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在家休息了一個禮拜,她都不知道他居然有這麼悠閒的嗜好,喜歡在下午四點多,天氣略微涼爽的時間,在住家附近散步。
“唉,爲什麼你可以這麼悠閒地過日子?”對比自己過去的忙碌,杜筱悅不禁嫉妒起來,哀嘆着。“別告訴我,你真的是與世無爭的大少爺喔!”
“大少爺?什麼大少爺?”褚恆牽着她的手,她慢慢走到她不曾經過的路段,再繼續往前走五分鐘,會有一座美麗的公園。
事實上,對於繁忙總喜歡過着一成不變的人們來說,走既定又熟悉的路線是一種習慣,忙碌的生活讓人忘了抬頭看看天空湛美的藍,就連既定路線上一切美好事物都看不見。
看不見路邊除了雜草之外,居然冒出了一朵黃色的小花;看不見身邊走過的婦人推動的娃娃車,裏面的小娃兒正張着一雙清亮的眼睛,興奮地探究這個遼闊的世界。
好,也許人們看見了經過身邊的一對年邁夫妻,只見那老先生恍若霸氣的往前走,硬拖着身後走得慢些的老太太,卻沒有留心到,那老先生其實一直牽着老太太的手,走在她面前爲她排除路上的障礙物,因爲沒有人留意到老太太眼睛已經不太好了。
這些不起眼的小發現,就是繁忙的人們所錯失的美好,但是對褚恆來說,卻是美麗的感動與源源不絕的靈感。
“你不知道那些婆婆媽媽天天看八點檔,都很會天馬行空嗎?大家都暗中猜測你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因爲不想陷入爭奪家產的紛爭中,所以一個人獨自住在我們這個老舊的小區中,就是爲了躲避邪惡的親戚。”杜筱悅揚着取笑的嘴角,打趣般的看着他。
褚恆聽了隨即大笑,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妄想很誇張。“我父母確實是挺有錢的,但也只是努力賺錢的白領階級,可不是什麼富豪人家。”
“既然知道父母在國外賺錢辛苦,你就應該早點振作起來,好減輕你父母的負擔啊。”杜筱悅表情認真瞅着他。“你幾年沒出去外面賺錢了?”
“嫌棄我了?”褚恆知道她絕對沒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夠擺脫懷才不遇的失落頹喪,快點振奮起來。
每每一想到那四個字,褚恆總是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柔情的笑。
“纔不是呢,我在對你曉以大義,給你加油打氣。”若真嫌棄,就不會跟他在一起了。
一開始自以爲是的斷定他是不可取的阿宅或是黑道中人,已經讓她非常懊悔,在更加了解他之後,她深信他絕對不是懶散不工作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與跨不過的難關,而褚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她選擇陪伴與信任。
若她當真不幸,像公司人事小姐所說的那樣,所遇非良人,那她也認了,不怨褚恆,只怪自己眼光不好。
但到目前爲止,她依然全然的信任他,因爲,一個願意對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鄰家弟弟伸出友愛之手的人,不可能壞到哪裏去。
突然,杜筱悅看着前方的公園,頗爲訝異。“我都不知道附近有公園耶!”雖然不大,大概一個學校的活動中心般大小,但樹蔭濃密,每棵大樹下都有老人家在乘涼或下棋,公園裏還有章魚造型的溜滑梯、蹺蹺板、盪鞦韆……等遊樂設施。
這個時間,炙熱的陽光正趨緩,附近很多人都會帶着小孩子在公園遊玩,一羣小孩正玩得不亦樂乎,一旁的媽媽們一邊注意着自己的孩子,一邊聊聊八卦。
“那是因爲你每天走的就是那條路,就算放假,你也只顧着賺錢或是補眠,當然不會知道我們住家附近有這座小公園。”
褚恆領着她來到公園中的涼椅上坐,而這個位置正好能夠環顧整個公園,頭頂上雖然有濃密的樹蔭,但是仰頭又能看見蔚藍的天空,絲毫不被大樹遮掩。
“你……真是個奇怪的男人。”杜筱悅突然覺得他的存在是個矛盾。
明明長得斯文俊逸,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書生,卻有張惡魔般的壞嘴,說出來的話不是氣死人就是羞死人。
明明就是個沒有正常工作的失業一族,卻過得比她這個有穩定工作的人還要悠閒自在,一點都不緊張未來沒有錢的日子該怎麼過。
“不奇怪啊,我反而覺得你們汲汲營營在賺錢的漩渦中,才奇怪呢,不累嗎?我光是看你們這樣就累了。”褚恆淡淡一笑。
“不賺錢哪有飯喫?”杜筱悅挑眉反駁。
“錢當然要賺,但是人生中不只賺錢這件事,就像你,過去的目標都在賺錢,你真的不累嗎?不會對這日日重複的節奏感到茫然嗎?”褚恆雙手大張放在椅背上,頭朝着天空張望。“那時的你有多久沒有好好看看天空,看看那像極了棉花糖的白雲?忙着賺錢的你有多久沒有看見你弟弟臉上歡欣的笑臉,或是闖了禍般的尷尬笑容?”
杜筱悅也學他,仰頭向着天空,突然間,她覺得心靈淨空了起來,眼睛只看見湛藍的天際,耳朵只聽見微風吹拂過綠葉的沙沙聲,偶然間還能聽見小鳥清脆的啼叫。
“我……”讓她的心都變得寧靜了。“只是想借着忙碌來轉移我的悲傷,因爲我是姊姊,是鴻儒唯一的依靠,我不想讓他看見我的脆弱,慢慢的,存錢讓鴻儒沒有顧慮的上大學變成我的願望。”
“還有老婆本!”褚恆取笑道。
“是啊。”杜筱悅不在意他話中的揶揄,因爲這些都是她的願望。“這個社會對男人太嚴厲了點,沒有房子至少要有車子,沒有車子至少要有學歷和存款,不然將來會很難討到老婆的。”
“那我沒有車子也沒有工作,你就不要我了嗎?”褚恆挑眉。原來女人的心裏都在想這些嗎?
一直以來周遊列國的他,身邊從不缺女人,因爲對外國女人來說,他只是一個斯文帥氣的黃種人,她們懂得及時行樂,看對眼就在一起,根本不會去看男人身後的價值,但不是說那樣的女人沒有,只是會看上他的外國女人,基本上都不在乎這些。
也就是說,在臺灣女人的傳統眼光下,像他這樣閒散的男人是不值得依靠的,即便有人編故事說他是有錢人家少爺也不爲所動,因爲閒散代表沒有出息,沒有出息代表沒有錢過好日子。
原來如此,他懂了!
難怪,他在臺灣住了這幾年,在婆婆媽媽中人緣這麼好,卻沒人巴着問他有沒有女朋友、要不要幫他介紹之類的。
“不會,因爲我沒有時下女人挑選老公的那些條件。”杜筱悅一臉他該感激的驕傲笑臉。
“所以……”褚恆轉頭凝視着望向天空的她,突然有種震撼,覺得此刻在他身邊的她,比過去他擁有過的任何女人都要美麗動人,她的美是一種純然的氣質,是一種堅強與女人天生特有的韌性。
“是你太笨還是我太幸運?”在她身上,他都看見了。
“當然是你太幸運了呀!”杜筱悅一聽,馬上回眸一笑,笑中帶着她這個年紀中該有的青春俏皮。
杜筱悅心裏原本早有準備會聽見他揶揄的響應,兩個人可以笑嘻嘻地鬥嘴取樂,沒想到褚恆什麼話都沒說,只有柔情的對視,害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害臊起來。
“對啊,我真的很幸運,怎麼會遇見這麼美好的你呢?”怔望她一會兒之後,褚恆才回過神來,讚歎自己的好運。
“你現在纔來取笑我嗎?”杜筱悅翹嘟着嘴,不滿他的反應慢半拍。
“不是,我是說真的!”他撫順着她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髮絲,爲她勾整進耳後,然後在她耳邊吐息輕喃,“若是我設計的遊戲上市了,你願不願意嫁給我,讓我一輩子照顧你?”
杜筱悅被他呢喃的氣息,吹得全身的毛細孔都開了,她不能自己的微顫着,因爲歡喜,更因爲不可思議!
她回望着他,想從他的臉上、眼神中看見,他剛剛那句話是否真實?
“筱悅?”他看見她眼中的喜悅與訝異,不管她有多麼不敢相信,他只希望她快點回答他,說她願意!
“你確定嗎?我們在一起不久,我們認識還……”第一次交男朋友就被求婚,杜筱悅心中滿是喜悅,卻又滿是驚慌。
“但是你不覺得,那些事留待以後慢慢了解,不是更有情趣嗎?”褚恆握緊她的雙手。“在我“落魄”的時候,你卻看見了我的價值,並且信任我,有什麼比你的信任更讓我傾心?跟信任比起來,若是將來你有喜歡邊喫飯邊挖鼻屎的壞習慣,或是有在棉被中放屁的癖好,我相信我都可以忍耐並且學着適應,因爲我愛你。”
“你真的很討厭耶!又開始胡說八道。”杜筱悅哭笑不得,但心裏依然滿溢着感動。“當你對我弟弟伸出友愛之手,關心他的飲食和寂寞時,我其實就瞭解到你是個好人,不管你是否落魄,我都不在乎,因爲你有才能,而我會督促並且鼓勵你,我相信你絕對會成功,就像我們設計總監一樣有名氣!
“當然啦,如果將來你有一邊看電視,一邊樞腳皮的髒習慣,或是上大號卻總是不關門的壞習慣,還是喜歡穿着一條內褲就在家裏滿屋子走,我都可以忍耐並且學着適應,因爲我也愛你。”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一直都渴望看見我不穿衣服在家裏走來走去。”褚恆一臉曖昧的邪笑着。“那有什麼問題,以後我連內褲都不穿,讓你天天養眼。”
“我纔不是那樣說的!”杜筱悅紅着臉抗議,掄起拳頭就要一陣亂捶。
“好好好,不是那樣說,不是那樣說。”褚恆捉住她胡亂揮舞的小手,連忙安撫着。“那你現在只要告訴我說,你願不願意?”
他深情又溫柔的眼神中,帶着淡淡的笑意,而他那抹自在的笑意就像杜筱悅此刻臉上的嬌羞一般,所散發的正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含意。
“如果遊戲真的上市了,那我就搬到你家給你養嘍!”她含羞帶怯的說着,下一秒就被擁入褚恆的懷抱中,緊緊抱着。
“我會疼你的,一輩子疼着!”褚恆聽着自己喜悅狂舞的心跳聲,說着誓言。
杜筱悅滿足的窩在他緊摟的懷中,滿心依賴着他。不用他說,她知道他一定會疼她一輩子,因爲她始終信任着他。
相信他絕對不會騙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