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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長相是最好的證據(2)

《吉運年年(上)》 / 千尋 / 第11章 / 共17章

顧綺年問得莫離說不出話,她要是知道王爺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是爲什麼就好,她也懷疑、也在猜啊,是因爲喜歡顧綺年嗎?如果喜歡,幹麼把她擱着?是因爲討厭嗎?討厭的話,幹麼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厚,煩死了,莫離用力抓頭髮,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主子,她怎麼能夠不亂七八糟。

見莫離不語,顧綺年又說:“如果你那位主子的目的,是想找機會把我趕出王府,沒問題,我馬上偷,你立刻稟告。如果他的目的是‘打殺’,對不起,我的命雖然不值錢,但我還是很珍惜。”

“如果想殺你,他根本不需要搞這些。”

這是莫離第一次正式透露,背後確實有個“主子”,而且還是個奇怪的主子。

“所以呢?他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但銀票被偷不是我的錯!”能讓莫離振振有詞的,也就這一句了。

不過這一句,確實是最好的滅火員。是啊,阿離有什麼錯,主子怎麼說,她能不照做?何況阿離也試圖讓她多帶點銀子在身上的,是她的敏銳度太低、觀察力又弱,非要等到事發才弄清楚阿離那句“狗咬呂洞賓”是真的想幫她。

呼……吐盡心中怨氣,她淡淡回答,“知道了,過來幫我醃泡菜。”

嗄?莫離樞樞自己的耳朵,她有沒有聽錯?這樣就過了?好了?不氣了?

莫離怎麼都沒想到,顧綺年居然這麼講道理,早知道這樣就該快點衝過來,跟她對罵幾句,害她憋了這麼多天,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笑咪咪地湊上前,幫忙把泡菜一棵棵遞過去,她還有些不放心,試探地問:“真的沒事了?”

“你希望有什麼事?”這裏就兩個人,對阿離發脾氣十幾天不出聲,她也很辛苦好嗎?

“你不生我的氣了?”

“不是說,不是你的錯嗎?”顧綺年用她的話堵她。

“對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不過,再過不久我就自由了,到時沒有人可以叫我昧着良心陷害你,我只聽你的。”

莫離的話讓顧綺年聯想到她之前說的,衛左那人就是個喫裏扒外的,他喫完你的,還要昧着良心陷害你!

恍然大悟,原來她指的是這個?搖頭失笑,自己怎麼就不把事情想細一點呢?銀票這件事她也該負點責任。

她眼一彎,輕聲道:“下次別讓衛左過來喫飯。”

莫離聞言,眼睛張大,眉心吹過一陣微暖春風,得意揚揚。“好,不讓他喫,饞死他!”

這時,蹲在屋頂的衛左,眉往下扯,嘴角往下拉,連鼻孔都成半月形,一張陽光帥臉變成半顆老苦瓜,顧姑娘猜出來了……嗚,他就是那個昧着良心害她的小偷啦……

衛左心中有怨,臭阿離、笨阿離,王爺的腦袋不清楚,怎會讓只有一張臭嘴的阿離去監視顧姑娘,瞧!全露餡了。

錯,不光露餡,還投向敵方陣營,再過不久,她就要開始演反間計了。

不行啊,衛右什麼時候回來?得靠他的“美人計”,主子纔有機會扳回一城。

把泡菜醃好,封住甕口,兩人剛走到菜園,就聽門外有人拍門大喊。

顧綺年和莫離互看一眼,誰沒事會到待春院沾鬼氣?

“我去看看。”顧綺年快步走過去,拉開木閂。

幾個月前送她過來的郭嬤嬤,領着兩個瘦棱棱、髒兮兮的孩子站在門邊,她身後跟着三個粗使婆子,各自挑了扁擔,扁擔前後的竹簍子裏裝滿地瓜米麪、油和一些肉蛋。

看見顧綺年,郭嬤嬤鬆口氣,喊這麼久沒人應聲,她還以爲顧綺年被鬼收去了呢。

“郭嬤嬤,怎麼有空過來,要不要到裏面坐坐?”

到裏面坐坐?她又沒發瘋!

前些日子,有兩個不怕死的長工賭得厲害,把月銀輸光,不敢回家,怕沒法子對婆娘交代,不曉得是哪個缺德的,告訴他們孟側妃的嫁妝還放在待春院裏,結果人窮膽子大,他們還真的跑過來偷。

還沒進門呢,就聽見女鬼號哭的聲音,哭得那是一整個淒厲啊,兩人嚇破膽子,回去後連續發燒半個月,還是大夥兒湊分子,請馬道婆來驅鬼,他們才勉強能夠下牀。

莫離沒聽見郭嬤嬤的心聲,如果知道自己的鬼哭神號真有嚇到人,大概會略感安慰,覺得自己沒白癡得太厲害。

“不坐了,我是把這兩個孩子領過來給你的。”

“他們是一個下作女人生的孩子,也不知是真是假,竟敢賴到王爺身上,偏那女人幾年前已經死了,不能出面對質。王妃仁慈,不管真相如何,好好把孩子養大才是正理,反正王府不缺這點糧米。

“王妃考慮半天,覺得你這裏安靜,地方也夠大,養孩子最恰當不過。你可得好好照顧他們,說不定他們真是王爺的血脈,如果是的話,你可就立了大功勞,往後每個月,前頭都會派人給你送東西過來,算計着點過,餓不着的。”

郭嬤嬤像默書似的,不讓顧綺年插半句話,眭啦眭啦一口氣把話說完就急急忙忙催着粗使婆子離開這個晦氣地方,好像跑慢一點就會被鬼附身似的。

看着她們的背影,顧綺年不解,這又是演哪一齣?

低頭,看着兩個怯生生的小男孩,她想伸手摸摸他們,可兩人竟然迅速低頭蹲下,蜷起身體,用手臂護着自己的頭,反應一致到讓人……心酸,是被打慣的孩子啊。

一個動作讓顧綺年眼睛微澀,這麼小的孩子到底喫過多少苦?

她蹲下身.,輕輕撫摸他們的手臂,很明顯地一震,兩個孩子像觸電似的縮開,她不放棄,再摸摸他們的頭,他們又退,再摸,再退……漸漸地,退開的弧度越來越小,直到顧綺年柔軟的掌心定在他們的手背上,他們不再反應過度,視線迎上。

顧綺年對他們露出燦爛的笑靨,溫溫柔柔說道:“不要怕,我不會打你們,永遠都不會。”

她堅定的眼神像在爲自己的話背書似的,兩個孩子慢慢放下手,大大的眼睛盯着顧綺年看,她不禁鬆口氣,改摸爲拉,拉起兩人的小手。

他們手心很粗,她忍不住翻過來,一看,心臟抽痛,眉心緊蹙,上頭有大大小小的傷痕縱橫交錯,這麼小的孩子啊……

她一皺眉,敏感的孩子們知她不喜,又退縮了,想抽回自己的手,顧綺年立刻將他們的手握緊,刻意笑得歡快。

“裏面有小雞、有小鴨、有魚還有一對大白鵝,很好玩的喲,以後你們陪我一起住在這裏好不好?”

小兄弟看看彼此,再看看顧綺年,她很美、很溫柔,而且她說不會打人……

先是右邊那個輕點一下頭,然後左邊那個也跟着點頭。

顧綺年上前,笑着伸手擁抱兩人,突地,兩個小小的身子僵住了,直挺挺地,硬得像木棍似的。

沒有被擁抱的經驗嗎?心扯得更厲害了,她不鬆手,抱着、輕撫着,無比地耐心,直到他們的身子變得柔軟,不再畏懼她的懷抱,她才放開兩人,把手遞到他們跟前,說:“我們一起進去吧!”

小男孩剛伸手,卻發現顧綺年的手很白、很乾淨,自己的手卻又黑又髒,心一急,便想把手藏到身後。

“沒關係的。”她堅定地拉過他們。

她起身,拉着兩人走進待春院。

一路走,一路口氣輕鬆地說着話,她不想他們太害怕。“餓不餓啊,我給你們做好喫的好不好?”

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響,兩個男孩露出第一個笑容,“好。”

看見他們終於笑開,顧綺年難得地自吹自擂。“我做菜很厲害的喲。”

第一步是最難的,在孩子們露出笑容後,他們之間的距離跨近一大步。“我喫飯也很厲害。”

顧綺年笑彎眉毛,彎下腰,摸摸說話的小男孩,回答,“那我們等一下來比賽,看是我煮飯厲害,還是你喫飯厲害,好不好?”

“好。”男孩一起點頭。

遠遠地,莫離就看見他們,她不明所以,但是小小的髒孩子讓她想起逃難的自己,不說不問,她湊上前,笑着接話,“你們輸定了,綺年煮東西真的很厲害,不如你們跟我比喫,看誰喫得又好又快。”

兩個小男孩看看顧綺年再看看莫離,這裏的人好像都……很好……

點點頭,又是剛纔說話的那個男孩,“我會裸。”

“哈哈,別說大話,我喫東西也很厲害。”莫離朝他們皺皺鼻子,惹得兩兄弟又笑了。

後來他們才曉得,活潑多話的是弟弟,沉穩得像個小老頭的是哥哥,哥哥永遠跟在弟弟屁股後面收拾殘局,而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哥哥教訓。

顧綺年說:“你帶他們去洗手,我先給他們弄些點心墊墊肚子。”

“沒問題。”

莫離不嫌棄他們身上髒,一手抱起一個,怯生生的小孩被她高高抱起,嚇得大聲驚呼,但下一瞬立刻搗緊嘴巴,大大的眼睛望向莫離,害怕她生氣。

“搗嘴巴幹麼?害怕就尖叫,高興就大笑,這才正常啊!來,哈哈哈哈……”

她帶頭大笑,兩個孩子猶豫了一下下,鬆開手。

“呵呵……”笑得很輕,像重度氣喘病患者。

太小屍,再試一次,哈哈哈哈哈莫離笑得力拔山河、雄壯威武,樣子滑稽得讓人忍俊不住,兩個孩子這下子真開心了,呵呵笑不停。

莫離滿意地蹭蹭兩人。“不錯哦,孺子可教也!”說着,她抱起孩子,飛跳着往井邊奔去。

沒多久,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嬉鬧聲傳進廚房裏。玩開了嗎?顧綺年往外探去,淡淡的笑意漫入眼簾。

衛左站得高,看得清楚,在顧綺年去開門時,他幾個縱身,從屋頂、樹梢一路飛過去,把郭嬤嬤說的話全聽進耳朵裏。

王妃竟把徐寡婦生的孩子送到待春院?太聰明瞭吧,爺見不到孩子,要不了多久就會把他們拋到腦後。

想起徐寡婦,又想到剛小產的張柔兒。

唉,張柔兒明知道是誰下的黑手,硬是憋着、攢着,等着找個恰當時機把事情鬧大,王府後院的女人,就沒一個簡單的。

比較起來,待春院這位就……可惜爺不愛啊,真奇怪,顧姑娘這麼好的性子、這麼好的樣貌,爺怎瞧不上眼?

衛左施展輕功,將擺在門外的六個竹簍子飛快搬到蔚房門邊。

廚房裏熱火朝天,顧綺年說話算話,一進蔚房立刻往竈裏添柴,動手做好喫的。

她先把饅頭切片,把剩下不多的牛奶加上蛋液、糖打勻。

看着碗裏的牛奶,這是衛左弄回來的,唉……顧綺年對衛左那點火氣消了。

雖然他的實質工作內容是“監視”,但他沒少幫過自己,那堆怎麼用都用不完的柴火是他的功勞,廚房裏永遠不見底的水缸,也是他的幫忙,更別說菜圃、種子……算了,生氣他做什麼,他能違背主子的命令嗎?

搖搖頭,把饅頭泡進牛奶蛋液中,等饅頭片吸滿汁液,放進鍋子裏文火慢煎,不多久香氣撲鼻,站在門口偷窺的衛左快流口水了。

把煎好的饅頭盛盤,她這纔想起大門外還有六個裝滿食物的竹簍子,趕緊轉身往外跑。

她的動作太突然,衛左措手不及,在顧綺年出門時匆匆縱身往上一竄,蹲回他的屋頂上,顧綺年先是被衛左的身影嚇一跳,這才發現被搬到門邊的竹蔞子,失笑,這傢伙是在向她認錯?

她把饅頭端到廳裏,對着井邊方向喊,“阿離,把孩子帶進來,可以喫了。”

“好,馬上!”水玩到一半,莫離匆匆忙忙幫他們檫拭乾淨,又是一手夾一個,把孩子抱進廳裏。

身上有點溼,但小小的臉洗乾淨了,是兩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娃,很瘦,但一雙靈活大眼黑白分明,看起來相當聰明,他們的五官和王爺長得很像,怎麼會是“賴到王爺身上”、“沒憑沒據”?

他們的長相就是最好的證據。

“快過來坐。”

顧綺年把一個孩子抱到桌邊安置好,莫離把另一個也抱上桌,每個人的盤子裏擺兩片饅頭,莫離也分到一份。

顧綺年想了想,再嘆口氣後,仰起頭對着屋樑揚聲喊,“屋頂上的,再不下來就沒得喫了。”

蹲得好好的衛左聞言,眉一彎,眼一眯,咻地一下跳到地面上。

就說顧姑娘人善脾氣好,明明知道他兼職小偷,還願意招待自己。衛左抓抓頭、搔搔腦,笑得很客氣、很斯文、很……曼妙,也很……對不起……

“綺年,你說不給他喫的。”莫離哇哇大叫,怎麼可以出爾反爾啦,這傢伙是個大胃王,他每次出現她都喫不飽。

“誰讓他跟你一樣,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顧綺年冷眼一丟,莫離敗下陣。

她嘟着嘴反駁,“不一樣好嗎?他沒那麼身不由已。”意思是,衛左和衛翔儇的交情比較好,哪像她,八成偏向顧綺年……哦,不,是偏向食物這邊。

顧綺年沒理她,衛左得意地拉開板凳坐下,拿起饅頭咬一口,哇,香、甜、濃郁……讓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衛左問:“這是什麼,這麼好喫?”

“法國吐司。”顧綺年想也不想地直覺回答。

“法國?在哪裏?吐司又是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顧綺年腦袋打結。是哦,法國在哪裏?她也不知道啊,只不過……城堡式建築、塞納河’金字塔……一堆影像爭先恐後冒出來,把她的腦袋塞得滿滿,她無法解釋它們的出現……抬眸,發現兩個小孩也巴巴地看着自己,等自己回答。

她回神,試圖回答道:“吐司是一種用麪粉發酵、烤出來的麪點,可惜這裏沒有烤爐,只能用饅頭代替,不然我可以做出更道地的法國吐司。對了,衛左,你能找到牛奶,有沒有辦法找到奶油?如果有奶油,我可以做更多好喫的點心。”

一聽到好喫的,兩個喫貨瞬間瞠大雙眼,滿臉盡是笑意。

莫離在桌下踢他一腳。“怎樣,找得到嗎?”

衛左問:“什麼叫奶油?”

“用牛奶或羊奶做出來的油脂。”

“你說的……是不是酥油?”

酥油?那個比奶油更好!“對啊,你能找到嗎?”顧綺年問過一些商家,沒人聽說過。

“可以,我認識一位大叔,每次去他家裏,他老做酥油茶請我,好喝得緊。”

“太好了!”顧綺年興奮不已,她都想放棄了呢!

自從銀票丟掉後,她不斷想着如何生財,原本想烤點小餅乾到外面賣,多少掙點銀子,可是材料來源短缺,讓她有點沮喪。

“大叔飼養的牛多嗎?可以提供更多牛奶嗎?”

“放心,夠多的了,別人養牛是爲着耕田,他養牛是要擠奶,我還嫌棄他,牛奶有什麼好喝的。”見顧綺年不生氣,衛左索性聊開了。

“牛奶好得很,既營養又健康,給小孩子喝再好不過。”說着,她看着兩個小孩瘦削的臉龐,心疼說:“以後我要每天給他們喝牛奶,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頭好壯壯。”

“行,我下午就去一趟何大叔家。只是……顧姑娘怎麼知道酥油?很少聽人喫這個。”

衛左一句無心的話問得顧綺年沉默,她也想知道,爲什麼她會做別人不會做的菜,爲什麼她認爲理所當然的事在別人眼裏是不可思議,爲什麼她的腦袋裏總是浮起一些奇怪的畫面,一堆這裏找不到的東西?

她試着思考分析,只是每次認真起來,就會頭痛心悸,到最後所有的問題會形成三個字:我是誰?

她是誰?不曾讀書的顧綺年爲什麼會認字?不曾下廚的顧綺年爲什麼會有好廚藝?擅長女紅的顧綺年爲什麼非要逼不得已才肯動針線?

她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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