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頓時熱潮翻湧,巴珉玥頭一回認真凝望着他,小小聲的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告訴他,她簽約的原因。
“姊夫覺得對我過意不去,擔心我一個人帶小孩,接下來工作不好找,打算店收起來之後,結算剩下的錢全部都留給我。”她自然不能要這筆錢。“我得讓他相信我一個人帶小孩留在臺灣沒問題纔行。”
說完也才驚覺,幹麼呢?這是她的私事。她向來不跟人透露自己的事情,那是她的隱私,可她卻對這傢伙說了。
怎麼會這樣?
“原來如此。”藺垂楊理解地點了點頭。
所以她才簽了那工作合約,讓荒川慎一確定她未來有份薪水優渥的工作,讓他安心——嘖,怎麼就這麼爲別的男人着想?
藺垂楊越想越不是滋味。
“奶油鋦飯套餐、可樂餅、薑汁燒肉單點。”不是滋味的藺垂楊化鬱悶爲食量,點一堆他想喫的,將菜單交給了巴珉玥,忍不住想提升一下存在感,“既然合約都簽了,下個月一號早上九點,你得到道館報到,無論發生什麼事可都不能反悔。”即使是被討厭也認了,只要他在她心中有那麼一點點的分量……
“你會穿迷你裙上班嗎?”眼睛瞟向她着裙裝的小腿,眼露欣賞。
what,她爲什麼要對這個男人說出自己的事?她一定有病!
巴珉玥朝他翻了個白眼,收了菜單,走人。
“又被討厭了呀。”藺垂楊喝着冰涼的檸檬水,閒閒地等餐點送上來,也沒滑手機,靜靜地等待。
而有女人聚羣的地方,就會有八卦,藺垂楊不想聽的,可還是聽見了婆婆媽媽們在店裏的討論。
“欣容過世之後,慎一就不來外場,只剩小玥一個人。”
“觸景傷情啦,以前他們夫妻還會一起跟客人聊天,冬天還會自己溫燒酒給客人喝,我家老頭愛死了,欣容走多久,慎一就多久沒有溫燒酒……”
“唉,一場感冒,老婆和小孩都沒有了,慎一哪有心情喔。”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我喜歡這家店,大家都在這裏喫飯聊天,就像……家一樣。”
“我太捨不得了!”
聽着聽着,藺垂楊的餐點送來了,香味四溢的奶油局飯、炸得金黃酥脆的可樂餅、泛着薑汁香氣的薄片豬五花,入口即化……
他以秋風掃落葉喫完自己的大分量午餐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這麼好喫的食物、這家溫馨的店就快要不在了呢,他再也喫不到這麼好喫的薑汁燒肉了……怎麼行?以後他鬱悶的時候,還要開車去外頭喫東西?藺垂楊想到就懶。
藺垂楊垂下眼眸,神情肅然地思索起來,結帳時依然神情嚴肅,連巴珉玥找他錢,他竟然頭也沒回的就走了,找零當然沒有拿。
“莫名其妙。”正好有客人進來,巴珉玥沒法追出去,只能將錢先用個袋子收起來,打算下班後給藺垂楊送過去。
接下來的忙碌,讓巴珉玥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藺垂楊怎麼了,到了晚上八點二十分,距離店裏最後點餐時間沒多久,從來不曾在下午六點以後到店裏用餐的藺垂楊竟然出現了。
“來杯啤酒,一份日式炸雞,清爽的沙拉,醬汁半份即可。”還點了餐。
一家堂結束營業時間是晚上九點,通常在八點四十分左右,店裏的客人就只剩下三三兩兩了。
藺垂楊慢條斯理地喫到了八點五十五分,一份炸雞還沒喫完,倒是冰啤酒續了兩杯。
巴珉玥將外場桌子都搬到了桌上倒放,地板掃了、拖了,連帳也結好了,向來在店內陪她下班的桑堤亞也趴在桌上睡着了,而藺垂楊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什麼時候走呀?她總不能趕客人吧……
藺垂楊見她一副愛睏的模樣,對她招了招手,道:“幫我請老闆出來。”
“要幹麼?”巴珉玥沒想到他不是要結帳走人,反而是要她去請姊夫出來。
“他做的菜太棒,想向大廚致意。”這樣的行爲在餐廳裏不少見,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要求。
“姊夫不會見人的。”巴珉玥臉色爲難。
“那麼,”藺垂楊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就說你未來的僱主在這兒,問他想不想見。”
巴珉玥聞言瞪眼。“你想做什麼?”她完全不能理解這男人的行爲。“做就對了。”藺垂楊不解釋,散發出沉靜強勢的霸氣。
巴抿玥被他的氣勢懾服,不知爲何就這樣轉身去廚房,向姊夫說明了藺垂楊的來意,當她說完後才發現自已似乎……上當了?
“你未來的僱主?藺先生?也好,我想見一見他。”荒川慎一思索半晌,因逝去的妻子很疼愛巴珉玥這個妹妹,多年的合作打拚,也讓他將巴珉玥當成了自家人。
他就要離開了,自然想見一下妹妹的未來老闆,想親眼看看對方是什麼樣的男人。
說真的,那份薪資高得嚇人,荒川慎一無法想像會有人出這樣的薪資聘請巴珉玥,職稱是……Agent,一個籠統不明的職稱,據說工作內容是爲安排僱主課程、照料學員、對外發言。
就這樣?一個道館師傅自己就能做的事情卻用高薪聘請小玥,其實他非常懷疑且擔心小玥被騙了,而且工作合約還簽了五年……
荒川慎一眉頭擰着,頗有幾分頑固老爹的架勢,他在水龍頭底下衝去滿手的肥皂泡沬,用乾淨布巾擦乾雙手,帶着那一臉凝肅的神情走出了廚房。
來到熟悉又陌生的外場,他眼睛不看一手打造的店,直視着店裏唯一的客人。
那個身材高壯結實,像座山的男人。
“咦?”荒川慎一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有點眼熟,曾在哪裏見過。
想想心頭冒出的那個人名,他失笑,怎麼可能?那樣的名人,怎麼會出現在他小小的店裏?
可越是走近,越是覺得眼前的男人跟自己心目中那個巨大的影像越相似。
直到站在男人面前,荒川慎一的不確定變成了確定。
“你……你是小鑰的老闆?”荒川慎一指着男人,滿眼不敢相信。“Lin……”
荒川一緊張,便中日英三國語言夾雜,說不出話來。“我不敢相信……”
“你做的菜非常好喫,我很喜歡,想向你致意,才讓巴珉玥請你出來。”藺垂楊開口,說的是流利的日文。
“比我在日本喫的還要好喫,這不是恭維。”
“怎麼這麼說,您喜歡是我的光榮……原來您退休後在這裏開了道館,小玥的老闆就是您,那麼我就放心了。”
荒川慎一興奮的臉紅,方纔那副要給人下馬威的模樣完全不復見。
巴珉玥嚇掉了下巴,實在不敢相信她看到的,跟姊夫相處多年,從來沒有過他這麼反常的模樣。
就像……看見崇拜的偶像。
“桑堤亞睡了,你要不要先送他回家休息?”藺垂楊提議。“老闆,陪我喝一杯?”
“好、好!小玥,你下班吧。”荒川慎一坐在藺垂楊面前,明明年紀比藺垂楊大上四、五歲,卻執晚輩禮,捧着杯子的模樣很謙卑。
這……怎麼回事?
“媽咪……”睡到腳麻的桑堤亞醒了過來。“我腳麻。”
巴珉玥一顆心立刻飛到兒子身上,趕忙抱着桑堤亞離開店裏,下班回家。至於那兩個男人的怪異之處——她會問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