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九日當天。
午時時分,在奉祀所的安排之下,元禮身穿吉服,率王妃、世子在家廟內舉行祭祖儀式,感謝祖先的庇佑,並祈求未來一年平安順遂。
接近申時,則是在前寢宮的一處大廳內舉行家宴,徐敏自然也獲邀參加,她依舊打扮得素雅,連胭脂水粉都沒用上。
她被安排坐在林夫人旁邊,只見對方朝自己點頭微笑,臉上也不再愁眉不展,彷佛找到一線生機,這讓徐敏的壓力有些大,因爲她不確定這個朝代的人對臭豆腐的接受度如何,要是反應不好,其它的就不用說了。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王夫人和江夫人,這還是頭一回見面,於是悄聲地詢問身邊的秀珠,方纔知道誰是誰,見她們外表看來老實,一臉的無害,不過人心隔肚皮,還是得要有所保留。而兩人也都主動地朝徐敏點頭微笑,其實她們心裏擔心的是這位徐夫人如今受寵了,會不會容不下她們,又是否會乘機找她們麻煩,怕以後日子不好過,自然要先示好了。
而這一切看在柳氏的眼裏,卻又是想着這賤婢還真不簡單,一下子就把另外三名小妾全都拉攏過去,不知打算玩什麼花樣,可得派人多多留意纔行。
接下來,柳氏舉杯跟藩王夫婿敬酒,然後是世子牽着幼小的妹妹珍兒,朝父王行跪拜之禮,並祝他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最後便是四名妾媵,同樣說幾句吉祥話,這纔開始用膳。
這場家宴便在各懷心思的詭譎氣氛之下,算是平和的落幕了。
不過奴僕、下人在臺面下可就沒這麼平和了,大家紛紛在打賭,千歲今晚會命誰侍寢,結果是一面倒,全都猜是西三所的徐夫人。
而元禮也確實要去西三所,家宴之後,便派了馬福前去知會。
接到通知,三個丫鬟便忙着幫主子淨身。
明珠得意洋洋地說:“奴婢就猜到千歲會來夫人這兒。”
“當然是因爲夫人是千歲最愛的女人。”寶珠拿着篦子幫主子梳髮,不僅替主子高興,自己也跟着沾光。
可是徐敏卻馬上板起臉孔,訓誡一番。“愛不愛這種事,我跟千歲關起門來說就好,不需要到處去張揚,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傳到外頭,馬上趕她出去,我可不喜歡身邊的人嘴巴太大。”
“是,夫人。”兩個丫鬟馬上噤聲。
秀珠也斥責她們。“夫人愈是受寵,咱們做事就愈要小心,免得讓人抓到把柄,也連累了夫人。”
她們連忙點頭應聲。“知道了。”
徐敏見丫鬟們都記住了,臉色才緩和下來。“那件衣服呢?”
“夫人,衣服在這兒,已經清洗乾淨了,不過……”秀珠將摺好的白色中衣捧來。“這是要做什麼用的?”
明珠瞅了一眼,滿臉狐疑。“這不是千歲前天晚上遺落在這兒的?”
“咳!”她清了下嗓子,面頰泛紅。“你們還沒嫁人,不要問這麼多……”
“夫人,這件中衣跟嫁人有關嗎?”寶珠悟不透其中的道理。
她又清咳一聲,有些羞窘,因爲徐敏也是頭一回做這麼大膽的嘗試。
“我看時辰也差不多,千歲應該快來了,不如就示範給你們看。”於是徐敏當着丫鬟們的面先進行彩排,結果看得她們是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可沒想到一件中衣還有這種功用。
就這樣,當元禮來到東廂房門外,屏退了隨侍的奴才,推門進房,出來迎接的三個丫鬟全都撝着嘴巴偷笑,而且笑得很曖昧。
“什麼事這麼好笑?”他也想聽聽看。
丫鬟們連忙搖頭,當然不能說了。“千歲早點歇着,奴婢告退。”說完,三人就趕緊出去了。
“這些丫鬟是怎麼回事?”元禮一面疑惑,一面越過屏風,才走進內房,馬上得到答案了。
就見徐敏橫臥在牀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男人的白色中衣,長度就這麼剛好蓋住臀部,露出兩條白嫩勻稱的美腿,而領口則敞開,誘人的乳溝若隱若現,顯然裏頭什麼都沒穿。
“今天是千歲的生辰,我總不能什麼禮都沒送,不如……”她拋了一個媚眼,雖然覺得不夠熟練,不過時間緊迫,只能湊合,加上綿軟的娃娃音,也讓誘惑度大增。“就把自己送給千歲,還請千歲笑納。”
這是徐敏昨天靈機一動,想到不管是在電影或電視上頭,女人穿着男朋友或是情人的白襯衫,露出一雙修長美腿,總是覺得分外性感。她早就很想試試看了,所以如法炮製,想看看他的反應。
見到這麼誘人的情景,如果沒有情慾高漲,那就不是男人了,元禮雙眼熾熱地走到牀畔。“你這是在引誘我?”
她努力憋住笑意。“如果是呢?”
“你成功了。”他在牀沿坐下,手掌輕撫着徐敏滑膩的大腿。
“千歲對這份禮……覺得還滿意嗎?”徐敏因爲被他摸得有些癢,忍不住格格直笑。
元禮不禁咧開嘴角,笑得既狂野又邪氣。“那也得等我把禮拆開,看過之後才知道滿不滿意……”
“好癢……”她笑到快裝不下去了。
他輕打了徐敏的翹臀一下。“今晚不管你怎麼求饒,我可是不會停下來的……到天亮之前,都別想睡覺……”
徐敏脣畔的笑靨一僵。“也不用這麼拚命,不是有句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的還假的,她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這點你就儘管放心,這座青山還可以維持個三十年,保證柴火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元禮一面說、一面脫下袍子,兩眼則是火熱地盯着她,徐敏頓時覺得自己像是被丟在老虎面前的小白兔,不斷地打着哆嗦,卻是無路可逃,只等着被生吞活剝。
她這是不是叫做自作自受?
很快地,這個念頭得到了證實,大戰了三回合,徐敏體力已經透支,連根手指頭都舉不起來,而且好睏,偏偏有人不讓她如願,非把她吵起來不可,想睡又不能睡,真的好想哭。
而徐敏也真的哭了好幾聲,只是不能確定是因爲想睡覺,還是太舒服了,倒是成功的滿足了男人的虛榮心和征服欲,就在第四回合結束,終於肯讓她去赴周公的約會了。
下次……絕對不要再這麼穿了……
當她失去意識之前,不禁這麼對天發誓。
翌日,徐敏自然晏起,直到申時才全身乏力地醒轉。
“夫人醒了?”明珠站在牀頭看着她。
徐敏似乎從丫鬟眼中看到一絲同情,不過應該是看錯了。“我好餓……”
“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夫人還是先沐浴再用膳,人也會舒服些。”秀珠也走到牀邊來說。
她心想也好,勉強用手肘撐起身子,才掀開被子,赫然見到自己身上到處都是青青紫紫,像是被打過似的,臉不禁黑了,難怪明珠會同情她。
明珠吶吶地說:“夫人怎麼都叫不醒,又看到夫人脖子和胸口都是……”
“這不是被千歲打的,不用擔心。”徐敏只記得那個男人在自己身上又吸又咬的,大概是這樣才留下痕跡。“等你們嫁了人就知道了。”
“看起來好可怕。”她縮了縮脖子說。
她下次要記得警告那個男人,出手不要太重,幸好這個朝代的穿着都是密不透風,否則根本無法出門。
還是秀珠懂得其中的奧妙。“這代表千歲疼咱們夫人。”
“是這樣嗎?”明珠不禁睜大眼睛。
秀珠攙着主子下牀。“先幫夫人沐浴吧。”
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徐敏總算渾身舒暢地回到廂房內,寶珠已經把飯菜端進來,她馬上坐下來享用遲來的早餐,胃口也跟着大開。
“中午的時候,小紅曾來問過,夫人何時要用豆腐,她家主子纔好先做準備。”秀珠幫主子又盛了碗白米飯,然後想到這件事。
徐敏心想今天先把泡菜醃好,經過一個晚上,正好入味。“幫我去回一聲,就說明天未時就要。”
終於可以開始製作臭豆腐了。
她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天過去了。
四月底,微帶涼意。
由於昨天下午,元禮決定帶着從京城遠道而來的使者吳大人前往同二村的養馬場,讓他看看馬匹培育訓練的過程,好回去向皇上稟奏,這幾天都不會待在王府裏,徐敏一早就趕緊去御馬房探望金寶,免得它會寂寞。
到了午時左右,林氏把做好的兩盤豆腐送到西三所來了。
“我家夫人已經在等了。”明珠負責帶路。
林氏跟着明珠來到小廚房,就見不少僕役、婢女和嬤嬤都圍在門口,就是想看看徐夫人到底要用豆腐做出什麼菜色。
“林夫人來了!”
聽到明珠這麼喊,正讓奴才生起竈火,好起油鍋的徐敏馬上迎上前。“有勞姊姊親自送來。”
“不用客氣,我也很好奇,所以就來看看。”林氏讓丫鬟小紅先把豆腐擱在旁邊的桌上。
徐敏不禁有些緊張。“我當然歡迎了,不過……這道菜好不好喫,見仁見智,不是每個人都喜歡。”
“那我更要嚐嚐看了。”她也不禁有些期待。
“好。”徐敏走到牆邊,把其中一口甕從牆邊移出來,然後打開封蓋,接着把一隻類似現代湯鍋的銅釜擺在地上,好方便把臭滷水倒出來。
正當臭滷水開始倒進銅釜內,一股獨特的味道瞬間瀰漫整個竈房,只見人人臉色大變,跟着捏着鼻子四處逃竄。
“你們來幫我一下……”徐敏又重新封好蓋子,才轉頭對丫鬟說,想不到身後除了林氏之外已經不見半個人影,雖然是預料中的事,還是令她有些氣餒。“人怎麼都跑光了?”
林氏咳了兩聲,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因爲連自己的丫鬟也丟下主子,跑得不見蹤影。“大概都是被這股臭味燻跑了。”
“你不怕嗎?”她驚奇地問。
“剛學做豆腐時,因爲常常煮焦,味道也同樣不好聞,雖然還是遠遠比不上這個……”林氏皺着眉頭,不過還可以忍受。
徐敏有些激動地握住她的手。“真是太好了!快點來幫我。”
“要怎麼幫?”被對方的舉動嚇了一跳,但也打破了原本生疏的距離。
於是,兩人先把銅釜搬到竈上,再將其中一盤切成塊狀的豆腐丟進去浸泡,等到吸滿臭滷水,再放進油鍋裏炸,經過這麼一炸,臭味傳得更開了。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味道……”徐敏眼中泛着淚光,大聲地嚷道:“這就是我要的臭豆腐……”
“臭豆腐?”林氏聽到這個名字,不禁掩嘴笑了。“光是聽到臭豆腐三個字,還有誰敢喫?總要取個文雅好聽一點的名字。”
“那就叫……天下第一香好了,名字夠氣派了吧!”想到曾經看過網友寫的一篇食記,介紹自己所賣的臭豆腐,就曾經這麼形容,還說要請電視臺的美食節目專程來採訪她,不妨就借來用一下好了。
林氏倒是覺得滿貼切的。“天下第一香……確實是個好名字,不過這口氣似乎有點太大了。”
“名字取得誇張些,也容易讓人記住……好了!已經炸得差不多了。”徐敏用有孔的勺子撈起炸成金黃色的豆腐,先甩掉多餘的油,這才擺進盤子裏。“你嘗一塊看看!”
見她盛情邀請,林氏拿着筷子,還是有些猶豫。
徐敏動手挾了一塊。“我先喫給你看好了!”也不怕舌頭會燙到,就這麼咬了一口,頓時露出滿足的神情。“真的是外脆內嫩……比我之前做過的還要好喫,果然是豆腐的功勞最大!”
“是嗎?”聽她這麼誇讚,林氏總算鼓起勇氣,喫了一小口,臉上出現驚異的神情。“我還以爲喫起來會有臭味……”
“臭豆腐之所以叫臭豆腐,就是因爲臭中有奇香,不臭就不香。”這是阿公阿嬤最常跟客人說的,臭豆腐要愈臭纔會愈好喫。
林氏又挾了一塊來喫。“真的有股香味……”
“沒錯!就是這樣!”徐敏突然想到昨天醃好的泡菜,馬上盛了一碟出來。
“還有這個你也喫喫看。”
“這不是甘藍嗎?”她才嚐了一口,發出驚呼。“怎麼是生的?”
“這就叫泡菜,它可以去油膩,跟臭豆腐可是絕配。”果然還是要這樣搭着喫纔夠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