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映月,綦瑤與應天麒的兒子,自小便生得虎頭虎腦,聰明伶俐。
這一日恰恰是他的週歲生辰,綦瑤擺宴慶祝。
因爲戰亂,綦瑤只在自宅宴請親友相聚,綦家基本上除了三姊妹,在綦威死後已經沒有任何親戚往來,而應家除了應天麒,應家父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明明是孩子的親祖父、祖母,卻只能當個賓客出席,孩子還不能姓應,直叫應家兩老快吐血三升。不過誰叫他們過去對綦瑤的態度太差,對她抱持太大的偏見。
如今事過境遷,冷靜下來一想,人家綦家的家世並不輸給應家,綦瑤的美貌也是世間少見,做人做事的手腕更是高明,絕對能夠當一個好主母,應父、應母深恨自己被偏見遮住眼。
不過即使面子、裏子都輸了,他們仍是應邀而來。
綦瑤雖然沒讓孩子姓應,但依舊讓兩老坐了主位,這也算是安慰他們的失落。
宴席中,兩老顧不得喫東西,直抱着寶貝孫子不放。
小娃兒在他們懷裏笑得歡暢,讓他們心中大慰,內心那隱藏已久的慚愧與失落也慢慢浮現出來。
“伯父、伯母,你們用菜吧,等等菜都要涼了。”綦瑤朝着他們溫婉一笑,彷彿過去那些芥蒂從未發生一樣。
她朝着綦映月伸伸手,綦映月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在祖父身上掙扎着想往母親那裏去。
應父不捨,又不好不放,只好無奈地將孩子交給綦瑤。
誰知道綦映月一到綦瑤身上,一張小臉蛋就拼命往她的胸口鈷,讓一旁的應天麒看得好笑不已。
“嗯,臭小子,你不知道這是你爹的權利嗎?”他低聲用着只有夫妻倆聽得見的音量說道r綦瑤頓時紅了臉,也降低聲音笑罵,“這麼多人,你胡說什麼?”
應天麒臉皮可厚了,“這麼多人,這小子都可以胡來了,爲何我這做爹的不可以胡說?”
綦瑤好氣又好笑,居然無法反駁。
應天麒瞧綦映月突然停下來,不再朝母親的懷裏進攻,反而將那張肥嘟嘟的臉轉過來,直盯着自己,那圓滾滾的大眼眨巴着,可愛至極,他忍不住伸出魔手,想在那圓潤的小臉捏上一把。
想不到他纔剛湊過去,小娃兒的胖手就忽地使出一掌,想將他那張太臉推開,一點都不領情的模樣,那可愛又直接的反應引人發噱,四周的人們都笑了起來。
“應大哥,你的魅力失效了。”綦菡及綦卉嬌笑着,在應氏兩老面前,她們不好揶揄叫姊夫,不過開開玩笑倒無傷大雅。
“他的魅力也只能拐拐你們這些小女孩啊,我的映月夠聰明,知道他爹要欺負他,纔不會讓他爹得逞呢。”綦瑤一邊笑着,一邊得意地道。
應天麒聞言,只好擺出一張苦瓜臉,“我這爹真是一點威嚴也沒有了……”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大笑,宴席上充滿着喜樂與愉悅。
一直微笑看着這一幕的應氏兩老感觸良多,他們不是沒有被這股平和喜樂的氣氛感染,只是因爲他們心中橫着一件事,所以始終無法徹底融入大夥兒,反而越看,越覺得心裏的話不吐不快。
“綦瑤啊!”應母忽然開口,一羣年輕人的笑語頓時停了,皆納悶地把目光投了過來。
見自己一開口就破壞了氣氛,應母與應父只能相視苦笑。
反正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應母也不掩飾什麼,感慨地直言道:“你們這裏真是熱鬧啊?”
“伯母喜歡的話,也可以常過來。”
綦瑤自然知道應家兩老不常到綦府的原因,不過她也不點破,事實上,她早就不介意那些陳年舊事,兩老要過來看孫子什麼的,她還是很歡迎的。
應母感受到了她的大度,不由幽幽一嘆,“早知你這麼通達事理,以前我們怎麼就看不清呢?呃,過去是我們兩個老的太頑固,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雖然你沒有嫁入我們應家,但我們也視你爲一家人了,你偶爾也可以過去我們那裏看看我們,就當自己家一樣。”
應父也不太好意思地開口道:“以往因爲成見,我們兩家其實沒有好好相處過,現在我們彼此也瞭解了,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女人,沒能讓你成爲我們應家媳婦,是我們的遺憾。”
應母搭腔道:“是啊,綦瑤,你千萬別誤會了我們是爲了孫子才希望你過來,只是我們兩個都老了,府裏冷冷清清的,有你在的地方總是熱鬧許多,所以我們很希望你來。”
應家兩老的態度十分誠懇,倒是讓在座所有人嚇了一跳。大家都知道他們是多麼的好面子,多麼的頑固與不通情理,這時候居然能放下架子,對一個他們一直頗有微詞、搶走他們兒子,還不讓他們孫子認祖歸宗的女人這麼低聲下氣,足見他們是真的徹底地反省和悔悟了。
綦菡與綦卉此時只是看了看綦瑤,並沒有說話。至於應天麒,則是在桌下輕輕握了握綦瑤的手,表示無論她做了什麼決定,他都支持她。
綦瑤平和地望向兩位長輩,那些前塵過往早就不會影響她的心情了,所以應父、應母一番肺腑之言,反而令她感動起來了。
因爲她聽出來了,他們是真正的接納了她,而不是爲了孫子而妥協。
她淡然一笑,也很真摯地回道:“伯父、伯母,我們兩家其實也就是一家人,你們這麼說反而見外了。映月已經會哇哇叫着祖父、祖母了,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常過去的,也希望你們別嫌我們這裏吵,也常過來走走啊。”
“好啊,好啊,那是自然。”應父、應母眼中散發出喜意,一個勁地點着頭,過去的誤會就隨風飄逝吧。
一朝冰融,宴席上的氣氛又開始溫馨熱鬧起來。
父母的轉變及綦瑤的體諒都讓應天麒內心無比溫暖,這一幕他不是沒想過,只是想不到這麼自然而然地就發生了,解開了兩家的誤會,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謝謝你,小妞妞。”應天麒深情地在綦瑤耳邊說道:“不過,我可還沒有放棄娶你。”
“你也知道我們的關係,那一紙婚書,其實有或沒有並沒有任何差別。”綦瑤瞥了他一眼,十分理智地道。
的確,他們兩人現在就跟一般夫妻無異,甚至說難聽點,多了那紙婚書,在大夏國這麼保守的國家之中,對她而言還是個負擔,因爲依據大夏國律法,成親之後,只有他可以休離她,她對他毫無辦法。
她又不依靠任何男人,連孩子生了都能和她姓,那她幹麼嫁?
應天麒只能摸摸鼻子苦笑,在未成親的情況下,反倒是他拿她毫無辦法了,誰叫他愛她呢?
然而綦瑤並非存心潑他冷水,所以緊接着,她湊向他耳邊,低聲曖昧地道:“姓綦的孩子,我們已經有了一個,我不介意下一個孩子姓應,你說呢?”
應天麒眼睛都亮了,下一個孩子?姓應?
其實姓什麼他都不計較了,他計較的是生孩子的過程,那可是一點都不能馬虎“那我們就別浪費時間……”應天麒也低聲在她耳畔挑逗着,惹得她咯咯直笑綦瑤橫睨了他一眼,迷得他都有些暈了。“你這急色鬼,那也得等這頓週歲宴喫完啊!”
應天麒苦着臉看着滿桌菜,還有一大票直勸酒、勸菜的親人,心中即使猶如火燒,也只能按捺下來。
他們怎麼不喫快一點呢?他在心裏吶喊着。
這時候,心中陰翳盡去的應父突然豪氣地叫道:“來來來,再上點酒,今日我們盡興,不醉不歸!”
大夥又叫又笑的,更開心了,只有應天麒無奈地瞪着自己老爹,這老頭沒事湊什麼熱鬧啊?不知道自家兒子急着晚上趕進度嗎?
他正想說些什麼,應母也開口了——
“其實我們府裏也有幾道拿手好菜,我馬上叫人端來,大家一起下酒啊。”
此話一出,又引起衆人歡呼。
然而應天麒臉都綠了,他孃親也太熱情了,還想從自家端菜來,她到底想不想再抱一個孫子?
“咦?應大哥,你不開心嗎?”綦卉細心地發現了應天麒古怪的臉色。
應天麒硬擠出一個笑容,“沒有啊,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知道他心情的綦瑤忍不住噗嗤一笑,這一笑就止不住,叫其他人一頭霧水。
應天麒則是沒好氣地瞪着她,滿心鬱悶,最後只好道:“好了好了,我認了,要不醉不歸是嗎?那大家一起來吧!等我今日灌醉你們,看你們還有誰跟我搶娘子啊——”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