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後的華歆,不禁感到懊惱,嘴巴說不在意他的事,但卻拿以前的事跟他吵,不就擺明了還記得以前的事?她真的好白癡。
搬來之前,她已經爲自己心理建設過了,可以把他當成一般室友,好好跟他相處,但沒想到同居的第一天他們就吵架,她也未免太沉不住氣了。
華歆,快點冷靜下來!她再次深呼吸了口氣。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後,在房間裏的華歆心情已經平靜很多,她走出房間,打算收拾碗盤。
剛剛她因爲在氣頭上,因此纔會開口要黎嘉暉洗碗,不過她並不認爲他會照做,既然飯是她自己要做的,因此只能乖乖來洗碗了。
只是來到餐桌,桌面非常的乾淨,她轉而進廚房,真是不可思議,流理臺內看不到任何碗盤,黎嘉暉那傢伙真的聽了她的話,把碗盤都洗乾淨了?
但剩下的菜呢?華歆打開冰箱,發現黎嘉暉將剩下的菜裝在保鮮盒裏,一盒一盒擺放整齊,她關上冰箱。
其實她很清楚,就是因爲自己一直沒有忘記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因此纔會剛剛一提起,就彷若被刺中舊傷口般,她不只生氣,甚至有點失控。
相較於男人提起以前事時的泰然自如,她則是顯得太過在意了,怪不得會被取笑是個討不到糖喫的小女孩。
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可以冷淡面對他,才一口氣答應同居的事嗎?
看來,她得好好改變自己的態度纔行。
而在書房裏,黎嘉暉也纔剛在椅子上坐定,因爲他剛剛一直在廚房整理碗盤。
印象中,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洗這麼多的碗盤。雖然平日有聘請清潔人員,但他十六歲就搬到外面獨自生活,不是什麼生活白癡,洗盤子這種事一點也不困難,只是有點不太熟稔,因此還是花了他快一個小時才全部整理好。
“弗格斯,抱歉,讓你等我了。”
“喬納森,是不是發現什麼事?”電腦那段的佛格斯問着,因爲喬納森今天比平常晚了快半小時纔開啓電腦,這是很少發生的事。昨晚他收到強納森寄給他的研宄資料,有幾個問題,他想直接跟他一起討論。
“沒什麼,只是剛剛喫晚餐的時候,我惹惱了某個女人,讓她很生氣,要我負責餐後的整理。”黎嘉暉看似說得很無奈,但語氣完全沒有怒氣,細聽還有一抹寵溺。
聽到他的話,弗格斯很詫異。“喬納森,你有女朋友了?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你怎麼都沒有說呢!”
“不是女朋友,她只是因爲某個緣故,短暫住在我這裏而已。”
“你說那個女人現在住在你家?!天啊,她是誰?你快點老實招來,應該關係不尋常吧!”聽到有女人住在喬納森家,弗格斯真的很驚訝。
以前喬納森住在美國時,就非常注重個人隱私,除非是非常熟識的朋友,不然他不會讓對方進去他家,就連他也只去過幾次而已,所以,他相信那個女人對喬納森來說,應該很特別,因此纔會讓對方進入他的私人領域。
“一言難盡,下次有空我再跟你說,先討論正事。”
黎嘉暉先跟弗格斯討論問題,畢竟一時半刻,很難將他爲什麼會和華歆同居的事說清楚。
不過,那個女人,她沒事吧?
剛剛氣沖沖離開餐桌的模樣,就跟當年一樣,他想跟她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明明是因爲不想傷害她,才把實情說出來,卻反而造成了傷害。
看來,他比她所想的還要在意當年的事。
不過不怪她反應這麼大,當年,他該再好好跟她解釋,而不是一走了之。
以前在美國,他常會想起關於她的事,那時他覺得,大概是因爲無心傷害了她,因此對她感到有所躬欠,所以一直惦記着她的事,久了應該就會忘了。
只是,心中的那股想念,並未因爲時間過去多年,記憶就變淡或者遺忘,他依舊時不時想起她的事,回臺灣後聽說她是知名的派遣醫生,他做了件連他自己都感到訝異的事,他讓羅副院長與她簽下聘任合約,成爲東仁的外科約聘醫生。
他想,如果她再次站在他面前,那麼他或許就會知道自己對於她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只是因爲單純覺得對她有着愧疚感,還是有其他因素?
現在,他還在尋找答案。
隔天早上八點,黎嘉暉從房間來到客廳,看見桌上擺了個透明餐盒,裏面裝有壽司,而旁邊的瓷盤裏則有十多個壽司。
這些都是華歆做的?
壽司看起來很美味,他忍不住拿了一個起來喫。
當華歆拿着公事包從房間走出來,就看見黎嘉暉喫着盤子裏的壽司。
“早安,這盤壽司應該是要給我喫的吧!”黎嘉暉欲罷不能的又拿起一個來喫,非常的美味,他現在才知道,一早喫壽司的感覺還不錯。
黎嘉暉看着她提着公事包。“今天是假日,你還要出門去賺錢?不會是要去賣壽司吧?”
“我是要去健診,這些壽司是要給安養院裏的爺爺奶奶們喫。”華歆大概說了下,隨他要不要相信。
本來昨晚發生爭吵之後,她還在想今天見了面該說什麼,會不會尷尬?幸好他先開口說話了,而且態度跟平常沒兩樣,也對,又不是小孩子,他們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沒必要因爲發生一點爭執後就不說話了。
華歆看着他。“黎醫生,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以後不會再有那種事發生了。”本來出門前,她還想說要不要留張紙條,現在遇到他,她就不用寫紙條了。
“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未來的三個月,可以跟你和平共處,以後都不再提起從前的事,可以嗎?”華歆表情冷靜的說着,這是她思考一整夜之後所做下的決定。
雖然她依舊對他昨晚的那番話感到生氣,但十年前的事現在纔來翻舊帳,就顯得太幼稚也很蠢,連她都想取笑自己了,所以未來的三個月,她並不希望再發生這種無聊的爭執,畢竟她之所以會跟他同居三個月,不是爲了要跟他吵架,而是要拿到賠償解約金。
“好,沒問題。”他尊重她的決定,如果她不想再提起以前的事,那麼他也不會再說了。
“謝謝,那我出門了。”當華歆要拿起桌上的餐盒時,她看見桌底下有東西,她蹲下身去撿起來,是一張喜帖。“道是李雪副教授的喜帖?”
“原來掉在桌底,謝謝你幫我找到,沒錯,是李副教授的喜帖,我本來還想打電話問其他人,副教授今天是在哪裏舉辦婚宴呢。”他只知道日期是今天,但沒細看地點。
“是君品酒店,開席時間是晚上六點,我也有收到副教授的喜帖,工作結束後,我會直接從安養院過去。”以前在學校,還是講師的李雪副教授幫了她許多忙,所以她當然要親自出席祝福。
之後,華歆搭計程車前往安養院,她爸爸和雲靜已經到了,還有其他幾位志工阿姨,他們正聽着院內老師分配大家今天各自的工作。
華歆朝她爸爸和雲靜揮了下手,卻發現爸爸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平常的笑臉不見了,發生了什麼事嗎?可是雲靜沒有打電話給她,那就表示不是家裏的事,她的直覺和聰哥有關。
看來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得跟爸爸好好談一下。
健診前,她先去看了下江奶奶。八十多歲的江奶奶在安養院已經住了很多年,她獨來獨往,不喜歡熱鬧,臉上總是帶着憂鬱,她說她沒有家人,會變成孤單老人,全部都是她的報應。
她不知道在江奶奶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把失去家人說成是自己的報應,這根本是在折磨自己,因此她常會找她聊天,她今天氣色看起來不錯,但表情還是很憂鬱。
之後,華歆去幫爺爺奶奶們健診,到了中午的時候,大家要喫午餐了,她卻到處找不到爸爸,雲靜也說沒有看到,怪了,他能跑去哪裏?難道開車離開了?
她前往停車的地方,結果,看見爸爸坐在一棵樹下,戒菸多年的他,居然在偷抽菸。
“爸,你什麼時候又開始抽菸了?”華歆生氣的喊着。
華國維回頭看到是女兒,嚇了一跳,連忙將手上的煙給熄掉,然後求饒着。
“乖女兒,你不要生氣,沒有開始抽啦,只有今天抽而已,所以就原諒爸爸這次,我以後不敢了,也不會再抽了。”
華歆走到父親身旁坐下。“香菸哪來的?”
“剛剛有貨車來送貨,我跟司機大哥要了一根。”華國維知道女兒會生氣也是爲了他的健康着想。老實說,戒菸之後,他也覺得身體健朗許多,不過,今天心裏實在很操煩,所以纔想要抽個煙。
華歆看着父親,“爸,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爸爸已經戒菸很多年了,今天會想要再抽菸,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華國維嘆了口氣。“當年害得你嶽叔嶽嬸及可愛小瑀丟了命的那個角頭大哥,聽說上個星期從大陸回到臺灣了。”
“什麼?”華歆很驚訝,也才知道爸爸爲什麼會想要抽菸了。“那個人不是已經去大陸很多年,怎麼會突然回來?!”
“好像是在那邊惹了什麼麻煩,所以才跑回來臺灣的。”
“那麼聰哥他也知道了?”
“我想他應該知道。”就他所知,阿聰一直有在暗地裏打探對方的消息。“我真擔心阿聰會衝動行事,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對得起你嶽叔呢?當年,我的命還是你嶽叔救回來的。”他真的很擔心阿聰。
“爸,你別想太多了。”
“欸,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勸阿聰了,這些年來,該勸的都勸了,可是好像都沒有用,現在,就只能求你嶽叔嶽嬸他們保佑阿聰了。”他曾經要阿聰快點結婚,讓岳家開枝散葉,但阿聰拒絕,那個時候,他就隱約覺得阿聰已經把命豁出去了,因爲他連他父親的財產都不要了。
華歆聽着父親擔憂的長聲嘆氣,她其實不怎麼意外聰哥會想要報仇,這些年來,她知道聰哥的心裏過得很苦,畢竟當年親眼見到最愛的家人死去,換成是她,也可能無法放下。
只是,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聰哥爲了報仇纔不交女友也不結婚的嗎?“爸,要不要我們兩個一起勸勸聰哥呢?”
“我看也是沒有什麼用,阿歆,如果哪天爸爸也被仇家殺了,你千萬不要想報仇知道嗎?”華國維叮嚀般的說着。
“爸,你幹麼突然說這些?”
“不是啊,如果你跟阿聰一樣想不開,然後一直想要報仇,爸爸一定會很擔心,我寧願你遠離是非,然後好好的過日子。”
“當年你趕到醫院去見嶽叔最後一面,嶽叔也是這麼跟你說的。”這話以前爸爸跟她還有聰哥都說過,只是聰哥完全聽不進去。
“沒錯,你嶽叔希望阿聰離開黑道,然後走正途。”這些年來,阿聰雖然沒有混黑道,只是,也沒有放棄報仇的事,讓華國維不禁再嘆了口氣。“對了,阿歆你搬到醫院附近去住,安全上沒有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爸,你不用擔心我的事,再說,我只住三個月,之後就會搬回家了。”華歆笑了笑。
“那樣就好。”女兒從小就很懂事,功課也很好,的確甚少讓他這個做父親的爲她操心。“走,我們進去喫飯。”
“好。”華歆跟着父親一起進去喫午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