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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少奶奶大駕光臨(1)

《榮恩商賈妻(上)》 / 淺草茉莉 / 第2章 / 共15章

雷青堂與水玉蘭的船走的是大運河,這條運河北起京城,南至杭州,流經天津、河北、山東、江蘇和浙江。

這日他們的船暫時停靠在蘇州補給物品,兩人趁機下船走走,遊覽蘇州風情。

蘇州之美,盡在杜荀鶴《送人遊吳》的詩中呈現出來——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閒地少,水巷小橋多。

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綺羅。遙知未眠月,鄉思在漁歌。

雷青堂走在蘇州街上,他濃眉深目,形象俊貴,只可惜不苟言笑的冷僻氣質,令經過身邊的人驚鴻一瞥後便趕緊移開目光,不敢多望。

一名俏丫鬟——不,是俏婦人跟在他身後,她臉龐圓圓,鼻樑上還掛着幾顆可愛的小雀斑,眼睛大而靈活,而此刻這雙活潑的眸子,正充滿興奮與好奇的四處張望着這個她初初到來的地方,從建築到路邊賣的東西,對她而言無一不新奇,跟在河北祁州的人文景物完全不一樣。

她自九歲被雷家買去後,便從未曾離開過祁州,這回隨二少爺到南方,倒真有機會增長見識了!

雷青堂背後跟着一個好奇寶寶,面上雖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不時慢下腳步等人,而這世上可沒主子等丫鬟的道理,他倒是寵得不動聲色,毫無怨言。

“小嫂子,小嫂子,您且來瞧瞧我的簪子!”路邊的小販對着她喊。

小嫂子?這是喊誰呢?她左右張望,不會喊的是後方的胖婦人吧?

“穿青色衣裳的小嫂子,這支簪子的顏色正好配您的青裳,帶一支回去吧!”小販繼續喊,還邊推銷。

青裳?後頭的胖婦人穿暗紅衣裳,穿青裳的是自己,這是在喊她了!

但小嫂子胡喊什麼,她可是雲英未嫁的姑娘,什麼小嫂子——啊!

她驀然想起什麼,摸摸自己挽起的頭髮。二少爺說的,得扮夫妻,她這會的裝扮不就是個婦人,原本以爲小販叫錯,心裏正惱着,這時可沒話說了。

只是她還不適應自己身分的轉變,臉龐剋制不住微微的發燙,偏神情還得故作自然。

大眼望着小販手中的簪子,這支簪子木頭做的,不算名貴,唯一特別的是這是一支綠葉造型的簪子,綠葉部分點漆生動,顏色又正好與她現在所穿的衣裳搭配。

“這怎麼賣呢?”水玉蘭有幾分喜愛的問。心想只要不太貴,買起來做個紀念也不錯。

“您瞧這手工多精細,價格也不貴,我算您四兩就好。”小販見她衣着不俗,衣料質地上等,便伸出四隻指頭的獅子大開口。

殊不知她身上的衣飾都是離開雷府前,春實實替她準備的。

水玉蘭自己初見到這些衣料也嚇了一跳,這哪適合下人來穿,是雷府主子才穿得上的,本來她不肯帶上,可春實實告訴水玉蘭,這是雷青堂拿了筆錢給她置辦的,說是雷家出來的即便是丫鬟也是門面,出遠門寒酸不得,這話讓水玉蘭反駁不了,只好帶着這置辦得像嫁妝似的名貴衣飾出門。

她這會聽見要四兩銀子馬上咋舌,開玩笑,自己一個月的月俸也不過八兩銀,而這簪子就抵她半個月的銀子,當場嚇得搖手。“我只是隨口問問,沒要買的。”說着想起自己是跟着二少爺走的,這下教支簪子給吸引了,萬一跟丟了人,那可慘了,連忙趕着要去追人。

哪知這才轉身就撞進了雷青堂的胸前,他胸膛堅硬,這一撞她鼻樑可喫痛了。

“二少爺,您不是走遠了,什麼時候回頭的”她揉着痛鼻問。

他瞧她鼻子都撞紅了,雖心疼可面上仍無表情。“你不跟牢,人丟了,我能不回頭找嗎?”

他這一說,水玉蘭可沒話說了,自己貪看東西而忘了主子,實在是離譜,她馬上彎了腰的要認錯。“奴——”

他立刻瞪視她。“咱們是夫妻,哪需計較這些,還不拉直腰將你要說的話收回去!”

他這一警告馬上讓她想起自己的身分,她扮他的妻,哪有妻子彎腰自稱奴婢的,連忙站直身,嘴巴也閉上,少說少錯。

他見她“長記性”了,曉得自己是誰後,這才板着臉的轉向小販。

小販沒見過渾身氣質這麼冷漠的人,原本帶着的職業笑容霎時掛不住,身子不由得還打了個冷顫。

“你再說一次這支簪子多少銀兩?”雷青堂冷聲問。

小販面對他莫名一陣緊張,張口道:“四……”

“三……二……一兩銀。”在雷青堂犀利目光下,小販自動一減再減,最後竟喊出成本價,一毛也不敢多賺。

“成,東西交給我娘子吧。”他丟下一兩銀給小販。

小販收下後趕緊將簪子雙手要奉給水玉蘭,可水玉蘭訝然,四兩的東西居然一兩就能成交,可見這小販多不老實,不禁升起一團火氣來。“你怎麼做生意的?我買就是四兩,我家二少……相公開口一兩就得,這中間差了三兩,你這是黑心暴利,還是見我女人家好欺”小販一臉的尷尬。“這……小嫂子,對不住了,我也是一時???…記錯價錢了,不是有意誆您的。”小販說,垂目偷瞄向她身旁的雷青堂,不敢說自己是被她身旁男人嚇老實的。

不過說也奇怪,這男人就寒着一張臉,其實也沒說什麼,怎麼自己就心虛的吐實了“哼,相公,咱們這一兩拿回來吧,現在這簪子再便宜我也不想要了!”她生氣的朝雷青堂說。

“確定不買?”雷青堂問,以爲她喜歡的。

“我纔不向騙子買東西,確定不要了!”

“也好,我瞧這簪子材質普通,不買也罷,再走幾步前頭剛好有家珠飾鋪子,到那挑去吧!”因爲雷青堂經常行走各處做生意,蘇州這裏自然也來過好幾回,他對這條鬧街熟,曉得領她去哪裏買好貨。

“好,咱們就去那鋪子買,想必那裏的東家該比這路邊小販老實多了。”她不滿的狠狠瞪那滿臉通紅的小販。

小販揩了揩額上的汗,知曉雷青堂說的珠飾鋪子是哪家。能去那挑貨的還能是普通人家嗎?自己是有眼不識泰山,誆錯人了,便乖乖奉回一兩銀還給人家。

雷青堂取回銀子後,不再看小販一眼,牽起水玉蘭的手領她往前方去。“咱們走。”

她的手忽然被他溫暖的握住,愣了愣。這……二少爺怎能牽她的手?這不合體統啊!

當她回神過來要掙開時,他己道:“就是這裏了。”

她聞聲,先抬頭往面前望去,這一望,連手都忘了掙脫,還險些停了呼吸。“這……這是哪兒?”

“瞧不出來嗎?珠飾鋪子啊。”

她嚥了咽口水,眼兒瞪得大大的。“珠……珠飾鋪子,怎麼瞧起來像座行宮?”眼前這氣派的外觀,豪華得就像皇帝行宮,這麼個錦繡門面,裏頭賣的東西還能便宜嗎?

自己方纔是氣那小販做生意不實在,才故意說要到別處買,其實不買也行的,尤其這處……她不敢進去了,因爲裏頭的東西她恐怕一件也買不起。

“進去吧。”他拉着她要往裏走。

“等等,這裏……這裏沒有適合我的!”她連忙阻止的說。

“不適合?你還沒見過裏頭的東西,怎就知不適合了?”他問她。

“就……”她眼看“行宮”裏的人,正要客氣出來迎他們進去,她拉着他就跑。

“你做什麼”他扯住拉着自己跑開的人,有些惱怒了。

“我……”水玉蘭回頭見鋪子的夥計出來了,瞧他們拔腿就跑的模樣,表情錯愕,又見雷青堂那張陰沉的臉,登時明白自己幹了什麼蠢事。她讓主子丟臉了,竟然在人家的鋪子前逃走,明擺着寒酸不敢進門,堂堂雷家二少爺,怎會買不起,這教人得知,讓他臉往哪擺?自己真是糊塗透了!

“二少爺,對不起,奴婢……不該……不該……”她咬脣不知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爲纔好。

他盯着她無措的神態,驀然一想,就明白她爲什麼會有這舉動了,輕嘆了一聲。“來,跟我來!”

雷青堂再次拉起她的手,離開大街,往小巷裏去,不久進到一間外觀陳舊不起眼的雜貨鋪子內。

他們踏進鋪子後,一名中年男子迎了上來,這人衣飾樸素,看起來面容和善,見到雷青堂後露出驚喜表情。

“哎呀,稀客稀客,雷二爺來到蘇州,怎麼有空到我這來呢?莫不是有大買賣要報與我知”這人高興的問,顯然與雷青堂是舊識。

雷青堂表面上是雷家在外接頭的藥材商,但其實私底下他另有自己的牙商事業,所謂牙商,即是居中仲介各種商品的買賣,這方面他做得有聲有色,規模與勢力遍及南方,但他爲人低調,真正知曉他牙商生意有多大的人並不多,而這名中年人叫劉定東,是少數知曉他底細的人。

雷青堂爲人雖冷漠,但做起生意來卻是極爲可靠穩妥,因此才能在短短几年內將牙商生意發展起來,這門生意利潤豐厚,並不輸雷家賣藥材的收入,所以他不爭雷家家主之位也是有原因的,靠着這個,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沒必要非與兄弟爭家產不可。

雷青堂含笑。“今日是來找你買東西的,至於大買賣日後有得是機會。”

“喔?雷二爺想買什麼?”

他瞧了眼身旁的水玉蘭。“買適合她的。”

劉定東這才留意到他帶了個女子在身邊,而這可是稀奇的事。認識雷青堂三、四年了,每次見他總是自己一個人,要不就帶着總管朱名孝,何時見過他身邊有女人的着實令人起了好奇心。“這位是……”

“她是蘭兒,我娘子。”雷青堂自然的介紹。

劉定東訝然之後露出喜色。“我就說雷二爺從不帶女人出門,今日身邊怎會出現俏佳人,正納悶呢,原來是帶二少奶奶上我這挑東西,好好好,既是二少奶奶大駕光臨,您要什麼說一聲,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您摘下來!”他對着水玉蘭說。

水玉蘭尷尬極了。扮二少奶奶這件事本就令她無措,況且這人明顯識得二少爺,偏二少爺還是這樣介紹,自己只能配合,但除了乾笑也不知怎麼應對了。

劉定東見她客氣,索性轉向雷青堂問道:“雷二爺想挑什麼給二少奶奶呢?”他請拿主意的人說。

“都好,髮飾、衣飾、墜飾,什麼都行,她喜歡就好。”他語氣播播,可明瞭他的人自然已經充分聽出他的寵溺之意了。劉定東馬上笑着點頭。“知道了,只要二少奶奶滿意就好。來人,先將梨花房的貨帶上來給二少奶奶瞧。”

他轉身擊掌高呼。下一瞬,原本空蕩蕩沒人的鋪子,突然在角落開了一道門,那處原來看不出有門的地方,這一開才知有玄機,再往門上瞧,有塊小匾,寫着“梨花房”三個字,而若再仔細將鋪子瞧上一圈,會發現原來這鋪裏的暗門不只一道,順着梨花房過去是一排的小匾,匾上刻着“茶花房”、“櫻花房”、“牡丹房”、“芍花房”、“梅花房”等等,共有十幾個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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