高見。
樂凌抬頭,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因爲我決定了,我會代替他們,好好愛你一輩子的。”
簡單的一個承諾,卻重重地撞進他的心底,震撼了他的靈魂,席敦讓許久都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種感動……
“所以你也必須代替保羅好好愛我。”
保羅?
她曖昧的話語,將他從感動中拉出。
他一直以爲,她喚他保羅只是酒醉時亂叫的,沒想到真的有這個人……
“保羅到底是誰?”是她的前男友嗎?
樂凌不急着回答,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輪廓。
“保羅有一雙跟你一樣的黑色眼睛,神祕、深沉,有時候又很可惡,他還有跟你一樣柔順的黑髮,他很喜歡我這樣摸他,每次我摸着摸着,他就會睡着,還有……”
“保羅到底是誰!”他低吼,一點也不想再聽她跟其它男人的親密!
樂凌沒被他嚇壞,反而呵呵一笑。
“保羅,是我小時候養的大狗狗。”
“什……什麼?”
席敦讓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這麼說來,他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被她當成了忠厚老實的大狗了嗎?
天哪……
誰來救救他啊?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