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勁陽的房車開到位於花店的巷子口,因爲花店施工,貨車和木工師父的車子已塞滿巷子,封勁陽必須另找空位。
“其實你大可不必請假陪我,我可以自己去。”路瑤光在巷子口下了車,對他放着繁忙公事執意陪她來巡視工地,感到窩心之餘卻又有些意見。“你熬夜加班會把身體搞壞,你還是回去上班吧。”
他眼底含笑,把熬夜加班做另一種解讀。“這麼擔心我?那晚上別老誘惑我,雖說我的體力絕對足以應付你,將你伺候得服服貼貼,可天天被誘惑熬夜加班也是很累人的。”
美顏瞬間被紅潮淹沒。“到底是誰纏着……”她窘迫的瞪他一眼,轉身就往巷子裏走,不理這臉皮比銅牆鐵壁還厚的男人。
“我去找車位,等花店視察完畢,順便帶你去試婚紗,順便跟婚顧公司討論一下婚禮細節。”
她的腳步一頓,回頭望着坐在駕駛座的他。“勁陽,你的心意我瞭解,可是我不需要鋪張的婚禮,一切儀式簡單就好。”複合之後,兩人過着夫妻般親密的日子,這一個多月來,她不是不清楚封勁陽積極着手安排婚禮。“何況,我想親手佈置自己的婚禮,這是我一個小小的心願。”
面對她祈求的目光,他哪開得了口拒絕。“就這麼說定,婚禮從簡,婚禮現場可以由你親手佈置,但還是需要幾個婚顧公司的人手,江宇應該也能撥出空來幫忙,你是婚禮上最重要的新娘子,不準太過勞累。”
“我答應你,會量力而爲。”
這才乖。“去吧,我等等就到。”他瀟灑的揮揮手,修長的手轉動方向盤緩緩調轉車頭,打算在巷子外找車位。
路瑤光踩着輕盈的步子走往花店,門口擺着許多早上剛到貨的環保防火木材,木工師父的貨車就停在前頭,裏頭傳來施工的聲響,負責監督的江宇和工人們的講話聲很大,都傳到外頭來了。
她揚着笑走近,這時,一道身影擋住了她的路。路瑤光訝然抬頭,賀祥站在她眼前,那雙陰鬱的眼直直盯着她臉上可人笑靨,她捕捉到他眼裏一閃而逝的妒火,而後閃過一抹痛。
“賀大哥,好久不見。”
賀祥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袋,神色難辨,眸光復雜,他緩慢開口,“瑤光,峯元建設的股票和經營權就在我手裏,我打算全數還給你,只要你挪個時間跟我走一趟律師事務所,峯元將重新屬於你,完完全全屬於你,不再有外人干涉經營、瓜分一年上億的利潤。”
一個男人願意將辛苦建立起的事業交給另一個女人,這無疑是一種手段。一直以來,賀祥從來不曾隱瞞過對她的誓在必得,只要她肯點頭到他懷裏,她將擁有她曾經不惜出賣愛情和婚姻來保住的一切。
賀祥待她一片真心,他的改變她不是沒有感覺,可愛情勉強不來更不該建築在利益上,當年她退婚時早已明白自己這輩子不可能再愛上封勁陽以外的男人,這麼多年來,也一直希望賀祥能儘早放手。
看着賀祥,路瑤光吞下一口嘆息。“賀大哥,峯元交給你,我一直很放心,謝謝你讓峯元重新站起來……對不起,這份恩情我無以回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後一次將我堅定的立場告訴你,對我而言,我想守護這間花店、守護我愛的人,更勝峯元建設日益龐大的利潤和經營權。”她語氣堅定認真。“賀大哥,我從來不愛你,即便你願意將你的一切給我,我也不會接受的。”
賀祥高大的身軀一震,拄着柺杖的手陡地一陣搖晃,腳步不穩的往後踉蹌一步。
“賀大哥,是我不好,我辜負了你的好意。”她擔心的欲上前扶他。
一股力量將她扯住,下一瞬間,她落入賀祥的懷裏。
她驚愕抬頭,望進一雙沮喪痛苦的眼眸裏。“賀大哥——”
“瑤光,跟我走!除了峯元的經營權,我手頭祥天集團的股份無條件給你一半,除了天上的星星,只要你開口,我會想盡辦法滿足你。”
他的痛苦,語氣裏的撕心裂肺她看在眼底,有一瞬間路瑤光是心軟的。
“我……”她還來不及說話,身體又被另一股力道扯走。
頭暈的跌入另一堵寬厚的胸膛裏,她回頭怔怔一望,封勁陽凜着俊顏,手臂牢牢將她嵌住。
“別去。”他澀澀的開口。
“可是……”看着封勁陽眼裏的戒慎和無以隱藏的懼意,她當下噤了聲,小手輕輕抓住他寬厚的大手。
“我在這裏,相信我,我從來沒打算離開。”
他反手一扣,十指交握。“謝謝你。”他的語氣是多麼的卑微,聲線微微顫抖着。這男人有多害怕失去她……路瑤光眼裏泛起淚意,鼻頭一酸,要不是地點不合宜,她想緊緊的抱住他,給他強而有力的安撫。
“賀總裁,我們忙,就不送了。”封勁陽只想儘快將她帶離,賀祥落在她身上那萬般眷戀的眼神讓他怒火中燒。
“勁陽,讓我跟賀大哥說句話再走。”她輕輕的拍拍他的手背,要他稍安勿躁。他低頭,眯了眯漆黑的眼眸,慢慢鬆開她的手,信任的讓她走出自己的懷抱,朝另一個男人走近。
封勁陽知道路瑤光從來沒有二心,但賀祥竟突然現身,膽敢冒着被他報復的風險拿着峯元的轉讓文件在婚禮前夕來搶人,這讓他格外心驚膽跳。
在路瑤光回答賀祥之前,他有一秒鐘一閃而逝的強大恐懼,那恐懼的網將他團團圍住,讓他冷汗涔涔。
他看着她,給賀祥一個擁抱,然後附耳在賀祥耳邊說了一句話。
賀祥身軀微微一震,臉色驀地僵住之後換成一臉落寞。她放開了賀祥,纖細的身子一轉往回走,再度回到自己身邊,執起他的手,緊密交握。
他恍惚的盯着她與自己交握的手,視線慢慢回到她臉上。“你跟他說了什麼?”
她神祕一笑,搖了搖頭。“總之,沒事了。”像安撫小孩子般,小手輕輕拍着他的微微輕顫的背。“勁陽,相信我,我不會丟下你。”
“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但我怕……”
“知道我的心意,還怕什麼呢?”
“怕你的孝心贏過我給的愛。”
她輕輕的笑了,慧黠的朝他眨眨眼。“峯元建設能重新站起來,就是我對我父親的孝心表達,將峯元交給合適的人才是明確的選擇,至於一年上億的利益啊,我看不在眼裏呢。我相信,你將來的發展絕對能贏過現在的峯元,說什麼我都會牢牢抓住你這金龜婿。”
他將她拉住懷裏,大手緊緊抓住她的小手扣在心上,盯着她的眼神萬分繾綣。“好好抓住了,一輩子都不準放手!”
“好,一輩子都不放手。”
他強硬的將她更緊密帶向自己高大的身軀,情深意動的低頭吻她的脣,心裏陣陣激盪,密密封緘住她誘人採擷的甜美小嘴。
一輩子,多美好的誓言,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她仰着頭專心一致地承着他的愛,一如她的承諾——賀大哥,我的心不夠大,這輩子只裝得下封勁陽一個男人,就算用全世界的財富來換,我也不會動心,對不起!
***
在春暖花開的初春時節,“瑤想花店”重新開幕!
一樓是花店門市,臨馬路的牆全部打掉換成整片落地窗,店內經設計師巧手營造出古典時尚的精品店風格,二樓則分成前後兩區塊的獨立空間。
靠近馬路這塊規畫成能看見街景的花藝教室,讓上課的學員能有舒適又光線充足的空間,後半段則改建成員工休息室和路瑤光的私人辦公室,原本封閉的房屋後半段,特別打掉半面牆裝上可往外推開的玻璃氣窗,讓陽光和空氣能夠通進屋內。
上午十一點半,二樓的花藝教室第一堂課剛結束,學員們陸陸續續收拾花材和私人物品,捧着今天的作品下樓離開,趕赴午餐約會。
一名年紀將近五十歲的美婦動作優雅、慢條斯理的整理着桌面,一邊跟漂亮老師攀談。
“路老師,我兒子誇讚我很有天分,我插的花擺在他辦公室裏,很多客戶都讚不絕口,還以爲我是花藝設計師呢,呵呵。”左彩平一臉溫柔笑容,她看着自己今天的作品,又看看老師的。“不過比起老師,我還差得遠呢,以後我要更努力跟老師學習。”
欣賞的目光落在路瑤光身上,今天她穿着一襲湖藍色細褶洋裝搭着羅馬綁帶平底鞋,身材婀娜,臉蛋略施脂粉,秀氣而迷人。
雖然老師走路有點微跛,但她個性好心地善良,自己完全不計較她身上的缺陷,越看是越中意。
“彩平大姐,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儘量問我,打電話或是來門市都可以,不見得得等上課時間。”把剩下花材分類放到落地窗前的幾個白色造型花桶裏,路瑤光回頭繼續整理桌面。
她待人客氣沒有老師架子,教學認真又細心,而且花藝教室是小班教學,所以學員都跟她相處得十分融洽。
“我知道,有問題我一定提出來。”左彩平已經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了。
“老師,也快十二點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我跟兒子約好在附近餐廳喫飯,我兒子很欣賞老師,一直想跟老師認識一下,謝謝老師認真教我花藝。”
左彩平在教室磨蹭就是爲了這個,她打算替自家兒子作媒,對象就是年輕漂亮又有才華的路瑤光。
兒子成天埋首工作,公司業務蒸蒸日上,錢越賺越多,可姻緣卻始終於不來。兒子忙到沒時間交女朋友,她這個媽抱孫心切,若不積極點幫兒子作媒,哪來孫子可抱?
“彩平大姐,很抱歉,我中午已經有約了。”路瑤光面有難色的婉拒。學員鮮少知道她已婚,因爲她和封勁陽的婚禮在她堅持下,沒有廣邀各界朋友或對外發布消息,只在別墅裏舉行小巧而溫馨的一場婚禮。
“老師,別不好意思,我們這麼熟了,別跟我客氣嘛!路老師,我兒子很優秀的,你們見個面喫個飯聊聊,也許有緣分……”
“打擾了!”樓梯口傳來低沉聲嗓,左彩平轉頭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從未謀面的英俊男人。
站在落地窗邊的路瑤光同時看向門□,對上封勁陽深邃的黑瞳,她朝他微微一笑,一身西裝革履,充滿菁英氣質的封勁陽拎着公事包慢慢踱步踏進二樓教室。
左彩平眼露驚豔,路瑤光眼陣閃爍光芒,嘴角揚起甜甜笑意。“你來啦,等我洗個手就可以出門了。”說着,她朝教室附設的洗手間走去。
左彩平上下打量站在她面前男人,忍不住好奇的開口問:“請問你是路老師的……”
“小瑤是我老婆,我們上個月剛結婚。”把方纔對話全聽進耳裏的封勁陽,刻意抬起修長左手,亮了亮鑲着頂級方鑽的婚戒。“不好意思,小瑤跟我約好一起喫午餐順便去做產檢。”
雖然臉上看不出有一絲不慍,但封勁陽心底可是冒着火,老婆有人覬覦可不是好事,他提醒自己從今天起得時刻防着這些居心叵測之人。
左彩平一聽,好不失望。唉,原來路老師名花有主了呀,而且還是個條件很優的男人,比自己兒子出色多了。
捧着盆花,左彩平意興闌珊地下樓去了。
當路瑤光擦乾手從洗手間走出來時,教室裏只剩封勁陽一個人。
“彩平大姐呢?”
“剛走,單獨赴她兒子的午餐約會去了。”他走過來,替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皮包,一手攬住她的肩,低頭看着她白淨沒戴任何首飾的右手。“你今天又沒戴婚戒?”難怪會被誤會是未婚女子。
說到婚戒,她忍不住賞他一個白眼。
她堅持婚禮小巧溫馨,他堅持用大鑽戒套牢她,竟買了一個三克拉的粉紅鑽石,真不知他在炫耀什麼,要炫富也不是這種方法。
上班時帶個大粉鑽有多招搖?個性低調的她一點都不想引起注意和討論好嗎!
“我想給你最好的。”
說他是土豪心態也好,炫富也罷,他現在已經有能力,不是過去那個看人臉色,一個月領區區幾萬元的窮特助,不管財力還是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語。
她當然知道他的心意,但三克拉粉鑽真的太過招搖,亮度簡直快閃瞎她的眼睛,高調到讓她不敢戴出門。
“這樣吧,等產檢完一起去挑對白金戒指,這次你來選。”怕老婆被追走,他不得不妥協了。
“不用浪費錢了,我們……”
“我堅持,以後你每天都得乖乖把婚戒戴着。”沒戴婚戒趕不了那些別有居心的媒婆們。
看他緊張的樣子,路瑤光嘴角輕輕抖着,終宄還是忍不住笑意,嘴角不斷往上揚。
“你在取笑我嗎?”他撇撇嘴,眯起的眼神落在她揚起笑弧的漂亮菱脣上。
“我纔沒……”她小聲抗議。
頭頂驀地落下黑影,她的脣已經被密密實實的封緘住,那些未竟的聲音消失在他熱烈的脣舌中。
春日午後,溫暖陽光從教室落地窗外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形成一道淡金色光圈。高大身軀與嬌美身段如此的契合,畫面幸福感十足哪,呵呵呵……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