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亮得刺眼,卻照不進領了王命的公子封充滿陰霾的內心。
宮人內侍見到五公子,紛紛行禮,他昂首闊步視而不見,繃着臉走出永遠讓他感受不到一絲暖意的王宮。
於王宮外靜候的高野見到他的臉色,心下一沉,快步迎上前,“公子爺……”公子封右手微微一抬,示意高野,眼下他什麼都不想說。高野立即意會,躬身行禮。
公子封全身僵硬如石的坐上馬車,唯有成拳的雙手青筋畢露,顯露他極力壓抑的怒焰。
他恨得咬牙切齒,這些年來,他行事始終小心翼翼,卻仍是讓父王起了疑寶,父王想借由林國之手殺他?
除了父王以外,想對付他的尚有老三與老八,至於老二也極可能突然出手,如此多的敵人,應會趁此良機取他性命。
“呵,在這座王城裏,什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根本就不存在。”他嘴角上揚,自嘲一笑。
事已至此,他這條命隨時都會消失不見,所有跟着他的人,恐怕也會和他一同遭難。
人的生命本就脆弱,身爲公子的他在兒時便清楚明白,可一想到思凡會因他受到牽連,他便無法平心靜氣接受,他要她好好的。
當馬車穿過青龍大街回到府前,他臉色陰沉,強迫自己不疾不徐走進府裏,絕不讓可能在外頭窺探的探子瞧出端倪。
高野緊跟在怒沉了臉的主子身後。
厚重的大門,隨着他們的進入,重重掩上。“她人呢?”公子封回府的頭一件事,便是揚聲找人。
迎上來的僕役心知主子在找誰,“姑娘她和廚娘在一塊兒……”
公子封腳跟一轉,快步走向廚房。
無法進宮隨侍在側的高野心急如焚,偏偏主子不說,他只能像只無頭蒼蠅跟在主子身後團團轉。
在主僕二人快接近廚房時,即可聽見思凡那教人打從心裏感到偷悅的嗓音。“姑娘,公子爺吩咐了,你想喫什麼,儘管說一聲,我會爲你備好,你不用親自過來。”廚娘見思凡親手熬煮雞湯,嚇壞了,在思凡身邊轉着,勸着。
“你別慌,我不過是想親手熬湯給公子爺喝,沒事的。”思凡輕笑,細心看顧在爐上熬煮的雞湯。
今兒個他被大王召進宮,近來不愉快的事接踵而來,她希望他喝到她親手熬的湯能夠感到開心。
雞湯香氣四溢,肥美的雞肉於鍋中滾動,誘人食指大動。
公子封大步走進廚房,他的出現,讓兩個女人嚇了一跳。“你回來了。”思凡漂亮的臉龐寫滿欣喜,可一見到他的表情,笑容便瞬間凝結。
公子封二話不說,拉着她的手就走。
思凡內心惴惴不安,小跑步的跟着他又急又快的腳步,到底出了什麼事?
“退下,全都給本公子退下。”公子封斥退緊跟在後的高野及要上前服侍的僕役。
所有人見到他陰沉冰寒的表情,全都停步,不敢再上前。
思凡跑得跌跌撞撞,公子封乾脆將她一把抱起。
她溫柔撫摸他怒繃的臉龐,感受到他即將爆發的滔滔怒焰,“封……”
他一腳踹開房門,正在裏頭整理的奴婢嚇了好大一跳,端在手裏的水盆掉落,眶啷撞擊,水灑了一地。
“是,公子爺。”奴婢連收拾都不敢,急忙出去,爲兩人帶上門。“封,出了什麼事?”
公子封將她放在桌案上,大掌用力一揮,掃下案上的燭臺與茶杯,悍然壓下她,飢渴的脣纏上粉嫩的脣,恣意蹂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大掌刻不容緩拉開她的裙襬,嘶的一聲,脆弱的布料被他殘暴撕毀。
……
公子封的計劃,被大王突來的命令給打亂了。
不論心裏有多不願,他都不得不從。
未來前程,吉凶難測。
是夜,在與思凡抵死纏綿過後,他若有所思的擁着被他徹底愛過的思凡。思凡小臉嫣紅,嬌喘吁吁的倚在他懷中,聽着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在他懷中,她成了他的女人,雖未經爹孃同意,可在她心裏,她已是他的妻。
他的氣味令她感到安心,只要有他,縱然外頭起了狂風暴雨,她仍舊會安全無虞,她不在乎外頭如何紛紛擾擾,只要他們倆能夠相守,即是幸福。
只是……困擾他的,究竟是何事?公子封的指尖一下接一下順撫她滑嫩的背脊,他捨不得放開她——偏偏不得不放手。
“我要離開了。”他低沉着聲,打破此刻的濃情密意。
“什麼?”思凡一怔,不解抬頭,“你說要離開,是要去哪兒?”
他清清喉嚨,試着狠下心腸,“父王派我到林國,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所以?”她的心瞬間提到喉頭,嬌媚的臉蛋倏地慘白。
“所以你留下。”他刻意不看她的眼,以免心軟,他挪開她誘人嬌軀,翻身下牀。
心慌意亂的思凡焦急抓住他的手臂,“我要跟你一塊兒走。”
他冷硬着聲,堅持不退讓,“不行,你要留下。”
“封,帶我走,好嗎?”淚水於眼眶凝結,她的心都快抖散了。
爲何她纔剛感到好幸福、好快樂,便又有讓她難以預料的壞事發生?
“不。”他全身僵硬,冷聲拒絕,可他偏就是沒辦法甩開她的手,他好想緊緊擁抱她,哪裏也不去。
“你爲何不看我?”她跳下牀,自他身後將他緊緊抱住,眼底不爭氣的淚花亂轉。
她好怕,好怕這一鬆手,就再也見不到他。
公子封抿脣不語,強忍住即將與她分別的痛,抓開她的小手。
怕得不知所措的思凡拚命搖頭,淚水落在他的背上,她將他抱得更緊。
她的淚,燙着他的心,教他無法用力逼她鬆手。
“我會回來。”爲了她,他會傾盡全力活下來。
她搖頭,哽咽的說不出話,心下明白,此去定是兇險難測,他纔會撇下她。
他咬牙加強承諾,“我會回來。”
她淚眼迷濛,嬌聲哀求,“封,帶我走,求你。”
“不行。”他逼自己不可因她的淚水,她的哀求而退讓。
他的不肯退讓,令她更加恐懼,“封,你是我最愛的男人,我不想與你兩地相思,我沒有高強的武藝,但是我會努力不成爲你的累贅,所以,讓我跟你走。”公子封的心在拉扯,他何嘗願意與她分離,可他更在乎她的安危,他就要她好端端待在這兒。他硬着聲,發怒,“你別跟我鬧。”
“我不是跟你鬧,如你所說,你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要我在這兒等多久?
“世事難料,我待在這兒,真能安全嗎?”
他的心一揪,知道她是對的,許多事他都難以掌控,倘若又有刺客闖進來,他的人攔得下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接下來還能攔下幾回?他不在王城內,鞭長莫及……
他緊握她冰涼的小手,爲自己無法待在她身邊,保護她的安全而惱怒。
發現他動搖,思凡加緊說服,“在這座王城裏,虎視耽耽的人是那樣多,今日的朋友,很可能就是明日的敵人,我已不曉得誰能信任,誰不能信任。”紫鳶的事帶給她太大傷害,向來溫文看似無害的三公子淳竟在她身邊安插了這步棋,隨時等着出手,三公子淳着實教她心寒。
公子封想起今日在大殿上,老三和老二都請父王賜婚,難保他不在王城時,他們不會故計重施,爲了除掉他,老三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所以當他離開王城時,極可能會遭遇埋伏,至於父王心裏在盤算些什麼,他也不能輕忽大意,要不要帶她走,着實難以抉擇。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塊兒。”她的語氣堅定,沒有一絲恐懼,“封,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再也見不到你。”
公子封的心狠狠一震,他們倆心下都清楚,等待他們的,絕非康莊大道,毒蛇猛獸正伺機而出,不是生,就是死,沒有第二條路。
如果他真的會死去,他自私的希望死前還能看見她絕美的臉龐,他轉身用力將她擁進懷裏,“要知道我一旦點頭,就不許你反悔。”
她既哭且笑,仰望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我只怕你會突然反悔,把我丟下。”她的笑容漾滿幸福,他不捨的以拇指抹去晶瑩的淚珠,警告道:“你再哭,我就真把你丟下。”
思凡吸吸鼻子,連忙止住氾濫的淚水,“我不哭,真的不哭了。”她揣着心問:“你會帶我走,是嗎?”
公子封長嘆了口氣,捧着她淚痕斑斑的小臉,“你是我的妻子,我豈能不帶你走。”
一句她是他的妻子,使她笑容燦爛奪目,“對,我是你的妻子,不論你到哪兒,我都會跟在你身邊。”
他逸出一口氣,“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沒錯,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她偎在他的胸前,聆聽他堅定有力的心跳,眸光篤定毫不退縮。
爲了她的男人,她什麼都願意做!
隔日,公子封再次進宮,高聳的宮牆,隔絕燦爛金陽,高大茂密的楠木,使牆內多了不少冷意。
公子封面無表情沿路接受宮人內侍屈膝行禮,他穿過華麗雕樑,走過絕美畫棟,途經美麗湖泊,王宮內的一景一物皆美不勝收,他遙望大殿,心神嚮往所在之地。
那裏,離他愈來愈遠了。
他嘴角噙了一抹冷笑,往儀妃的寢宮而去。
儀妃貪靜,所以她的寢宮位置僻靜,加上她的性情與兒子一樣,清清冷冷,是以宮內其他妃子甚少過來與她閒話家常。
負責伺候儀妃的老嬤嬤得知他來了,立刻迎上,“福嬤見過五公子。”
“娘娘呢?”公子封留意了下,寢宮整理得很乾淨,未因父王不來而遭到宮人內侍疏忽荒廢。
“娘娘在後院。”福嬤對從小看到大的五公子,心裏總是憐惜,明明五公子是個好孩子,大王偏就是不疼愛,唉。
公子封頷首,朝後院而去。母妃閒暇時喜愛蒔花弄草,所以泰半時間都花在後院裏。
果然他一轉進後院,即見儀妃蹲在地上,拿着小鏟子在剷土。
這座花園種滿各種不同品種的茶花,各色茶花開得燦爛奪目,全都由儀妃親自打理,不假宮人之手。“母妃,兒臣來了。”
儀妃抬首望着眉目像她,與她一樣一派清清冷冷的愛子,“封兒,你來了。”冷若冰霜的儀妃在得知公子封收到大王的命令後,她那早就冰凍的心,開始不滿燒灼,但她強作鎮定,未請求大王收回成命,因她非常清楚,她不是受寵的妃子,她的請求對自私狂妄的大王毫無作用。
她的眼眶不由發熱,看着愛子昂首闊步朝她走過來,蹲在身旁,取過她手中的小鏟子。
“母妃可是要替這株茶花移株?”公子封一派無事,低聲詢問。
“我要將它移至盆裏。”儀妃沾染上泥土的纖指指向一株開得正燦爛的白色茶花。
福嬤機靈的取來水盆與帕子,讓儀妃清洗雙手。
儀妃慢條斯理潔淨雙手,心裏百轉千折,長年來積鬱的不甘心就要衝破喉頭,她想大哭,想要大喊,可她什麼都沒做,就只是強忍心痛看着兒子。
“聽說你父王交託你重責大任。”她恨!大王將封兒送到林國,豈不是刻意送他入虎口。
“是,蒙父王看重兒臣,兒臣定不負父王所託。”公子封雙手一揖,語氣清清冷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