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問題爆出,炸得曾吉祥幾乎是體無完膚。
“定安,你在說什麼啊?”曾吉祥真想當場昏倒。
哦,不,在她昏倒前,她一定要先把楚江離丟出醫院。都是因爲他硬要跟來的緣故,定安纔會誤會她和他有什麼暖昧關係。
“這個問題……還是問你姊姊吧。”楚江離瞄了眼滿臉風暴的曾吉祥一眼,知道自己要是膽敢再代替她亂回答,曾吉祥一定會當場將他毀屍滅跡。
“姊姊?”曾定安閃着無辜的眼神問道:“你們沒有打算結婚嗎?”
“我們……”箭頭一轉向自己,曾吉祥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弟弟的問題。
她該爲了讓弟弟安心而暫時假裝和楚江離是情侶嗎?或者是直接把事情解釋清楚?
“姊姊,你是不是在顧慮我?”曾定安見曾吉祥皺起眉頭,很快地將問題聯想到自己身上。
畢竟,若是楚江離娶了曾吉祥,就勢必得幫忙照顧他了,這種責任可不是每個男人都願意扛的。
“定安,你在說什麼啊,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多心了。”曾吉祥怕弟弟又鑽牛角尖地想太多,連出聲安撫。
“可是,我一直在生病,姊姊爲了我的醫藥費一定花了不少心思,現在又要爲了我而放棄自己的幸福,我……我當然難過了。”曾定安垂下頭去,表情很是憂鬱。
“定安,你才十五歲,別老是像個老頭子一樣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乖乖養病就是了。”曾吉祥拍拍曾定安的手安慰道。
“楚先生。”曾定安突然又抬起頭來,“我一定會快點好起來,然後找個工作自力更生,所以……”他頓了下,續道:“所以,就算你和姊姊結婚,也不用擔心我的醫藥費的。”
“定安!”曾吉祥真想昏倒。
這話題真是越扯越離譜了。
但是曾定安渾然無所覺,他一心只希望曾吉祥能夠放下他這個重擔。
“你擔心我爲了你的關係,而不要你姊姊?”楚江離覺得曾定安還真是善良得可以。
不過對他來說,要負擔曾定安的醫藥費根本就不是問題。
不單是離天盟,就連離天保全公司內都有着最完善的醫療設備,所以如果曾吉祥跟他在一起,那麼曾定安的問題根本就不算是問題了。
“因爲,我想不會有男人喜歡要娶的女人帶着一個沒有謀生能力、又渾身是病的弟弟嫁過去……”曾定安很現實地考慮着。
“這倒是真的。”楚江離點點頭。
“你們別認真地討論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問題好不好?”冒吉祥蹙起眉頭。
“姊姊,這問題關係到你一生的幸福,怎麼可以說是不存在的問題呢?”曾定安緊張地拉住曾吉祥的手,“過去老是你在照顧我,害得你沒辦法交男朋友,也沒有享受青春歲月的機會,可是我仍然希望你別放棄追求自己幸福的機會。”
曾吉祥覺得再這樣雞同鴨講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打算全盤托出。
“定安,我告訴你,問題是我和楚江離根本就……”
語末完,曾吉祥的嘴突然被楚江離捂住。
“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這種問題存在。”楚江離露出信心滿滿的微笑。
“真的嗎?”曾定安驚訝地問:“你一點都不介意?”
“我的公司裏有很完善的醫療設備,如果你的姊姊嫁給我,你可以直接轉到那邊的病房去治療。”楚江離肯定地點頭。
不過,他可是加了但書的。
這個條件成立在曾吉祥嫁人楚家門之下。
“謝謝你!”曾定安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沒想到姊姊會找到這麼個好對象。
“不客氣。”楚江離對這個性情直率的孩子有着莫名的好感,也許是因爲自己就是欠缺他那份自然表露情緒的勇氣吧!
曾定安用力地向楚江離點了點頭,算是行禮道謝。
“那麼……楚先生,以後我姊姊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你爲什麼要那樣說?”
出了醫院,曾吉祥總算找到機會發飆。
“你弟弟的心情變好了,不是嗎?”楚江離做了個深呼吸,想把剛纔在醫院裏吸飽的消毒藥水味去掉。
“那也用不着這麼激烈的手段吧?”而且還是拿她的身家名譽來開玩笑!
“這樣纔有效果。”楚江離伸了伸懶腰,“接下來要去哪裏?,反正車都開出來了,不到處晃晃對不起自己。”
“你還真有閒工夫。”曾吉祥跟着楚江離往地下停車場走去,“不用上班?公司用不着你監督嗎?”
“反正有於真在,有什麼重大事情他會跟我聯絡的。”老闆的工作是知人善任,而不是身先士卒、衝鋒陷陣。
“於真又不是老闆,萬一碰上什麼重大事情要你決定該怎麼辦?”
“打電話來就成了,我又不是沒帶行動電話。”
“你真不像個老闆。”虧得那些政要名流肯將生命安全交給他保護!
“你也不像個拉保險的。”
“我很認真工作的,誰像你。”
“是嗎?那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卻沒有努力說服我買保險,那是爲了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你根本沒有投保的意願,那我幹嘛找自己麻煩,還浪費體力去說服你?”遇上楚家人算是她倒楣,害得她這個月業績少了許多,不過幸好她仍維持着一定的水平,不然老闆的臉色鐵定更加難看。
“我是對保險沒什麼興趣。”楚江離乾脆地應道。
曾吉祥停下腳步,兩個人正好在車子旁邊面對面。
“看吧,你自己都承認了。”
“不過,我個人倒是對你挺有興趣的。”楚江離拿出鑰匙開了車門,“上車吧。”
“什麼?”曾吉祥以爲自己聽錯了。
楚江離對她有興趣?
“你剛纔說了什麼?”曾吉祥不斷地在心中祈禱,心想自己一定是錯聽了楚江離的話。
“我叫你上車。”楚江離擺明了裝傻。
“上一句。”曾吉祥也不含糊地回應。
“我個人對你很有興趣。”楚江離一字一句地用力發音,“怎樣?夠清楚沒有?”
“夠……夠清楚了。”曾吉祥後退了幾步,接着抱緊了手上的皮包,“謝謝你送我過來,我自己搭車回去就行了。”
“爲什麼?”楚江離替曾吉祥打開車門,“快點上車。”
“不用了。”曾吉祥面帶戒備地又往後退了幾步。
“你怎麼了?”楚江離見她一臉鐵青,好心地出聲問道:“沒事吧?臉色真難看。”
“我沒事。”曾吉祥猛力搖頭,“我告訴你,我跟你無怨無仇的,雖然以前曾經罵過你,但那也沒對你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傷害對吧?所以你就別再來纏我、別接近我--”
“爲什麼?”楚江離納悶極了。
他不過是覺得曾吉祥的諸多想法非常有趣,所以纔會興起這個念頭的。
怎麼着?他有那麼可怕嗎?
“我對你沒興趣。”曾吉祥決定快刀斬亂麻。
“你該不會是弄錯我的意思了吧?”楚江離從曾吉祥的拒絕當中聽出了一絲端倪。
“嘎?”曾吉祥眨了眨眼,“你是什麼意思?”
“我對你有興趣,可不是指想追求你。”楚江離失笑,“我只不過覺得,也許咱們可以當個好朋友。”
“原、原來如此。”曾吉祥錯愕地瞧着楚江離的笑臉,一瞬間,失落與如釋重負的感覺竟同時傳來,讓她有點不能理解。
“幹啥?就算我對你有興趣好了,有那麼恐怖嗎?”楚江離有絲不悅,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好像被踐踏了。
他就那麼沒魅力?
“我不想跟黑道人士打交道。”曾吉祥誠實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你跟爺爺倒是相處得挺好的。”楚江離眯起眼瞧着曾吉祥,“你當初是因爲想拉保險,纔會和爺爺接近的吧?”
“沒錯。”曾吉祥也沒打算隱瞞。
“那現在呢?你還不是偶爾會打電話給爺爺?我看你們熟得很。”
“那是因爲爺爺不像我想像中的黑道份子。”不然她早就跑了!
楚江離被她的話勾起了興趣,“想像中?你想像中的黑道份子像什麼樣子?”
“呃,滿面橫肉、喫檳榔、香菸之類的吧?”曾吉祥小心翼翼地應道。
畢竟楚江離是離天盟的人,說得太過火,說不定待會兒她就被棄屍在這個停車場的某個角落了,到時候誰來照顧定安啊!
豈知,楚江離在聽過她的描述和想像之後,只是止不住地放聲大笑。
“拜託,你有沒有搞錯?那種人不過是路邊的小混混,別和離天盟的人混爲一談好嗎?”
“不都是一樣?”在曾吉祥的判定中,黑道份子就是專門走私毒品、在街上械鬥的專家罷了。
“不一樣。”楚江離試着糾正她的偏見。
“哪裏不一樣?”
“我一不抽菸、二不喝酒、三不賭博、四不嚼檳榔,再者,我也沒有滿臉的橫肉。”楚江離一一反駁掉曾吉祥的想法。
“但是,再怎麼說,總不是正派到哪裏去的組織。”曾吉祥小心地喃喃低語。
“至少,我試着去改變了不是嗎?不然我開保全公司幹什麼?”楚江離一把拉過曾吉祥,把她塞進車子裏,“上車,我們去逛一逛。”
曾吉祥皺着眉頭看楚江離發動車子,“你也用不着那麼努力辯解,反正你又不是要追我。”
“那可說不定。”楚江離繫上安全帶,丟下一句意味深遠的話。
“等一下!你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曾吉祥嚷道:“楚江離,你給我解釋清楚!”
“解釋什麼?”楚江離大腳一踩,車子頓時像火箭般疾駛而出。
“楚江離,你給我好好的說清楚,什麼叫作‘那可說不定’?”她幾乎要尖叫了。
“意思就是未來沒有定數。”
因爲曾吉祥錯愕的喫驚表情,讓楚江離忍不住地爆出連聲大笑。
那是他的心聲。
目前他確實只想跟她當個談得來的朋友,因爲曾吉祥總是能適時地提醒他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
不過……
誰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姊姊,你最近跟楚先生相處得好不好?”曾定安看着曾吉祥在病房裏忙來忙去的,忍不住出聲詢問。
老實說,他好奇死了。
偏偏姊姊又什麼都不告訴他,神祕極了。
“還好。”曾吉祥尷尬地笑了笑。
事實上,她已經被楚江離煩得有點神經衰弱了。
自從上回那次莫名其妙、近似告白的談話以來,楚江離動不動就開車到家裏找她,有時候是清晨,偶爾是晚上,神出鬼沒的,讓她防不勝防。
但說實在的,楚江離也真的只是來找她聊天罷了,她好像沒必要防他防成那個樣子。
偶爾他們會在放假時出去一起喫個飯,再不然就跟着楚殷離到別墅去度個假,有時候興致一來便像個孩子一樣跑到遊樂場去瘋狂一天……
和楚江離當朋友,其實還不算太壞。
只不過,她真的很不想跟離天盟扯上太多關係。
不只是爲了自己,同時有更多是爲了弟弟定安。
定安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而已,他將來還有大半的人生旅程要走,若是在中途因爲楚江離的誤導而誤人歧途,那可怎麼辦纔好?老爸老媽地下有知的話,一定會狠狠地教訓她一頓的。
“姊姊,你好像有心事?”曾定安納悶地瞧着曾吉祥突然沉靜下來的臉孔,有點擔心。
“沒有,你多心了。”曾吉祥笑了笑,“我去替你把毛巾洗一洗,想不想看看電視?比較不會無聊。”說着,她替弟弟開了電視,又將遙控器擺到牀邊。
“不用了,姊姊,你好像挺累的,先休息一下吧。”曾定安體貼地說。
“我沒關係,只不過……”只是因爲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楚江離,所以還在煩惱。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她還沒跟定安提過楚江離的身分。
雖然說楚江離名義上是離天保全的人,但是他終究是離天盟的繼承人,而且這也是他逃不掉的命運。
之前沒跟定安提起太多楚江離的事情,是因爲覺得自己不會跟他有太多的牽扯。
可是如今……
她動搖了。
和他相處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什麼必須拘束的地方,她依然是她,楚江離也一樣有話直言。
所以,要當個朋友,還不算是無法接受的念頭,甚至,她覺得這樣也不錯,而且楚江離可以算是她唯一的異性朋友,感覺還挺新鮮的。
當然,其實他們已經是好友了。就連楚殷離都拿她當真正的孫女看待,還提過要將定安轉送至離天盟的醫院。
雖然這對她而言是件好事,但她就是不能接受。
畢竟,她和離天盟的關係,真的只是毫無干涉的陌生人罷了。
所以還是維持現在這樣子吧!
“姊……姊姊、姊姊!”曾定安扯着曾吉祥的衣袖,想喚回想得出神的她。
“怎麼了?定安,叫那麼大聲幹什麼?會吵到別人的。”曾吉祥轉過頭去,輕聲道:“有什麼要我幫你弄的嗎?”
“不是啦,姊姊,你快點看電視!”曾定安指向正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浯氣裏淨是緊張的聲調。
“怎麼回事?瞧你緊張的……”曾吉祥正納悶着,冷不防卻見着楚江離的臉孔出現在新聞當中。
“剛纔新聞上提到楚先生被捉走了。姊姊,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曾定安擔心地問。
怎麼回事?這句話曾吉祥比誰都想問。
楚江離爲什麼會被捉走?離天盟的表面功夫不是一向都做得很好嗎?爲什麼還會……
“定安,你乖乖地待在醫院,姊姊有事要回家一趟。”曾吉祥很快地收拾起皮包,一把抓起外套便要離開。
“姊姊……”曾定安喚住她。
“什麼事?”
“雖然新聞上說他操縱黑道幫派發動大規模的爭鬥,但是姊姊,我覺得楚先生不像是會做壞事的人。”曾定安對於楚江離的印象可是好極了。
曾吉祥笑着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會替你告訴他的,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有個這麼相信他的人。”
她與弟弟都一樣,相信楚江離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因爲新聞上提及的犯罪時間,正是她與楚江離到醫院探望定安的時間,而且那天晚上他們還一起上法式餐廳去品嚐新出爐的菜單。
所以要說那天楚江離帶頭髮動大規模的黑道爭鬥,她是打死也不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