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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見鬼才愛你》 / 橙諾 / 第17章 / 共21章

果然,病房內平凡無奇,王遠慮的繼母躺在病牀上,睡顏沉穩,隱約可聽見細微鼾聲。

對嘛,就是個平凡的婦人而已,她何必庸人自擾?

不過,鳳箏顯然放心得太早,頭頂上的日光燈突然啪滋一聲,不知怎地閃爍了起來,光線忽明忽滅,就連腳踩着的地板,也隱約有震晃之感。

鳳箏抬頭看看天花板,再看看王遠慮。

不祥之氣、不祥的預感,不會錯的,她雖看不見神鬼,但她知道,每回奶奶與母親收妖,都是這氛圍……原來不是小鬼,居然是妖嗎?

怎麼辦?她既不會收妖,也不能和王遠慮說這間病房裏有妖,而且,與他繼母八成脫不了干係……鳳箏手裏的扇子捏得越來越緊了。

“只是燈壞了而已,等等我再通知院方來修理。”王遠慮與鳳箏對視一眼,渾然未覺她複雜的心思,他感受不到地板震晃,對光線明暗也沒有太覺奇異,陣光牢牢盯向病牀上的人影,逕自朝那裏走去。

“王遠慮,等我。”暫且不知該如何對王遠慮啓齒,鳳箏只得舉步跟上。

王遠慮停在病牀畔,望着牀上的繼母,眉心皺褶很深。

“怎麼會被綁成這樣?”繼母四肢皆被綁上約束帶,頭髮散亂狼狽,看來十分蒼老,哪是他心目中那副美麗幹練的母親形象?

“王遠慮,你別把那約束帶解開。”見他面露不捨,鳳箏提前打預防針。他縱然再心疼,但總是審慎、尊重專業。王遠慮回首,對着鳳箏苦笑。

“我沒——”話都還沒說完,病牀上突然傳來一陣不尋常聲響,明顯有人在掙動……

繼母醒了?孫助理不是說打了鎮靜劑,纔剛睡下嗎?藥效這麼快就過了?“媽?”王遠慮回頭,懷疑地喚。

才喊了一聲,繼母的眼睛驀然睜開,瞳孔異常放大,眼白全是血絲,忿忿瞪着他。

“王遠慮?又是你!”繼母認清來人,厲聲咆哮,聲音沙啞淒厲,幾乎不成人聲。

她四肢奮力地掙扎扭動,很有能夠從病牀上掙脫的態勢;她恨恨咆哮,每句對王遠慮的指責,王遠慮都聽不懂。

“都是你!都是你當年不死,害我白白成了替死鬼,你若死了就沒事了,都是你!王遠慮,我恨你!”

“媽?你怎麼了?你在說些什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王遠慮被繼母吼得腳步僵凝,一時之間不知該上前探看好,還是該後退好。

對鳳箏而言,作這個決定容易多了,她唯恐王遠慮被繼母傷害,心中擔憂,想也沒想便衝過來拉他。

一碰到王遠慮,那股寒冷的感覺又來了,眼睛也看得更清楚了——

正對王遠慮忿忿大吼的並不是他繼母,而是一個藍面獠牙的厲鬼,面目猙獰、目露兇光,佔據着王遠慮繼母的身軀。

“王遠慮,別過去!”鳳箏牢牢拉住王遠慮手臂,美眸圓瞠,立刻將王遠慮往後扯,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千幾百個念頭。

是小鬼宿主?侵佔人身?小鬼有年紀這麼大的嗎?這隻藍色的鬼看起來都跟她差不多老了……不對,那或許早已不是鬼,而是被各種權力、yu/望、貪念、不甘餵養而成的妖。

也罷,不管它是什麼,現在該怎麼辦?

上回面對蔡吳美淑時,她已然試過結印無效,更何況對方或許是比蔡吳美淑那種孤魂野鬼更難纏的妖,她還要再試一試嗎?

母親早不知雲遊到哪個國度去了,況且現在向母親求救已經太晚……

逃?趁它行動受限,只能逃了。

於是,鳳箏二話不說拉着王遠慮向外跑,突然,砰地一聲,未掩的病房門扇在他們眼前被猛地關上,頭頂上的日光燈一明一滅,似乎閃爍得更厲害了。

鳳箏拚命拉動門把,門把文風未動,耳邊卻傳來一股冰涼惡寒的聲音。

“鳳家人?又是鳳家人?!”藍面厲鬼不知何時已掙脫束縛,越過王遠慮,立於鳳箏身旁,在她耳邊吐出陣陣涼氣。

這個氣味、這個長相……它絕不會錯認。

“哈哈哈哈哈!”藍面厲鬼暢懷大笑,整個病房空間因此怪異扭曲;它轉頭瞪向王遠慮,猙獰不堪的臉容瞧來更忿恨了。

“王遠慮啊王遠慮,你究竟要靠鳳家撐腰多久?一枚鳳二指印助你避過被繼母拘提當小鬼的厄運,一個鳳家風水陣令你商場風光二十年……我道鳳家已經沉寂十年,再無傳人,於是利用你繼母對親生兒子樣樣不如你的忌妒之心,慫恿她說服你將天空塔安排在那處,精心壞你風水,詎料鳳家陣又被重新布起……哈哈哈!

你現在帶了鳳家人來,是想拯救視你如眼中釘的繼母嗎?不過,你找錯救兵,這個鳳五一點用處也沒有,來不及了,嘿嘿,我爲你繼母奴役了大半生,現在她得聽我的。”

鳳二?太奶奶?小鬼?指印?什麼繼母視他爲眼中釘?什麼精心壞他風水?鳳箏臉上的表情與王遠慮的同等驚愕,可現在並不是弄清這些的時候。

病房空間扭曲震晃得厲害,不知被施了什麼妖法,儼然成爲結界,恐怕已與外界斷絕聯繫,得想辦法出去纔行。

鳳箏無暇他顧,正想死馬當活馬醫,孤注一擲地念咒或結手印時,藍面厲鬼早她一步,伸手掐住她脖子。

“呼……唔!”它動作太快,鳳箏反應不及,空氣……快要沒有空氣,鳳箏伸出雙手,徒勞無功地想抓開頸項上的鉗制。

王遠慮看不見鬼,他眼裏看見的就是繼母失控發狂、胡言亂語、精神崩潰,並且正在攻擊鳳箏。

“媽,放開她!”王遠慮拉開繼母,傾身護住鳳箏,身軀不知爲何發出一道刺目紅光,絢爛一室,硬生生將藍面厲鬼震出王遠慮繼母體外,王遠慮繼母的身體如同斷線傀儡般倒下。

“媽?鳳箏,你還好嗎?!”王遠慮一手攙住繼母,一手扶住鳳箏。

“沒事……我……呼呼……哈……”鳳箏胸口急喘,不停吸氣,她的扇子一直因緊張被她牢牢握在手裏,只是經過方纔一番纏鬥,扇柄斷去半截,劃破她掌心。

“可惡!又是鳳二,又是這道紅光……當我真不能奈你何……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鳳家聚在陽間的一口真氣厲害,還是我取了一魂一魄修行的道行更高?”藍面厲鬼齜牙咧嘴,不知在和誰喊話,語氣越發陰狠。

鳳二……它不停提起太奶奶,爲什麼?鳳箏拚命喘息的同時,也拚命尋求脫困的方法。

太奶奶,她最喜歡太奶奶了,太奶奶總是讓她坐在她的膝頭上,太奶奶的身上總有馥郁花香,太奶奶總是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因看不見鬼而頹喪掉淚的她。

“箏箏乖,箏箏不哭啊,箏箏永遠都是鳳家的寶貝,繼承鳳家的姓,流着鳳家的血。”

“看不見鬼?那很好呀!太奶奶好羨慕你,哪天等箏箏長成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了,還能夠嫁給心愛的人呢。”

“沒有靈力?不能驅鬼?那有什麼要緊?太奶奶永遠都會保護你。箏箏啊,太奶奶告訴你,咱們鳳家受天命,掌草木生髮之力,只要有我們在的地方,植物都會生長得特別好,只要有樹、有花……太奶奶就能保護你。”

“箏箏,這是太奶奶畫的畫,拿去做成扇子,先由奶奶和媽媽保管,以後再交給你,你要好好愛惜,知道嗎?”

是啊,那是太奶奶留給她的扇子,鳳箏垂眸,怔怔地望着手中扇面,腦海中迅速竄出某些念頭。

扇面上有樹、有花,她的手掌在流血,她身上流着鳳家的血……太奶奶會保護她……她爲何從未想過,她或許有別的方法,能夠驅動鳳家靈咒?

“鳳箏?鳳箏你沒事吧?我去叫醫生。”王遠慮暫時將繼母安置一旁,見鳳箏神情飄忽,趕忙喚她。

他看不見藍面厲鬼,也聽不見藍面厲鬼脫離繼母身體之後撂下的狠話,他只知道繼母終於安靜下來了,而鳳箏似乎也被嚇壞了,他想照顧這兩個女人,想去請醫師來,卻不知房內有他看不見的敵人。

那真的只有零點零幾秒的瞬間,對王遠慮而言,只是一陣風呼嘯而過,在鳳箏眼裏,卻是藍面厲鬼大吼了一句“別礙事”,五指深入王遠慮血肉,穿透他胸膛。

“王遠慮!”鳳箏尖叫。

王遠慮擰眉望向鳳箏的驚駭,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胸臆間卻感到陣陣劇痛;他沒有流血,卻比流血更痛,全身血液像被抽乾似的,欲振乏力。

“你……”王遠慮昂藏的身影倒向鳳箏肩頭,嘴裏驀然噴發一口鮮血,染紅鳳箏肩膀。

“你……你要好好的……”王遠慮踉蹌跌地,意識逐漸渙散,眼睫益發沉重,心中唯願鳳箏平安。

“王遠慮!”鳳箏撐不住王遠慮搖搖欲墜的高大身體,索性順着下墜力道,直接坐在地上,讓王遠慮枕着她大腿,急急探他狀況。

“哈哈哈!終於!終於讓我等到鳳二這指印潰散啊!原來,護你多年之後,將我震出宿主體內就不行了嗎?”藍面厲鬼猖狂大笑了起來。

“接下來該你了,鳳家毫無靈能的鳳五,你可知道,你在咱們鬼妖兩界,都是多麼大的笑話。”

驚覺王遠慮已然徹底暈厥,怎麼喚都喚不醒,鳳箏心急如焚,抬眸,忿忿地瞪視它。

她纔不管她是誰的笑話!

太奶奶說她是她的寶貝,王遠慮說她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她再也不會花任何一丁點時間妄自菲薄、看輕自己。

她是鳳五,她毫無靈能,可她流着鳳家血脈,身負鳳家天命,一定有她目前能做、可以做,而且能夠做得很好的事!當初太奶奶曾留了蛛絲馬跡的線索給她,想在危急時刻護她平安,可她卻從未領會,如今她要放手一搏!

鳳箏因王遠慮受傷而怒氣勃發,扯動手掌傷口,將汩汩流出的鮮血抹在扇面上,斂眉閉目,再度誦起她從未成功駕馭過的靈咒,雙手結印。

“哈哈哈,你怎會以爲你傷得了我?”藍面厲鬼張狂跋扈,放聲大笑。

鳳箏對它置之不理,逕自結印,毫無預警,她薄絲扇面上的花朵生出重重藤蔓,竄天遁地,朝藍面厲鬼直撲而去。

“縛!”鋪天藤蔓捆纏它一身,教它動彈不得,鳳箏驀然睜眸,眸光灼人,燦燦生輝。

縛妖索?

“你?怎麼會?”藍面厲鬼不可置信地瞪着鳳箏,渾身似被業火燒灼,疼痛難當,難以掙脫。鳳五明明不具鳳氏靈能,衆所皆知……

“鳳二即便死了,鳳五即便平庸,破你一隻區區小妖,綽綽有餘。”鳳箏話說得滿,氣勢過人,可她懷疑她只能短時間困住它,並不能真正除去它。

那是太奶奶附在扇子上的力量,不是她的,她以血脈驅動,其實身體承載得十分辛苦,額角、後背全是冷汗。

胸口好悶,頭好重,整個腦袋似乎都在嗡嗡響……

但,她得撐下去!王遠慮以身體護她,她也得守他平安;不管是麻瓜也好、神棍也罷,她不在乎要當幾輩子,拜託,只要一回,只要這回就好,讓她能夠守護心愛之人。

鳳箏振奮精神,再度打起手印。

“破!”、“破!”……徒勞無功。幾番唸咒、幾番結印,對手皆文風未動,而且隱隱有掙脫態勢。

鳳箏喘息越發急促,視線漸漸無法對焦,全身都沒有力氣……不行,難道真的已經到極限了嗎?

她並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可王遠慮呢?王遠慮怎麼辦?鳳箏努力集中漸漸渙散的意識。

“哈哈哈哈!”看來鳳五不過爾爾,藍面厲鬼又再度猖狂地笑了起來。“跟我鬥?不自量力!”

厲鬼瞬間掙脫束縛,直衝鳳箏而來。

來不及了!鳳箏彎身,牢牢以身體護住王遠慮,無論如何,至少他得平安!鳳箏緊緊閉上眼睛,內心不斷祈求。

轟咚!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狂暴的震動!

發生了什麼事?這震盪……難道結界被衝開了嗎?預期的攻擊並未落下,鳳箏緩緩睜眸。

“破!”一道聲嗓穿透震盪。

“噫——嘰……怎、怎會……”藍面厲鬼瞬間在空氣中化作一陣黑煙,灰飛煙滅。

消失了?如此輕而易舉?誰?鳳箏不可置信地回頭探。

“五姑娘,對不起,我掰咖走得慢,來晚了,你沒事吧?”八寶拄着柺杖,一跛一跛的,旁邊還跟着足足高她一個半頭的鳳笙。

“八寶?鳳笙?”她一定是快死了,所以纔會出現幻覺。

現在是怎樣?她鼎鼎大名的鳳五不會收妖,結果她的書僮卻會嗎?

五姑娘想什麼都寫在臉上,八寶馬上就明白了。

“不是我喔,是他!”八寶手比向鳳笙,趕忙撇清。“是他說你和王先生看起來都怪怪的,好像要發生什麼事,主動說要來找你們的。”

鳳笙?鳳笙會收妖?這並沒有比八寶會收妖好多少好嗎?鳳箏嘴角抽動。

算了,先別管這些了,既然眼下危機已經解除,鳳箏急急垂眸,睞向王遠慮。

“王遠慮?王遠慮?”她輕拍他面頰,再察看他胸口。

他胸前有清晰的五個黑印,面色泛白,呼息淺而急促,這裏雖是醫院,但這並不是平凡人能治好的傷口;想起王遠慮昏迷前的叮嚀居然是要她好好的,鳳箏成串眼淚瞬間滴了下來。

“哭什麼?我可不記得我把五姑娘養得這般嬌貴。”病房內陡然傳來另一道聲音。

這聲音……鳳箏和鳳罜同時回首。

“四姑娘!”八寶早他們一步,喚出來人。

鳳宅大廳,雲遊四海歸國的鳳四正在恨鐵不成鋼地教訓兒子。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能這樣硬着來,那小鬼藉着人魂與人魄煉成妖,縱然難纏,可也不成氣候,你直接將它打散,半點不留,現在好了,小鬼沒了,那一魂一魄也沒了,你要人家怎麼從病牀上清醒?”

“關我什麼事?”鳳笙涼涼地掏了掏耳朵。

“不關你的事?施術的人是你,我明明有教過你取魄提魂,你也向來做得很好,你清楚該怎麼手下留情。”

“情什麼情?少了一魂一魄還是能活,她還是會醒,頂多就是被宣告腦退化或是失智而已,取童屍養小鬼這種有損陰德的控靈術都做了,這樣算讓她很好過了,你還要什麼情?”鳳筆十分不以爲然。

“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得饒人處且饒人,還是……”鳳四直視兒子坦蕩蕩的雙眼,試圖幫兒子找理由。

“你不是真心那麼想的吧?你是怕鳳箏無法驅動那麼大的咒術,所以才蒙着頭硬幹?”

“我纔沒你以爲的那麼好心腸。”鳳笙不以爲然地嗤了聲。

嗤?她兒子居然嗤她?鳳家傳女不傳子果然是對的,鳳四徹底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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