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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當魔鬼談戀愛》 / 白翎 / 第12章 / 共23章

“你弟弟不怎麼喜歡我。”

在客房裏,他脫下西裝外套,整齊地掛上衣架,然後解下領帶、鬆開胸前的兩顆鈕釦。

楊鬱嫺低笑了聲,她坐在梳妝檯前,拿着毛巾擦拭着溼發,道:“唉,他有戀姊情結,你不要理他。”

無厘頭的回答令他發笑,“你居然這樣說你弟。”

他走到她身後,以十指替她梳整長髮,順勢按摩着她的頭皮,那手勁甚是輕緩,像是在呵護什麼珍藏稀寶。

緊繃的肌肉頓時放鬆了許多,她不自覺地輕閉上眼,享受他的溫柔。

驀地,她想起了姊弟小時候的光景。

“我不是說過……我爸媽很早就過世了?”她忽然啓脣,低聲道。

“嗯,你說過是因爲意外。”

“那時候我才國小三年級,而我弟還在讀幼稚園大班。”她睜開眼,看着梳妝鏡裏的李霆慎,“後來,我和我弟就搬到彰化來投靠爺爺奶奶,兩個人也算是相依爲命吧……他被同學欺負了,我就挺身保護他;他上了國中之後,沒錢繳學費,我不好意思再跟爺爺奶奶要錢,就去兼兩份差,賺錢給他註冊。”

他靜靜聆聽,雙手來到了她肩上輕輕按摩着。原來,她曾經扛過這麼重的擔子。

說完,她自顧自地笑道:“所以我高中比別人晚一年畢業,中間有一年的時間,我休學跑去兼差打工,賺我們兩姊弟的學費。”

聞言,他情不自禁地俯身,輕吻了她的頭頂。

“難怪他會這麼敵視我。”他苦笑,嗅了嗅她的髮香,“我不只是搶走了他的姊姊,也搶走了幾乎是半個媽的你。”

“唉唷,那是兩碼子的事啦……”她困窘地乾笑了笑,握住他擱在她肩上的寬大手掌,“他只是怕我又交到奇怪的男朋友而已。”

“又?”他眉一蹙,抬起頭來看着她。

“對啊,以前交往過幾個男友,他們常會限制我不能去哪裏、規定我要幾點喫飯、幾點到家、一天要打幾通電話給他——”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打斷她的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呃……”她頓了下,怔怔道:“高中……”

她大學也忙着打工賺取生活費,哪有談戀愛的閒功夫。

“哦。”原來是學生時代,他眉一挑,好吧,不意外,他比較在意的反而是她的感情空窗期。

他勾起脣角,彎下身,在她耳邊呵了溫熱的氣息,極具挑逗地細聲道:“所以你已經十年沒有男人了?”

語畢,他輕齧她的耳垂。她身子一顫,一陣酥麻感湧上。

“對、對啦……你看不起我?”

“我像嗎?”脣瓣貼着她的肌膚,順着下顎的曲線,緩緩下滑。

他吻了她的頸、她的肩,然後回到她敏感的耳際、她漂亮的耳廓。她閉上眼,倒抽了口氣,心跳狂然飆升。

她緊張得抓住睡衣的裙襬,抓得手指都泛白了。兩個人同睡一房,難免預想過這樣的場面,可她卻沒料到會來得這般迅速。

她以爲至少會等到熄了燈、上牀準備就寢的時候纔會……

突然,他將她打橫抱起。

“啊——”她嚇了一跳,驚叫了聲。

在轉個一百八十度之後,她被扔到了牀上。他跟着爬上來,雙手撐在她的兩側,牢牢將她鎖在他的臂膀裏,俯視着她。

心跳如擂鼓,她臉一熱,不覺避開了那熾烈的目光。

“你臉好紅。”他露出有些壞心眼的微笑。

“那是一定的吧……”她就被他這麼壓在身下,即使隔着衣物,她仍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漸升的體溫。

他很難不注意到她生澀的反應。

“現在,告訴我一件事,”他俯首,輕吻着她的額頭、鼻樑、鼻尖、人中,最後在她的脣上低語道:“我需不需要比平常溫柔?”

“我、我哪知道你平常怎麼做……”她困窘地別過頭。

“……”看樣子她是不明白他在問什麼了。

他眯起眼,眸裏染上慾火。

“無所謂,我自己摸索就好。”語落,他噙住她的脣瓣,輾轉淺嘗。今晚的他不當紳士,他壓上她纖瘦的身軀,兩人陷進了柔軟的牀墊裏。

他探出舌尖,撬開她的貝齒,忘情汲取她嘴裏的甜美。兩人呼吸漸漸濃濁,房間裏安安靜靜,只聽得見彼此愈發急促的喘息聲。

她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

“嗯……”她輕哼,軟綿綿的鼻音像是挑逗似地搔過他的心頭。

他將她的回應視爲是一種邀請,他探手滑入她的衣服底下,掌心緊緊貼着她的肌膚遊移。

她不安地扭動着身體,他的手掌就像是點了火一般燙人,而他正恣意地在她身上四處引燃火苗。

她的身體依然帶着沐浴後的潤澤芳香,他被那股醉人的女人香撩得神魂盪漾,理智幾乎潰散。

急欲佔有她的想望像是一頭兇猛巨獸,在他的胸口裏四處叫囂。

他必須喫力地拴住自己,才不至於讓自己顯得急躁、衝動,像是個發了情的青少年。

衣物一件件褪去,他極具耐心,幾乎是逐寸親吻她的粉嫩嬌胴。直到他對上了她的視線,她的眼底帶着一絲驚惶,然後她閉上眼,別過頭。

他頓住,理性瞬間被他拉回腦袋裏。

她是緊張?還是不願意?

“怎麼了?”他吻了吻她的鼻尖,慾火稍稍退去,“你看起來心不在焉,在想什麼?”

“呃……”她心虛,急忙道:“因爲、因爲我想到我弟的房間就在正上方,他們可能會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聲音。”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他笑了聲,一顆心放了下來。

然後他撐起身,拉來棉被,替她掩住幾乎已經全裸的身軀,自己則是將散落在牀鋪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你——”她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寬厚的背,“你……不想繼續嗎?”

“沒關係,我不急。”他微側着身,扭頭笑看她一眼,“反正以後多的是機會。更何況你做得不安心,我怎麼可能盡興?”

她聽了,雙頰不住一熱,整個臉蛋幾乎縮進被窩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傻瓜,”他坐到她身邊,揉揉她的髮絲,“我說過了,我不急。”

“可、可是我聽說如果男人不做到結束會很難受不是嗎?”她豁出去了,把一句羞人的話直截了當地脫口而出,毫無頓點。

“沒那回事。”他笑了笑,俯身,軟脣印上了她的額,“衝個澡就好了,沒你想的嚴重。”

語畢,他又摸了摸她的臉頰,還輕輕捏了下,這才起身走進了浴室。然後她聽見了門被鎖上的聲音。

望着那扇緊閉的門扉,她胸口一窒,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其實,那是謊言。

她對他說了謊,她弟的房間根本就不在正上方,可她逼不得已。

鍾湄琪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像是蛀蟲,一點一滴腐蝕着她的心。她曾經試着告訴自己,每個人都有過去,每個人也都有祕密;而她既然選擇了愛他,就不該介懷那些過往的,不是嗎?

是啊,誰沒有祕密?

她的腦袋拚了命想把那些話忘懷,可她的身體卻泄露了她的心情。女人的慾望終究來自感情,而她對他的感情……卻不再純粹。

這時,浴室裏傳來淅瀝嘩啦的水聲。她心念一恍,驀地回想起鍾湄琪那天離去前的忠告。

“我建議你翻翻他的抽屜、衣櫃、皮夾……我想你會找到具體的答案。”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楊鬱嫺呆愣了愣,視線不自覺地瞄往衣架上的西裝外套。她知道他的皮夾就放在內側的暗袋裏……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她掙扎了幾秒,然而內心裏的好奇遠遠超越了那份愧疚,她緩緩撐起身,從被窩裏鑽了出來,套上衣物,戰戰兢兢地走到那件外套前。

她探出手,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他的皮夾。

老天,從小到大沒做過什麼虧心事,她的手指竟然在顫抖。她有一種背叛霆慎的感覺,總覺得自己這麼做了之後,就是在破壞彼此的信任。

她翻開皮夾,草草看了一眼——也沒什麼,就是證件和幾張信用卡而已,和自己的皮夾其實沒什麼兩樣。

終於,她受不了良心的鞭笞,啪的一聲趕緊合上,準備塞回。

卻在那一瞥之間,她好像瞄見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她頓住,猶豫了幾秒,再度翻看那隻皮夾,她發現內層似乎夾着一張像是照片的東西。

楊鬱嫺像是被附了身,恍惚地抽出那張相片。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男女合照,男方親暱地摟着女人的肩,女人笑得甜蜜,好不幸福。男的,當然是李霆慎,女的則是她……不,那不是她,而是一個長得跟自己幾乎有九成像的女人。

“你身上有我姊姊的東西。”

突然,電光石火間,鍾湄琪的聲音竄進她的腦海。

是臉!

她擁有的東西,是她姊姊的臉!瞬間,像是天打雷劈,她抬起顫動的手,必須緊緊地梧着自己的嘴,才不至於狼狽地哭出聲來。

原來如此,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她終於明白了,爲何堂堂一位總經理,當初願意和一名微不足道的菜鳥製作人去喫消夜。

也終於明白,爲什麼他會突然表達他的好感,對她展開猛烈的追求。難怪,他要送她那些根本不適合她的衣服,難怪他曾經暗示過他喜歡直髮。

同時,她想起自交往的這半年間,雖然情侶之間的肢體親密總是少不了,但李霆慎對她其實相當“尊重”——好聽一點是尊重,他從未像今晚一樣,強勢、霸道地把她壓在牀上,更別說是其他更進一步的行爲。

她曾經以爲那是他對她的珍視、是他對她的愛憐,然而此刻她才明白,他始終不急着要她,是因爲他愛她沒那麼狂。

思及此,她悲悽地笑出聲。

沒想到她對他卸了心防,投入了全部的真心,換來的竟是如此不堪的回報。她僵直地將照片塞了回去、將皮夾歸位,然後跌坐回牀上,茫然。

出了浴室,李霆慎發現她不在牀上,而是站在外頭的陽臺吹風。

他思忖了一會兒,總覺得她真的很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裏詭異。他想了想,跟着走到陽臺外,無聲無息地從背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在想什麼?”他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垂。

“沒有。”

“你真的以爲你騙得了我?”

她低笑了聲,回頭迎上他的脣,兩個人吻了好一會兒。

“……你愛我嗎?”她突然這麼問,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

氣氛轉變得太急,李霆慎怔住,顯得錯愕。

然而他的靜默卻像是一顆石頭,沉甸甸地打在楊鬱嫺的胸口上,完全擊碎了她的心。

“對不起,我幼稚了。”她揚起一抹淺笑,強作不在意。

李霆慎回過神來,將她擁得更緊,“傻瓜,當然愛。不愛的話,我爲什麼要來見你的家人?”

——可是,你從來沒想過要帶我見見你的家人,不是嗎?

她心裏這麼想,嘴巴卻說不出口。

她抬手,回擁着他的雙臂,讓自己整個人偎進他的懷裏。他的體溫、他的味道,他的一切一切都是這麼令她眷戀。

她禁不住自問——接下來呢?攤牌,然後大吵一架,之後拍拍屁股一刀兩斷嗎?她真捨得下這個懷抱嗎?

不,她哪捨得下?她早已淪陷,遊不出這個漩渦。

這半年來,他以溫柔餵養她,以那無微不至的呵護來使她上癮。

他每天接送她進進出出,風雨無阻;每天午餐的時段一到,不論他是不是在忙,一定會撥通電話給她,噓寒問暖、關心她午餐喫過了沒。生病了,他會拋下會議、將工作擱下,親自跑到她的租屋處來照顧她……

所以,他對她不好嗎?很好。

他哪裏對不起她了嗎?也沒有。

既然這樣,她爲什麼要把自己往死衚衕裏推?思及此,她給了自己一個繼續愛他的藉口,然後抬頭看着他,踮腳遞上一記輕吻。

是,她們是長得像,但那又如何?

前人已逝,而她還活着,她偏不信自己贏不了一個已經去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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