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一進京城時,王子霏便將路線稍微記下來,憑着記憶朝着市集方向走去,她這一離開,跟在她背後的姜燕可急了。
“子霏、子霏,你不是要幫我報仇?你這樣轉身離開,怎麼替我報仇?快回去、快回去……”姜燕不停的在她身後焦急的碎碎念。
被姜燕吵得實在不行了,王子霏乾脆找了一處路邊茶肆,尋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
“掌櫃的,請給我一壺涼茶跟兩個包子,勞駕!”王子霏重重的將包袱放在桌上,喘口大氣的對着茶肆掌櫃喊了聲。
“好的,姑娘您稍坐一下,東西馬上來。”
“子霏,你快回姜府,你這樣沒辦法幫我報仇,你要說話不算話嗎?”
姜燕在王子霏的耳邊不斷的念着,見王子霏手撐着一邊臉頰挖着耳朵不理她,她趕緊又飄到另一邊耳朵對她疲勞轟炸。
“姑娘,您的涼茶先給您送上,包子一會兒就來。”茶肆掌櫃很快提了壺涼茶過來放到桌上。
“好的,謝謝你掌櫃的。”今天一整天除了中途休息喝了碗茶之外,這幾個時辰都沒喝上一口茶了,真是渴死她了,王子霏連忙爲自己倒了杯茶喝着。
“子霏、子霏……”
吼,連喝個茶都不得安寧!王子霏將杯裏最後一口涼茶喝掉,怒火熊熊的瞪了那急得快哭的阿飄姜燕一眼,咬牙低聲的警告,“閉嘴,不先辦好事情怎麼幫你報仇?”
姜燕迅速止住嘩啦啦的淚水,開心的看着她,“你沒有不幫我報仇?!”
王子霏扯了扯嘴角,“放心,你的仇我不會忘記的,可在幫你報仇前,我們要先想好退路。”
“退路?”
“對,找好退路,然後等着他們上門來求我,你剛也看到姜府裏的一切了,只能用奢華來形容,肯定是富得流油,這種集權貴於一身的人家,沒有必要賣女求榮,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情,想要找個人頂替,纔會突然想起你。”王子霏回想着她在姜府裏看到的一切,並開始分析姜家人的動機。
姜家人突然找她回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
“他們有求於我,那就讓他們跪在我面前求,這樣才能堂而皇之不被欺負的住進姜府,查出你孃的死因跟兇手。”
“原來如此。”
眼見茶肆掌櫃已經端着兩顆剛出爐的熱騰騰包子往她這裏走來,王子霏趕緊出聲提醒她,“你別再吵了,等我喫飽了去把該辦的事情辦一辦,我會將我的計畫跟你全盤說一遍的。”
“喔,好。”
“姑娘,您的包子來了。”這充滿肉味香氣的包子一放到桌子上,那鮮肉的味道讓王子霏一聞激動得想哭,顧不得包子燙口的拿起來便一大口咬下。
她好久、好久沒有喫到肉了,就算只是肉末包子也好好喫哦!回京途中,住客棧時,來接她的那兩人也捨不得叫盤肉來讓她喫,一路上都是饅頭配水、白飯配青菜,連個湯也沒有,現在這顆包子咬在嘴裏,她頓時感到幸福得快掉下眼淚……
纔要咬第二口時,卻見姜燕眼神很哀怨的看着她,王子霏連忙放下手中熱騰騰的包子,拿起前面空茶杯,爲她倒了杯水,同時將另一顆肉包子推到她面前。
“阿燕,你快喫,這肉包子好好喫。”她一邊咬着肉包子一邊催促姜燕也快喫。姜燕欲哭無淚的搖着頭,“你沒有燒香呼喊我,我喫不到。”
看姜燕那哀怨委屈的神情,王子霏不由得心軟,想必她還沒變鬼時也沒喫過一頓肉吧!
“唔……那我先自己喫掉,等處理好事情,我再幫你準備好喫的,給你買一隻大雞腿,還有香灰跟蠟燭和新衣服。”
姜燕一聽見大雞腿眼睛都發亮的猛點頭。
“那你這顆包子我就自己先喫了,我還有點餓。”
一想到有雞腿喫,姜燕也不介意王子霏喫了她的肉包子。
王子霏拿過那顆包子一口咬下,接着又連灌了好幾杯水,感覺喫飽了也解渴了。
“掌櫃的,我這壺茶跟包子多少錢。”
“兩文錢,姑娘。”茶肆掌櫃連忙走來,幫她算錢的同時,也順手收走桌上的杯盤。王子霏拿出兩枚銅錢放在桌上,“掌櫃的,跟你打聽一件事好嗎?”
茶肆掌櫃收過銅錢,笑呵呵的說:“姑娘請說。”
“這附近有沒有便宜的屋子要賣?不需要新穎,只要能遮風擋雨便成。”
茶肆掌櫃想了想,最後指着前頭一條小巷子,“那條巷子走進去,到底左拐,再到底右拐,那裏也是面街的一條路,你會看到一棟屋前有棵楊柳樹的小院落,很舊了。
“那座院落是一對老公公和老婆婆的,去年老公公死後,老婆婆的兒子一直要過來接她一起住,由於舍不下那院落,因此一直拖着,上個月時,老婆婆經過我這茶肆時,說要把房子便宜賣,讓我幫她注意有沒有人要買房子。”
“好,謝謝你啊,掌櫃的,我這就去看看。”王子霏拿起包袱便往茶肆掌櫃所說的地點方向走去。
“咚吱咚吱咚咚咚……不要再叫了叫我什麼姊姊,海K你一拳你還跟我謝謝,你說I love you要跟我Long stay……誰管女神宅男配不配姊姊,不要再叫了叫我什麼姊姊……”
王子霏一邊拿着抹布掃帚,忙着擦拭清掃這座用三十兩銀子剛買下的小宅院,一邊大聲哼着謝金燕的“姊姊”,顯示出她的好心情。
坐在屋樑上的姜燕好奇地低頭望着她,“子霏,你唱的是什麼歌?”
王子霏擰乾抹布將牀板又用力地擦拭了一番,“我們那裏當紅的流行跳針舞曲,姊姊。”
“姊姊?好奇怪,有次師父帶我下山,我在街上聽過由一座高牆院子裏傳出一首曲子,唱着……蘇三……出了洪桐縣……”姜燕憑着當時記憶模仿着唱腔。“我覺得這纔好聽。”
“你唱的是京劇蘇三起解吧!”王子霏將抹布丟入水桶裏揉着,“我想想應該是這麼唱的……”她捲起衣袖翹起蓮花指,模仿京劇裏蘇三的姿態,改變了音調,比劃着手勢唱了起來,“蘇三離了洪桐縣,將身來在大街前,未曾開言我心內慘,過往的君子聽我言……”
聽得姜燕猛地拍手叫好,“對、對、對!就是這個,我聽了回去偷學着唱,還被師父罵了好幾回呢。”
王子霏繼續學着蘇三的悲慼唱腔,“哪一位去往南京轉,與我那三郎把信傳,言說蘇三把命斷,來生變犬馬我當報還……”
“咚咚咚!”
突然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音傳來,將唱得正開心的王子霏打斷。
王子霏秀眉一蹙,怎麼?她纔剛唱到哪一位去往南京轉,就真的出現“那一位”?她剛到京城才三天呢,便有人找上門來,肯定不是什麼善類,王子霏抿着紅脣沉默了片刻後,操起門扇後襬放的大木栓往外走。
打開門一看,竟然是姜美玉跟她的兩個丫鬟!
這三天她也大概打探清楚了姜府的上下一切事情,還有姜府上下人口,不打聽還不覺得姜世博可惡,一打聽便覺得他是個人渣,更不配爲人父,憑着一張相貌堂堂的俊臉,迷倒不少女人。
也因此跟同齡的男子比起來,姜世博一直豔福不淺,依舊吸引着不少女人像浪蝶一樣撲向他,府裏的侍妾也一大堆。
他庶出的子女也不少,但在姜府裏唯一的嫡出女兒只有眼前這一位叫姜美玉的,可有一點她至今仍然有點不太明白,阿燕轉述當年照顧她的銀子姨說的,她娘是明媒正娶、八人大轎抬進姜府,當年的嫁妝是十里紅妝,這就應該是正妻纔對,阿燕也應該是姜府唯一的嫡長女,即使她娘因難產而死,這嫡女的身分也是不會變的,怎麼會被姜美玉鳩佔鵲巢?
這事得查清楚,這很有可能是阿燕孃親死亡的原因之一。
“姊姊。”姜美玉扯出一抹很僵硬的微笑。
姊姊?王子霏感到一陣惡寒,惡,別噁心她了好嗎?姊姊謝金燕可是她心目中的女神。
“有事嗎?”她厭惡的問。
“姊姊,我聽下人說你一個人住在此處,擔心你剛到京城一切不習慣,所以來看看你。”姜美玉嬌媚的表情上盡是和善的神色,溫柔得就像是自家親姊妹互相關心一樣。
看她?那天她可是恨不得把她撕了啊,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過姜家人會過來,也正如她預期的,甚至比她預期的還早了些,這姜家人真是耐不住。
“我有什麼好看的,我一個人在深山裏住了十多年,也不見你們任何人上門來看過我。”王子霏嘲諷的說着。
“姊姊,當年妹妹是不知道姊姊你被帶到哪裏去了,要是妹妹知道,早上山去看姊姊你了。”姜美玉笑得更溫柔更假意。
兩人就這麼站在大門口說話,引起不少人側目,而從未站在大門和人說過話的姜美玉顯得尷尬不已,向前一步想進屋。
王子霏氣勢萬千的擋住大門,對於請她進門坐坐喝杯茶,是一點意願也沒有。
“姊姊,這門口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屋談吧!”
“有什麼好談的,既然你已經看到我,那你可以走了。”話落同時,王子霏重重的關上門扇。
瞬間賞了姜美玉一碗熱騰騰的閉門羹,也差點讓姜美玉那引以爲傲的俏鼻被門縫夾到,是她閃得快,鼻子只是稍微擦到門板,要不現在她恐怕就變成豬鼻子了。
姜美玉氣憤的捂着有些微疼的鼻子,美眸裏瞬間竄起兩簇熊熊怒火,一嘴漂亮的貝齒差點咬碎,袖下因氣憤而緊握成拳的玉手,更是佈滿青筋。
“小姐,你說這怎麼辦?”穿着水綠色衣裳的丫鬟春香焦急的問。
“小姐,姜厭太不知好歹了,你都紆尊降貴親自到這種爛地方來看她,她還這般拿喬!”穿着鵝黃色衣裳的丫鬟秋菊,氣憤地指着門扇生氣的怒罵。
“就是,小姐,她太不知好歹了,但這件事情要趕緊處理好,否則時間可是愈來愈近了。”春香趕緊說道。
“小姐,依我看,乾脆讓王管事找人把她綁了直接帶回去?”秋菊建議着。
“好了,今天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好好跟她說,要是她再這般不知好歹,花轎上門那天,用綁的也要把她綁上花轎!”姜美玉憤怒地咬了咬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