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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自找苦吃》 / 凌淑芬 / 第1章 / 共11章

她快死了!

死在這個森蓊陰暗的樹林裏。

顛顛跌跌的腳步從林內深處響起。砰,跌倒;幾聲粗重的喘息,爬起身;砰,又跌倒。

喘息聲與撲跌聲交織響起,融進夜色中。

她快死了。沒有人能救她,有能力的人遠在千里之外。

她快死了。終於快死了……

纖赤的足踝踩在落葉塵泥上,發出嘶嘶沙沙的聲音!猶如招魂幡在風中招展。她又跌又撞,走岔了的內息在全身經脈間竄流。

啊……好痛苦……好難受……

原來走火入魔就是這種可怖的感受……

她快死了!快了!

她居然就這樣死在這裏,死在美國中部一個偏僻無人的森林裏!

錯亂的內息仍然在經脈間奔流,彷彿想從每一個毛細孔擠出來,那種非尋常人所能承受的脹痛,幾乎殺死她。

她痛苦的跪倒在地上,任憑斷枝殘葉磨穿了她的膝蓋。比起體內劇烈的痛苦,其他小傷小痛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恍惚間,她感覺到全身都在發腫、膨脹,脹到某個極致就會“啪”的一聲爆開來,炸得她屍骨無存。

她狂顫的抬起一雙手,本以爲會看到一雙腫脹變形的魔爪。奇異的,她的雙手仍然像平時一樣,柔膩細白,青蔥似的纖纖玉指,沒有任何異狀。

女人狂亂的腦中還留着殘存的理智。她明白,體內那股發脹的感覺是內力四處亂竄的結果,外表血肉並沒有真正的爆起來。

但,瞭解情況又如何呢?目前只有一個重點——倘若再沒有人出手救她,幫助她導引出體內亂竄的真氣,她一樣會全身氣血倒衝,眼珠子被真氣衝爆出眼眶,七孔流血而死。而且,死狀不會太優雅好看。

她再度緩緩的爬起來,顛顛躓躓的往前衝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能找何人幫助。目前是三更半夜,又在暗林深處,能期望什麼高人出現呢?她只是憑着直覺,跌倒又爬起,起來再跌倒,不斷的往前衝出去。

水……她要喝水……

她好累……她好渴……

她快死了……

前方有一汪小湖。

“啊……”她痛苦的呻吟,撲倒在湖畔,迫不及待的把螓首埋進湖面,試着讓冰冷的湖水減輕全身的脹痛。

太諷刺了!身爲“瑤光脈經”唯一的傳人,千百年來,世間僅剩她一人懂這門心法,而她也向來以自己年紀輕輕便可以練通第十一層功力而自豪,如今,她卻死在自己的驕傲中,多諷刺……

“救……我……”她癱倒在湖畔,用力撕扯自己的前襟,無意識的對着一片星空呻吟。

她今生的責任未盡,還不能死啊……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三公尺外,一雙訝異的藍眸將湖畔的情景盡收眼底。

這個女人是誰?她彷彿從異次元的時空裏,突然冒出來,打擾了他的深夜漫步。

瘦削高挑的褐發男子靜立在一旁,立在一處銀月灑照不到的樹蔭下。多年來的經驗教會他,不要太快跳進一個異常的情境裏,先觀察清楚情勢比較明智。於是,他耐心的當個旁觀者。

這位女士穿得還真……不多!一襲寬大的白色衫袍,有點像日本人的浴衣,領口打斜襟,腰間縛着同色系的衣帶。方纔的匆匆一眼,已經夠他看到胸頸處露出來的春光。

不一會兒,女人開始在地上痙攣打滾。

褐發男人嫌惡的凝起眉頭。八成又是某個跑進樹林吸毒的癮君子,可惡!難道她不知道這整片樹林是方氏的私人產業?光是擅自入侵的罪名,就夠她蹲上好幾天窄牢。

忽地,女人用力把腦袋探入湖水裏。褐發男子老神在在的盤起雙手,準備讓她自討苦喫一陣子,再出面解救。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

五分鐘……

久久,那女人依然沒有把腦袋從水中抬起來。

一個人再能憋氣,也不可能閉這麼久!他腦中的警鈴聲大作,猛地覺悟到,再拖下去,她包準溺死在湖水裏。

他幾個大步搶到女人身畔,火速將她的頭臉扶出水面。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他一出口是東岸腔調的英文,醇厚的男中音如上好的白蘭地,優雅的用詞透露出他受過良好的教養。

不明女子翻了個身,雙眸仍然緊閉。

“老天……”褐發男人屏住氣息。

這根本是一張不該屬於人世間的容顏啊!月光落在她容頰上,兩扇長睫在緊閉的雙眸下方形成一道美麗的弧影,鼻樑挺直,貝齒微咬着豐潤的下脣。雪白的肌膚沒有任何瑕疵,又滑又亮的黑直髮長達腰際,如今正紛亂的披散在草地上,她的身上,他的身上。

她的脣是完美的菱角狀,如今正因爲痛楚而凝成雪白色,幾乎沒有一絲丹紅。

如扇的濃密眼睫眨了幾下,終於睜開來,焦點短促的落在他臉上,隨即又痛楚的合了起來。

她是東方人嗎?似乎是。她的眼睛和髮色都是深墨色,細緻的雪膚帶着令人渴望咬上一口的乳白色調,這樣細緻的膚質和膚色,只在東方女性身上纔看得到。

但,她的五官輪廓又極爲立體,直挺的鼻樑,深刻的眼窩,總之,這是一張不屬於特定人種的美麗容顏。或許,較爲偏向東方人一些些。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臉色太過蒼白,猶如長年生活在不易接觸陽光的地方。竟然連貝齒陷進嘴脣時,都只擠出一絲血色而已。

她是誰?爲何深夜出現在方氏莊園、他夏日別墅的“後院”裏?

女人緊閉着長睫,兩手又開始拉扯前襟,彷彿體內侵進了不知名的異獸,想抓破全身肌膚將它扯出來似的。

褐發男人的眉心糾了起來,先前的念頭又回到心中:她的異狀要不就是毒癮發了,要不就是剛吸了毒。對這張容顏的炫惑感立刻蒸發殆盡。

“小姐,你撐着點。”看來必須帶她回宅子裏打電話求救。

他先把她拉離湖岸,正要起身找個好下手的角度將她抱起來,冷不防,一隻手勾住他的小腿。他失去平衡,撲通一聲,以很不優雅的姿勢跌趴在枯葉上,頎長結實的體魄有一大半壓在她身上。

“你在做什麼?”他皺起眉鎖,用兩隻手肘撐起自己。

“別動!”她的眼睛仍然緊閉着,雙手在他下身胡亂摸索。

一陣淡雅的女性體香幽幽飄溢而來,在他能理解發生了何事之前,她已經解開兩人下半身的束縛,猛然推倒了他,然後坐上他的腰際,開始在他的小腹上磨蹭。

他倒抽了一口氣,迅速感受到身體的甦醒。這無關乎什麼喜愛、渴望,純粹是男人的生理本能。

她想做什麼?郊外野合?太可笑了,被女人霸王硬上弓的戲碼可從來沒發生在他身上過。

他下意識摟着她的腰,想移開她。女人的手一陣反握,也不知她如何辦到的,居然就脫離了他的掌握。

下一秒鐘,兩人的身體結合在一起。

“嗯……”她緊閉着眼,脣瓣間逸出微痛的呻吟。

在身體被他破開的那一剎那,她重重的震了一下。糾集在下腹間的那團亂氣,彷彿找到了出口,奔騰的湧向兩人身體的交接處,稍微解除她紊亂難平的痛苦。

“慢着,女士……”他咬着牙,忍受地狹窄的包圍,一面調整自己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結合。她還是處子之身……呃,起碼兩秒鐘以前還是!如許快速的結合只會爲兩人帶來不適感。

這是怎麼回事?他居然被一個女人侵犯了,一個美得不像凡塵中人的東方女人?

他深呼吸一下,無法剋制男性的本能反應,女人開始在他腰上挺動,下一秒鐘,狂野的愉悅感包圍了他。

天殺的,他陡然弓起身體,用力圈住她的蠻腰,開始展開原始的動作……

隨着他的起伏往復,她的嬌軀又重重一震。沒有任何預告的,她深邃的雙眼忽然睜開,視線落在他臉上。

他的神色古怪,不自覺的跟着震撼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形無質的“感覺”,從她的體內衝向他,很迅速的從股間流竄上小腹,胸口,頸項,臉部,最後直灌上大腦。

他的眼前冒出一陣金星,來不及弄明白這串無形氣流代表的意義,身體本能反應已經被它催發了。下一秒鐘,他在她體內爆炸,屬於他的男性精華,狂烈的灌湧進她的體內。

“啊!”她的玉背弓起來,細細逸出一聲嬌喊,動人心魄的水眸又緊緊閉起來。

糾亂的內息從她的體內宣泄出去了。

她全身無力,軟軟的癱倒在他的胸前。小腹有一瞬間空空蕩蕩的,隨即從他身體滲汩出來的暖流取代了那股虛冷的感覺。她暗暗調勻氣息,將他匯過來的暖流催化成內息,慢慢引導進四肢百骸,最後匯進腹中氣海。

一股暖意終於鮮活了四肢百骸,雪白的容顏漸漸浮上淡淡的血色。

她稍微撐起上半身,仍然仰着頭、閉着眼,但頰際和玉脣恢復了暖意。

行功完成一小周天,她顫巍巍的吐了一口氣,虛軟無力的往前癱了下去,再度癱進這個陌生男人的懷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的身體自然的分離。但兩人的體內仍然各自進行着詭異的循環。

褐發男子腦中浮起滑稽荒謬的想法:在所有與女人的經驗中,是他首次在完事之後,不是“付出”,而是“得到”。

適才從她體內匯進來的“氣”,正充沛的盪漾在他的骨骸之間,又酸又麻,又蓄着說不出的強烈能量。

他怎麼了?她又怎麼了?這莫名其妙的一夜,突如其來的豔遇,讓他素來靈變的大腦失去了作用。

東方女人先回過神來。

她悠悠睜開眼瞼,謎樣的水眸裏漾着難解的光。

她終於渡過這一次的險關了嗎?雖然渾身痠軟,但體內走岔了的內息卻已恢復正常。

她深呼吸一下,顫巍巍的跌坐到旁邊,與這男人完全分開。她想站起來,卻還是身不由己,目前只彙集到足夠的力氣坐直而已。

她筋疲力竭的蹲坐在他身旁輕喘,視線終於真正把“救命恩人”放進眼底。

男人仍然閉住眼,緊鎖着眉頭,似乎在和體內的異樣能量對抗。

一個白種人,褐發,五官……不難看,頂多三十歲,大約六尺來高。

他是誰?這片林子裏不該有人啊!

雖然他的闖入救了她一命,可是卻也撞見她險些走火入魔的情狀,更佔走了她的清白。

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走火入魔所造成的內傷卻還是很重,因此不能讓消息泄漏出去,引來敵人的追蹤。

不能讓他活着離開……殺機融進那雙冷冷的美眸裏,她緩緩抬起右手,看準了他頭頂的百會穴——

只要一掌下去,一掌就能摧走他的小命——

男人的眉頭忽然舒緩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寶藍色的瞳眸像最末一刻的黃昏,天際染着似墨似彩的深藍。

纖白的玉掌擒着殺機,猛然拍向他的頭頂大穴。

“啊!”她輕叫出來,嬌軀重重震了一下。好不容易平緩的內息,隨着方纔的這一催發,隱隱又在體內躁動了。

“你還好吧?”男人連忙扶住她。

她痛楚的癱進他懷裏,全身只要有經脈的地方,就有一股狂躁的氣流想衝湧而出。

天,別再來一次!她驚駭的喘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竟然對內力失去了控御的能力。所有亂流最後又匯聚向小腹,翻轉得她腹痛如絞。

“小姐?”在兩人衣衫不整,方纔又有過最親暱接觸的情況下,他的聲音居然還能表現得如此守禮優雅。

她忽然翻身再度坐上他的腰腹間,適才的狂烈景象再度上演,步驟完全一模一樣。

男人苦笑了一聲,還來不及說什麼,甚至來不及細想,極致的感受又席捲了他的全身……

良久。

她緩緩回過神來,從他胸前抬起頭。

爲什麼?難道她真的受傷太重,無法再運氣行功了嗎?

二十四年來頭一次,她的眼中浮現不容置疑的驚恐。

那絕世無雙的容顏,映着恐懼的視線,緊緊撼動了他,在心靈深處,烙下一個不滅的印記。

她的眼神太清亮,神智太清楚,不可能是個犯了毒癮的可憐蟲。那麼……適才的異狀是單純的身體不適囉?

而他卻趁人之危,侵犯了她……雖然不是他主動的?

男人開始感覺到歉疚,及一些亂紛紛的意緒。

“你……”褐發男人頓了一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他縱橫三十載的生命中,鮮少出現詞窮的時刻,但今晚,一切的一切都太詭異,詭異得讓人心蕩神馳。

大掌撫上她的臉頰,眷戀着細緻柔滑的觸感。“你是誰?這一切……又是爲了什麼?”

女人下意識的撇開臉頰,帶着深奧的敵意怒視他。

“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他雖然滿心疑惑,依然向她提出溫柔的保證。

他完全不曉得自己剛從鬼門關前逛了一圈回來,真正該害怕的人是他。

東方女人緊緊盯住他,好半晌才恨恨的轉開視線,猛然跨開他的身體,兩人的交接處也隨之分離。

一個可惡的美國佬,竟然就這樣得到她打出生起便費心苦練的內力!而她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眼神悽苦又憤恨。現在若能剩個一成功力也好!只一成功力,她就能殺他滅口,偏生天不從人願,可恨!她暗暗咬了咬牙。

“你最好忘記今晚的一切。”冷冷的丟下一句話,她轉過身,迅速隱進暗林的深處。

褐發男人一頭霧水,望着神祕佳人離去的方向,竟然忘了攔阻她。

她是誰?莫名其妙的和他做了兩次愛,又莫名其妙的離去。

難道他巧遇一位下凡的天使?但是,天使應該沒有凡塵俗世的情慾。從兩人方纔火熱的糾纏中,他必須說,這可一點也不像無慾無求的天使所會做的事情。

且慢,這樣說來,他……今晚是不是被強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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