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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新婦休夫》 / 艾林 / 第12章 / 共21章

睡意漸漸消散,躺在金線繡制的海棠被裏,海瀲兒懶洋洋的伸了伸柔荑,不可避免的痠痛讓她低呼出聲。

思及昨晚,再低頭看看滿胸的紅痕,她羞赧地用被子矇住頭,在她的腦海裏,存放着霍嶽庭邪氣誘人的身影。

“醒了?”溫和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

拉開被子,海瀲兒露出小臉,懸在她上方的臉不復昨日邪氣,又是一片溫文爾雅。

他是如此多變,可不論哪個他,都讓她陷入滔天情浪中。

“渴了嗎?我特地給你泡了珠蘭香片。”已束好發冠,罩好外衣的霍嶽庭捧着茶碗道。

海瀲兒伸出雪白的手臂,想伸手接過,卻被他閃開,他含笑飲下一口茶水,嘴對嘴哺入她的脣,她驚呼一聲,隨即沉溺在與他的纏綿中。

不行,心跳快停止了……面對情場老手的霍嶽庭,海瀲兒哪裏還有招架之力。

“嶽哥……我……”

“嗯?”他稍稍退離她的脣,很可惡地觀賞她的羞赧,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她的臉染着彤雲,身上每一寸肌膚都佈滿他留下的痕跡,不經意的,邪氣又染上他的眉眼。

“那個……是不是要去拜見公婆?”海瀲兒在心底直誇自己反應快,推出公婆做擋箭牌,要是被這個可惡的男人再壓在身下,她……她……哎,她也只能讓他喫幹抹淨了。

“已是午時了,想去拜見公婆也晚了,不在乎再遲兩個時辰。”

“午……時?”海瀲兒結結巴巴地道,脖子伸長往外看去,果不其然,太陽已高高掛在天上。

糟糕了!睡到午時會被人笑的。

“都怪你都怪你,居然不叫我。”

“放心吧瀲兒,我們晚膳時再過去拜見爹孃和大哥大嫂,他們不會怪我們的。

見我們這樣努力的爲霍家添丁忙碌,他們怎好意思說我們呢?”他邪氣的一笑,傾身吻住她躲來躲去的芳脣。

又糾纏兩個時辰,一對新人才踏出嶽春院,往已備好酒菜的蘭芝堂走去。海瀲兒撫撫丈夫給自己親手梳的髮髻,甜笑着走在迴廊間。

青睚堡依山而建,雄渾偉岸,各院錯落有致,層層疊疊,猶如月宮中的瓊樓一投。

“我們就在這裏住幾天,之後再搬到山巔處的山泉別館居住,那裏風景宜人,可鳥瞰整個紫溪城,還能遠望西北邊的雪山。”

“爲什麼要去山泉別館?”

霍嶽庭停下腳步來,轉身與海瀲兒面對面,“霍家的各種嚴苛規定,實在太過煩人,又要站如松還要坐如鐘,我帶你躲到山泉別館,在那裏就不用被人盯着,能稍稍輕鬆一點,你也可以趁機練一練琴棋書畫。”霍嶽庭笑得溫良。

他們要是住在青睚堡,一不留神,孃親帶壞他的俏皮娘子怎麼辦?而且金國人會抓住任何一個漏洞綁走他的小瀲兒,他哪裏敢冒這個險,所以搬走爲妙。此後,他要一步一步將她馴化成以夫爲天的好娘子,讓她一刻也離不開他堅實的保護。

“嶽哥,我以你爲天,一切都聽你的。”海瀲兒紅了臉,全心全意信任她的丈夫,在這個世上,他最爲她着想。她滿心甜蜜的想着,亦步亦趨地跟着丈夫走向蘭芝堂。

一到堂內,她趕緊在總管的安排下,給公婆行新婦大禮,霍家兩老紛紛拿出上等的珠寶贈予二媳婦。身體越發康健的老太爺今日也從東山別館而來,孫兒當中他尤其疼愛霍嶽庭,愛屋及烏,當然不會空手而來,連忙叫下人搬來一套昂貴的金器送給海瀲兒,用膳前,老太爺更是點名讓霍嶽庭夫婦坐在他兩側,席間還破列爲她夾來一隻肥美的雞腿。

“瀲兒,來喫菜!”大嫂水芙蓉格外熱情,爲長輩及夫君佈菜的同時,也不忘照顧新進門的妯娌。

“謝謝大嫂。”海瀲兒將用軟心糯米釀出來的棗子放到嘴裏一咬,忙不迭地道:“大嫂,這棗太好喫了,裏面軟糯外皮香甜,難喫的棗皮也入口即化。”

“瀲兒,這裏每一道菜都是你大嫂親自烹調的,她的廚藝出神入化,紫溪城裏沒人不誇她是神廚呢。”笑逐顏開的田春光連忙誇讚大媳婦。

聽婆婆這樣一說,海瀲兒頓了頓,留心觀察忙着張羅喫食的大嫂,她身板挺直,動作嫺熟,完全就是站如松坐如鐘的典範呀。開席以來,她自己未喫幾口飯,卻把全副心思放在照顧丈夫和長輩們身上,不但如此,她還練就了出神入化的廚技,看來霍家各種嚴苛要求還有以夫爲天的祖訓絕非是虛言呀。

想到這裏,海瀲兒心變得沉甸甸的,她轉眼看看婆婆,她正爲公公擦拭着鬍鬚上的油漬,既細心又溫柔。

“瀲兒,喫燕窩糕。”

“來來來,喝口雞湯呀。”

失神想着心事的她把食物放進嘴裏,不時與身邊的老太爺交談幾句,忽略了霍磊和霍炎庭有些奇怪的神色。

“蓉兒,你今日爲什麼一直抬頭挺胸?”霍炎庭拉拉妻子的小手,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嶽庭說,我要當弟妹的榜樣,所以我要做個好大嫂,不能讓弟妹嫌棄。”憨直的水芙蓉腰挺得更直了。

霍炎庭皺了一下剛毅的眉頭,大掌暗中輕輕幫妻子揉了揉腰,擔心她挺不住。

而另外一邊,霍磊聲音微抖地跟田春光耳語,“春光妹,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嗚嗚嗚,不要嚇他呀,春光妹竟然笑着給他倒茶?!每次他做錯了事,春光妹打算向他開刀前,纔會這樣反常地對待他。

“磊哥,還不是嶽庭那小子鬧出來的好事,他要我這個婆婆給兒媳婦做個以夫爲天的好榜樣,否則他就要去大理做和尚。”

“臭小子!”霍磊拳頭一握,眸光一冷,就要發作。

“磊哥,不怕,我音音妹子教出來的徒弟不會弱,等着看好戲吧。”臭小子,以後有你好受的呢,老孃即使不出手,也會有人整倒你!

知道原因後,霍磊與霍炎庭不約而同地加快用膳的速度,就怕累着自家娘子,一頓飯在他們食不知味的擔心中匆匆結束。

用完膳,兩人告別了家人,共乘着暖轎返回嶽春院,轎子裏,海瀲兒握着霍嶽庭的手,有些感動地道:“嶽哥,瀲兒是棄兒,沒有爹孃、爺爺,沒有哥哥、嫂子,進了霍家門,我一下子有了這麼多家人,我好開心,春光姨不用說了,爺爺真和善呀,對瀲兒好好,嫂子也是,不但有超凡的廚藝,還特別關照瀲兒,喫飯的時候她一直給我夾菜,告訴我什麼好喫。”

以前她只有師傅和藥婆婆,況且師傅長年在定遠侯伯伯軍中,只剩她跟藥婆婆留在商山,好生寂寞。

“我是你的夫君,以後我所有的幸福都分給你,我所受的寵愛也都給你。我是在各位長輩和父兄的愛護下長大的,爺爺、姑姑、娘、大哥都相當疼愛我,我爹呢就不怎麼疼我了,他嫌我佔去娘太多注意力,不過這絲毫不減損我擁有的愛。從小到現在,姑姑常叫娘送我去大理王府,有時候一住就是半年,還總是捨不得放我回來。”

“嶽哥,爲了這麼好的家人,瀲兒一定會努力學習琴棋書畫,努力以夫爲天,絕不讓長輩和相公爲難。”她堅定地說道。擁有了愛人,擁有了親情和相公的關懷,她一定要爭氣。

“琴棋書畫不急,關鍵是……”

“以夫爲天,我明白的。”

“瀲兒真乖。”霍嶽庭陶醉在妻子的柔順乖巧。不枉他苦心安排呀,在保護親親小娘子的同時,他也不用做霍家第三枚妻奴,天佑霍家!

海瀲兒靠在他的肩上,眼皮漸漸覺得沉重。喝了美酒,喫下美味佳餚,睡意立刻就湧了上來,轎子還未到嶽春院,她已睡得不省人事,連霍嶽庭抱她下轎,回到寢房,她也一點都不知道,嬌小的她猶如一隻小貓蜷在霍嶽庭的懷裏,幸福安穩的睡了一整夜。

早晨睡飽起身,她親自服侍霍嶽庭更衣淨面。

“二少奶奶,堡主夫人讓我把早膳送來,這是她今晨特意爲你們準備的。”小七在花廳外說道。

“放在花廳的桌上吧,一會我服侍嶽哥用膳。”她要以夫爲天,她要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霍嶽庭打開雙臂,含着笑,任海瀲兒爲他繫上衣帶,再撫平袍子上的細褶。

“用過早膳,我帶你去我們的新家。”

“好。”

海瀲兒憑着記憶,按照芙蓉嫂子佈菜的方法,一邊照顧相公用膳,一邊自己也喫了起來。

伺候霍嶽庭用過早膳,兩人相偕坐上馬車,攀上山巔的山泉別館。

“我好喜歡這裏!”來到風景幽美的山泉別館,海瀲兒拍着小手叫好。

“瀲兒,以後山泉別館只有小七、夜雪和幾個家丁,沒有從主宅帶幾個丫鬟過來,你會不會太辛苦?”主宅裏那些丫鬟婆子大多是他孃親調教出來的,人多嘴雜,他擔心這些下人不可靠。

“以前在商山,大多時候就我跟藥婆婆,人多了,我反而不習慣呢。嶽哥,瀲兒不需要丫鬟婆子,嶽哥的飲食起居,我想親手打理。”她想在山泉別館的東院裏開出一片藥圃,把她帶來的藥材種子都插灑下去,若是有丫鬟婆子在,可能會說她不精琴棋書畫,反而做起下人事,徒添困擾。

“瀲兒,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氣。”霍嶽庭拉過海瀲兒,深情地看着她,“跟我來,我有好東西給你。”

牽着因磨藥而粗糙的小手,霍嶽庭帶着海瀲兒出了寢房,走向別館的西側,路上是白玉石砌成的迴廊,往外一望,滿山蔥翠。如今雖是冬月,但強勁寒冷的西北風無法越過紫溪城以北的高山,使得紫溪城地界內的羣山仍是綠意盎然。

山間的畫眉、麻雀、水鳥兒不時從他們身邊飛過去,遠遠還能看見小樹上跑動的小松鼠。

走過迴廊,他們來到疊翠院,當霍嶽庭打開門,海瀲兒不禁驚呼一聲。

“嶽哥,你有這麼多話本?!我的天啊!這是多年前就已絕版的《戰魔》,這是我一直想看卻找不到的《碾玉觀音》……”兩層小樓裏,能堆滿山谷的書籍陳列在數個書架中,書冊的數量多到驚人。

“以後想看書,就自己到這裏取吧,最盡頭的那一排架子,全是曇花先生的作品。”

海瀲兒半張着嘴,望着檀木打造的書架,渾身輕顫,以後這些書都是她的了?

“再到東廂看看,然後你看看寢房裏還缺什麼,我吩咐人從嶽春院搬上來。”

“可是……”她不想走……書就在眼前,她多想撲上去,看到昏天黑地,不喫飯也不要緊。

“瀲兒!”

“嶽哥……”

“以夫爲天喲。”他可是領教過海瀲兒對書本癡迷的程度,一看起書來,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哼,他纔不承認自己跟書喫醋哩。

嚥了口唾沫,海瀲兒深吸幾口氣,小拳頭緊握,對霍嶽庭道:“嶽哥,我跟你去東廂。”

霍嶽庭莞爾。

之後兩人一同去了東廂,再轉回到花廳裏。

海瀲兒來了興致,見妝臺前已備好光潔如新的銅鏡,連忙坐了下來,略有些頑皮的說:“嶽哥,我們要不要來玩畫眉?”古書都說,這是閨房之樂。

“畫眉?”霍嶽庭緩緩走到妝臺前,若有所思地道。

“幫我畫眉好不好?”海瀲兒指着自己。

他不回答,只用如泉水般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怎麼了?”她不解地問。

“我們來點特別的!”他露出一抹頑皮的笑。

“特別點的眉?”

“閉上眼,我一定給你弄些特別的,十里之內,沒有人會比你更特別。閉上眼,不許偷看。”

俏皮的眼睛一眨,她開心地笑了起來,“你一定要幫我畫得很特別喲。”這樣纔好玩有趣。全心全意信賴丈夫的海瀲兒閉起眼睛。

眼睛看不了,她耳朵還能聽,鼻子還能嗅,她感覺到霍嶽庭搬來某個東西,接着開始在她臉上刷上一層氣味芬芳的藥汁。

“還沒好嗎?”她越來越好奇。

“就快了,不許偷看。”看她想張開眼,霍嶽庭連忙開口。

海瀲兒急忙又閉上眼,還不忘重申清白,“人家纔沒有偷看。”

過了一會兒,霍嶽庭心情大悅地道:“可以睜開眼睛了。”

“這……這……這是誰呀?哈哈哈。”銅鏡裏映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少年輪廓。

海瀲兒被粗眉毛、厚嘴脣、小豆眼的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特別嗎?”

“嗯,好特別,想不到嶽哥你會易容!”海瀲兒格外驚喜,以前聽到來醫廬療傷的俠女們說過神乎奇技的易容之術,她很想見識,可惜從未見人用過,如今可是大開眼界呀。

“這只是小事一樁。”被小妻子崇敬地瞧着,他的心頭像百花齊開般歡欣。

“好想就這樣去上官山莊捉弄一下上官攸攸和柔柔,哈哈,她們絕對會嚇一跳。”她撫着自己的臉,開心地道。

“以後有的是機會。”霍嶽庭眼波一轉,道:“請夫人爲夫君泡壺清香的珠蘭香片吧。”

“我這就去。”

海瀲兒開懷一笑,提着裙襬出了房門,只聽門外的小七一陣怪叫。

“哪裏來的——”

“小七別怕啦,我是瀲兒。”

聽到小七驚愕的驚呼,霍嶽庭在屋裏也忍不住笑了。

他的新婚生活就此開始,這日子過起來有說不出的舒心暢快。

往後的十幾天,他除了因公務來往於青睚堡外,其他時間就與海瀲兒在山泉別館看書、習字、品珠蘭香片,日子在幸福中快速流逝。

偶爾,霍嶽庭也會面對一些突發狀況——

“嶽哥,我想下山去看望婆婆和大嫂,想跟她們說說話。”每日三餐,大嫂都會叫人替他們送好喫的,婆婆也會咐吩人上來詢問他們的需要,親切的關心,使她格外惦記田春光與水芙蓉。

“爲夫很想帶你去看看娘跟嫂子,可是我娘跟大嫂都圍着我爹跟我大哥,照顧他們的衣食住行,想讓以夫爲天的她們抽出時間來話家常,是很困難的一件事。而且她們也會很不安,不能好好照顧相公,她們根本安不下心來跟你喝茶聊天。”

“是這樣呀。”海瀲兒咬咬脣道:“好,我也用所有時間來照顧相公,嶽哥,來,最近我特地爲你調製了潤手膏藥,你來試試,我再順便替你修剪指甲。”

兩人在小七搬來的木椅上坐下,海瀲兒花了一下午,爲霍嶽庭磨去甲邊老皮,又爲他把泛着光澤的指甲修剪圓潤,再給玉石般的手抹上清香潤澤的膏藥,把一雙本就無瑕的手滋養得更是無人能及。

霍嶽庭低頭看着矮下身子專心替他打理的妻子,心裏好不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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