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躲他,有這麼容易嗎?
想起那個吻,鳳連城探手撫了撫自己的脣,那兒彷佛還留有屬於她的溫度,溫溫的,讓人覺得溫柔。
那一吻之後,她想甩他一巴掌,可沒有得逞,然後向來舉止有度、氣定神閒的她就像夾着尾巴的貓兒一樣,溜了!
這一溜就溜得沒蹤沒影,只要他在的地方她一定不會出現,就算剛好遇到,她也會找藉口轉身開溜,真是滑溜得很。
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大白天衆目睽睽之下她能溜,這黑燈瞎火的,除非她想鬧得衆人皆知,否則他倒要看看她還能溜去哪兒!
就着今日又大又圓的月亮,鳳連城看平子甄那已經長開了的眉眼,沒想到不過幾年的時間,她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如畫。
熟睡中的她少了平素端在臉上的清冷,睡得紅通通的臉蛋帶着幾分的圓潤與稚氣,看起來賞心悅目極了。
他毫不客氣,也不怕吵醒人,徑自擠上牀。
突然有了那麼大的動靜,牀上的人怎麼可沒有察覺,平子甄一睜眼就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結結實實嚇了一跳,怎麼也沒想到鳳連城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瞪着他,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就連質問也沒有,只是傻傻地看着他,想着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真教我好找,果然還是要這樣才能逮個正着。”鳳連城的語氣帶着些促狹與沒好氣。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眉眼、她的脣,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這樣思念她,每天見面時不覺得,如今她躲了他這麼些天,他才發現思念早就藏在他的心裏。
“你這樣於禮不合。”平子甄好不容易吐出了這樣生硬的指控,但話纔出口,就知道自己是在說廢話,鳳連城身爲康平王世子,自小熟讀聖賢書,還憑着自己的實力在科舉中獲得好成績,他又怎會不知道這樣於禮不合呢?
“我知道。”
他們雖然拜堂了,可因爲她的年紀未到,所以還沒圓房,既然還沒圓房,當然有該守的分際,他自然是不能隨意闖進她的香閨,也甚少涉足她的院落。
可那是以前,現在誰又在乎呢?以前謹守禮教從不越雷池一步,可她心中卻隨時盤算着要走,若他再守規矩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妻子就會沒了,所以這禮教不守也罷!
“你既知道,就不該做這種事,要是傳出去,誰知道那些言官會說什麼,尤其你現在還沒承繼爵位,雖然靠着自己的實力參加科舉已領有官位,但還是該步步爲營,以求早日繼承爵位。”
“那些不重要。”鳳連城一丁點也不在意她的擔憂,以前他或許會憂心皇上總不發話讓他承襲爵位,可如今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既能憑一己之力在皇上面前掙得一席之地,又何須擔憂不能承爵?縱然不能承爵,他也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搏一個爵位。
至於言官,誰又在乎他們說什麼?
“怎會不重要,咱們那日闖了唐家,又帶走人家的媳婦,只怕現在三皇子那邊的人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參你一本了,你今天這事雖是家事,若是傳出去,也是會讓人議論的。”三皇子是唐家背後的靠山。
望着她那清亮得足以映照出自己臉龐的水眸,他很認真地說道:“爲了你,我願意,我不在乎,就算被參無數本,我想見你便要見你,有我在,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替你頂着。”
平子甄愣住,她竟沒發現,什麼時候那個氣弱遊絲、瘦骨如柴的少年,已經長成了這能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許是因爲一開始相見時他的虛弱,讓她一直只當他是病人,卻沒發現在這幾年中,他早已不復當初的模樣。
他想要爲她撐起一片天呢!打她記事以來,她就只有孱弱的孃親可以依靠,可隨着她的成長,孃親越發病弱,所以早慧的她只能提早扛起一切,包括自己和孃親。
對於這些,她已經習慣了,現在突然有人跟她說她可以愛怎麼鬧騰就怎麼鬧騰,就算天塌下了也有人頂着,令她心中很複雜,但不可否認的,這話很誘人,如果不用再一個人機關算盡,如果有個^可以商量,無論怎麼想,都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可是能信嗎?
她怔怔地望着他,說不出一句話來,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她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他吧!若是她這麼說,她敢保證他會氣得想要當場把她掐死。
因此平子甄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審視着、猶豫着。
看見她眸中閃過地猶豫、懷疑、不安等等的一切情緒,鳳連城的心微微地揪着,他本該憤怒,因爲她的不信任,可是她的不信任只讓他覺得心酸與心疼。
她才幾歲?今年正要及笄,卻已經獨自承擔了那麼多年責任,而他竟以爲王府這把大傘足以使她無憂,所以沒有認真地關心過她。
鳳連城原本緊緊抿着的脣微微向上彎了彎,心中的憤怒轉瞬之間消逝的無影無蹤,在他發現原來是自己做的不夠好之後,他對她的怒氣就消失得一點也不剩。
他猛地起身,居高臨下地望着她,“你現在可以不相信我,但我會一件一件做給你看,前提是你是我的妻子,別再想離開的事。”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還沒來得及說,他就坐上牀,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回神時,已經置身於他的懷抱之中。
突如其來的氣息包覆着她,讓平子甄有一瞬間暈眩,她閉上眼定了定神4睜眼時卻又撞進了那雙幽深的眸子之中,她的心再次亂了。
“你別這樣,這樣我不能思考!”好半天后,她終於揚聲抗議,卻在不經意之間泄露了他對她的影響力。
聽到這句話,要比靠着自己的學識考得佳績還要令人開心,他勾脣而笑,那笑容帶着壞壞的痞樣,“原來我對夫人也這般有影響力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辯解的話戛然而止,她不想自欺欺人,有些事就算騙得了旁人,也騙不了自己,她的確是對他動心了。
就算再聰慧早熟,她也不過是一個渴望被愛、被保護的少女,對於鳳連城這樣的男人,又是她名義上的夫君,怎麼可能沒有一絲悸動?只不過她向來冷靜,屢屢說服自己,她與他之間的一切不過是權宜之計,但他突然做出那些舉動,惹得她心顫不已,再也無法平靜。
深吸了一口氣,她誠實地將自己心中的憂慮像倒豆子似的全都倒得乾乾淨淨,“我的確被你影響了,但我不知道這樣的影響能持續多久,或者是好是壞。”
話剛說完,她便覺得自己的心輕鬆了,也定下來了,再也沒有前幾日的惶惶不安,也不會想要逃離,她知道這種事只能面對,就算是想逃避,又能逃多少時間?
“自然是好的,咱們是夫妻,若是不被彼此影響,那不算同根同命,就是要這樣你影響我、我影響你,才能糾纏着一世都不分開。”
這話纏繞着濃濃的情愫,平子甄的臉驀地紅了一片,心也跟着竄過一絲甜。
以前她不懂爲何孃親爲了爹的死意志消沉,她知道若非有她在,只怕娘早在爹死的那一刻便跟着去了,原來娘想的便是同根同命嗎?
“可……我很麻煩的。”她一如既往地誠實和直接,沒有絲毫掩飾,提醒着他。
“我倒覺得我比你麻煩多了,想想你費了多大的勁才幫我解完毒,又花了多少的心思才破解那些人的下毒之法,縱然現在你還是時時受她們侵擾,可她們再也無法蹦躂了。”鳳連城誠心說着,也打心底這樣認爲。
“可你接下來還得替我擺平七妹妹和唐家的事,還有……”
“還有你想給平家一個教訓,對吧?”
平子甄愕然地抬頭望着他,這幾年來,她從來沒有和這個家裏的任何人談過這件事,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心思?
“換了我是你,我也會有這樣的心思。”平家逼死了她的爹孃,還逼得她不得不裝傻充愣,爲自己找個婆家,這樣的平家,若不受點教訓,怎教人甘心呢!
這話讓平子甄比方纔更加激動與感動,因爲終於有人懂了。
“你……”她張了張口想要說話,但眼眶一熱,喉頭哽咽,竟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淚水佔據她的眸子,然後彙集成淚,一顆顆落下。
淚水很快就氾濫成災,鳳連城從沒哄過女人,一見她的淚便僵住手腳,幾息之後才手忙腳亂地將她擁入懷中,笨拙地哄着。
向來警醒、從不在人前失態的平子甄竟也沒了防心,在那一遍遍的輕哄中,沉沉睡去。
瞧着那張猶帶淚痕的睡顏,鳳連城的眸子倏地沉了下來。
那平家當真是該受點教訓了!
不敢見嗎?
平子丹瞪着眼前那張被毫不留情退回的拜帖,握緊拳頭。
這個該死的丫頭怎可如此無視自己的存在?她當真以爲自己拿她沒法子嗎?
所有平家女兒的夫家們基本上都已經串連妥當了,就連三皇子那裏也暗暗發令,要趁此事徹底挫一挫康平王府的銳氣。
誰讓鳳連城幾次三番拂了他的面子,便是他已發話,還是不肯交出唐家的兒媳婦,也不肯讓人出來闢謠,甚至還將此事捅到皇上面前,惹得龍顏大怒。
這件事若再這麼鬧下去,絕對會讓三皇子的陣營元氣大傷,所以三皇子陣營已然決定反擊。
所有的言官都已在寫奏摺,準備彈劾鳳連城縱妻壓人,不顧禮法,奏請皇上奪去鳳連城的世子之位。
這幾年,誰不知道康平王府一直處在風雨飄搖之中,雖然鳳連城藉由科舉獲得官職,在皇上面前露臉,皇上也對他大爲讚賞,但就是遲遲不下詔讓他繼承爵位,所以三皇子對於拔除這顆眼中釘還是很有把握的。
平子丹勾起脣角。一旦鳳家沒了康平王的封號,她想要對付六妹妹簡直易如反掌,更何況……早在六妹妹嫁去鳳家時,她就準備了後招,一個生不出子嗣的世子夫人,在男丁單薄的鳳家怎麼可能立足不聽話的六妹妹,只怕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中毒了吧!
想到這裏,平子丹幾乎要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平子甄若知道自己以後的一切富貴榮華都掌握在她手中時,會有怎樣的神情。
她猛地起身,正準備交代外頭的侍女爲她準備車馬,便見自己身邊向來得用的大丫鬟明珠匆匆地奔了進來。
“小姐……小姐……”明珠奔得急,喊了兩句就喘得說不出話來。
“這樣慌張像什麼樣子!”平子丹端着架子喝斥着,行事作派如同平宛,那種冷凝及不苟言笑幾乎一模一樣。
“奴婢知錯,但那是因爲奴婢心急,方纔成掌櫃遞了個消息給奴婢,說咱們家今年打算供給御用的花綢全被內務府給退了。”
“胡說,這怎麼可能!”聽到這個消息,平子丹自是不相信,要知道,爲了走通織造局,她花了多少心血才搭上線,又花了許多真金白銀才換來這筆生意,幾萬匹的綢緞都已上繳,若是被退,那結果想到這裏,她的臉色一白,但仍強自鎮定,故作平靜地說道:“讓成掌櫃來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奴婢也說要讓成掌櫃自己來稟,但成掌櫃卻說不只御用的花綢出了事,咱們名下的通天閣也說菜品出了問題,讓許多人鬧肚子,這事已經鬧上了衙門,成掌櫃還得忙着去處理這事。”
連通天閣也出事了,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兒?這不可能是巧合,是有人在找他們平家的麻煩!是誰?
她細細思索着,還能有誰?這必定是六妹妹那個死丫頭做的,壞了自家與唐家的交情還不夠,還要壞自家的生計,六妹妹就這麼想毀了平家嗎?
她不會讓六妹妹得逞的,絕對不會!
心中的氣怒讓平子丹再也無法忍耐,來不及讓人備車,她直接衝到馬廄,隨意選了一匹配了鞍的馬就翻身而上,急馳而去……
嘖,真狠!倒沒想到看似溫文儒雅的鳳連城竟然是個下手這樣狠辣的主,不過幾天的時間就已經佈置好了一切……不,不對,不是幾天的時間,這是他早已安排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