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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落難郡主餓肚子(2)

《吉食郡主(上)》 / 陳毓華 / 第4章 / 共18章

榮戎看了看瘦巴巴、面色蠟黃的妹妹,像是意識到什麼,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頭,他怎麼從來沒想過這個?

“你可曾想過把獵物分成兩份,小份的孝敬祖母,大份的自己去換錢攢起來,買點好喫、好穿的給蕙兒?你可是有個妹妹要養的人,要是沒有個能讓她依仗的孃家,將來她嫁人,豈不是有怨也無處說?

“就算你從來沒替自己打算過,可蕙兒再過個幾年要及笄了,會嫁人,再則你也要娶媳婦兒,這些都要用到銀子不是嗎?或者你以爲這些花銷,你祖母都願意從她那裏出?”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舒婆娑覺得口乾舌燥。

她從來都不是好管閒事的人,實在是這家人讓人太看不過去了。

“祖母不會同意的。”榮戎覺得舒婆娑講的話句句在理,不過想到他這麼做後,這個家很有可能會被祖母給拆了,他們兄妹也會死得很難看,他就有些擔心。

但是不試試看,他們沒有別的路好走,反正左右都是死,或許他應該讓大伯父一家知道他也是有想法的,他還有妹妹要養。

舒婆娑也不催促他,一下就想改變一個人的觀念並不容易,讓他慢慢去想,等他想通其中的關節,這個家纔有可能改變。

三人又聊了些其他事,舒婆娑這才得知這村子約莫一百多人,位於吳縣的百花鎮上,與京城緊鄰,三面環山,唯一平坦的路就是村口穿過百花鎮直通縣城的大道。

到了黃昏,花氏果然讓周氏和她的大孫子榮廉送來三十斤的玉米麪、一袋糙米、一袋大白米等諸多主食,蛋、魚、豬肉等葷食、油鹽各種調料,還有幾塊布料、一些煤油,放滿榮老二家的小堂屋。

東西看着多,可這些就像膨脹的麪包,只是表面好看,實際上一些喫食能花多少銀子?充其量五兩銀子就能打發了,花氏這是把舒婆娑當成喫米不知米價的千金大小姐糊弄了。

世家小姐除了琴棋書畫、女紅針黹,還要比尋常人家女子多學人情往來和管家理事,看過賬本自然對價格有所瞭解,總不能全都倚賴下人,到時候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清楚,只會死得更快。

舒婆娑看着沒什麼,榮蕙可不同,她長這麼大還沒一口氣見過這麼多食物,心中十分興奮,想着自己再也不怕肚子空空的了。

以往餓的時候,她只能拚命喝水和睡覺止飢,可很多時候就算睡了還是會餓醒,常常餓到肚子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周氏笑得乾巴巴的,“這麼多東西夠你們仨喫上十天半個月的了,榮蕙這小胳臂小腿的,喫不了許多,東西放久了也不新鮮,哪天口糧快喫完了,再過來吱一聲啊。”說完推搡着榮廉,逃也似的離開了榮老二家。

舒婆娑撇撇嘴,這是把她當傻子呢,那身衣裳就換來這些?這可是比黑心食品還黑啊。

榮戎面色很難看,“舒姑娘,我替妳討公道去。”

祖母太欺負人了,二十兩銀子就能蓋大瓦房了,百兩銀子是多少?就算那衣服真的換不到百兩銀子,也不能只拿這些東西充數啊,那可不是他們的東西,祖母這麼做,教他們以後拿什麼臉去面對舒姑娘?

他在那氣憤填膺,舒婆娑倒是不糾結這個,只道:“你們不餓嗎?做點東西喫吧。”

早上三人就只喝了點稀稀的栗子粥、雜糧餅和鹹菜,栗子粥稀得跟水似的,雜糧餅又乾又硬,難以入口,什麼都喫不飽,還這樣撐了一整天。

這會兒有面粉又有油,該有的東西都有了,不弄點食物來寬慰五臟廟,怎麼對得起她那套衣服?

“也對,天都要黑了,還是趕緊把飯做一做喫了吧,不然待會兒又要費燈油。”榮蕙現在就是舒婆娑的小嘍囉,舒婆娑說啥,她就是啥。

舒婆娑點頭,“有了菜肉,咱們今晚要喫頓好的。”這些天,光是飢餓就讓她餓得什麼想法都沒了,連想爹孃的力氣都沒有。

榮老二家這邊張羅起喫食,而剛剛離去的周氏回到大房的磚瓦房後,樂得要翻過天去,嘴巴都裂到後腦杓去了。

她笑道:“娘,那個什麼小姐真的是個傻的,我和阿廉扛那麼些東西過去,她什麼話也沒說就收了,您沒瞧見那兩個崽子的眼神,他們哪見過這麼多的東西啊,瞧得眼睛都直了,咱們、咱們這回真的發了呀!”

那件破衣服竟能換銀子,還換了五十兩,這說出去誰信吶!

雖然她只來得及看上一眼,但那些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兒子還偷偷咬了一口,告訴她是真的銀子。

全家人都被這天上砸下來的好事給樂得頭都暈了,笑容止不住。

“就妳眼皮子淺,人家家裏不知道還有多少那樣的好東西,誰稀罕一件舊衣裳。”花氏說得好像她親眼見過似的。

“也是,只要她隨便給一點,就夠我們用的了。”

“我瞧她身上肯定還有好東西,這些天先把她供着,接下來再讓她看看我的手段。”人心不足蛇吞象,這是人的本性,花氏認爲舒婆娑就是一座金礦,她想怎麼挖就能怎麼挖。

周氏轉轉眼珠,婆婆這是打算使勁的從那姑娘身上掏呢,他們大房要開始過上縣裏那些富戶人家的好日子了。

大房婆媳作夢正作得美得冒泡,二房這邊,兩個女子擠進滿是油煙的廚房。

“姊姊,這裏油煙大,妳還是去外面吧,我燒飯做菜很快就好,我看那包袱裏有些水果、蜜餞,妳要是餓了,先拿出來墊肚子。”

榮蕙熟練地將一把麥秸放進竈膛,用打火石點燃,快速擺上兩根柴禾,很快鍋子就熱了,接着她淘米煮飯,看着白胖胖的大米,聞起來還帶着稻米特有的清香,下手洗米時都輕了好幾分,怕把它洗壞了。

“我下廚的本事不行,但說菜還行。”

舒婆娑動手的能力雖然屬於手殘一級,但勝在從小到大喫過的好東西不計其數,況且她上輩子也喫過不少這輩子沒有的美食啊。

她動手拿了兩顆脆桃,一顆給了榮蕙,一顆自己喀啦咬了一大口。

榮蕙捨不得喫,正想把它收到兜裏,卻聽到舒婆娑淡淡地說道——

“還有一大簍呢。”

她這才很慎重的咬了桃子,小臉很快出現陶醉的表情,“真是太好喫了。”

“往後好喫的東西還有很多。”

榮蕙點點頭,她信,跟着姊姊,這不就喫上這麼好喫的桃子了?姊姊說以後還會有更多好喫的東西,那肯定是有的。

她喫得很乾淨,就連核仁都啃了又啃,確認都沒有果肉後,才把果核丟掉。

“既然姊姊能說一口好菜,咱們家今兒個有魚有肉,不如姊姊說,我來動手?”

舒婆娑起身掃視一遍竹篩裏的菜,“行,那來做一道瓜燒里肌、拆燴鰱魚頭和五色蔬丸,應該就夠了。”

這些菜名榮蕙聽都沒聽過,但是光聽口腔裏就已經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來。她拿起鏟子揮舞,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儘管來吧!”

舒婆娑綻放出笑容,這一笑讓榮蕙看直了眼,“姊姊要是一直這樣子笑,多好哇。”

“就妳的小嘴甜,等一下允許妳多喫兩碗飯。”舒婆娑故意裝模作樣道。

“謝姑娘賞!”她也跟着作戲到底。

兩人噗哧笑了出來,銀鈴般的笑聲響起,氣氛融洽又溫馨,就連在外面低頭整理農具的榮戎也抬起頭,憨厚的臉上露出微微笑意。

舒婆娑與榮蕙一個動口,一個動手,合作無間。

沒多久,幾樣菜全上桌了,一大鍋冒着米香的米飯,配上瓜燒里肌,瓜爽脆,肉鮮嫩,筍絲彈牙,綠白相間,色彩淡雅。再來是將胡蘿蔔、冬瓜、南瓜、蘿蔔用小杓子挖成半球狀,加上雞湯滾煮及花椰菜點綴的五色蔬丸,五彩繽紛,令人一見便胃口大開。

一鉢乳白色的濃稠湯汁,在大砂鍋裏面冒着熱氣,一個碩大的魚頭被劈成兩半,靜臥在湯汁中。

榮家兄妹開始喫後根本停不了手,尤其是那道拆燴鰱魚頭,表面看魚頭是完整的,可實際上裏面一根骨頭也沒有,魚頭挾起來就是一團凝脂,不用咀嚼,入口即化。

扒完三大碗飯,榮戎終於捨得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驚歎地問道:“這是怎麼辦到的?太神奇了。”

“這就要問我們掌廚的大師啦。”舒婆娑笑着把功勞歸給榮蕙。

的確如此,她只出一張嘴,那些刀工什麼的過程,可都是靠榮蕙一雙巧手達成。但凡她想得到又說得明白的,榮蕙大體都能做出來,非常有當廚師的資質。

榮蕙這一頓飯喫得兩頰紅撲撲的,心滿意足,即便喫完了也還舔着筷子捨不得放,聞言笑道:“這是祕密,姊姊說這道菜唯一的祕訣就是費工,哥哥自己想,魚頭裏有多少骨頭,要把骨頭拆掉有多麻煩,你瞧我的手指頭。”

她伸出俱是紅點的十指,那都是被魚骨扎到的痕跡,簡直是慘不忍睹。可她一點也沒有疼痛的表情,能煮這樣一道菜出來,她的成就感遠遠壓過十指的小傷。

榮戎嚇了一跳,“這會把手傷成這樣?我們下次不喫這個魚了。”魚頭再好喫也比不上妹妹的小手。

“哥,這是小事,過兩天就好了。”她趕緊把手藏起來,她要是喊疼,下回姊姊不教她做菜了怎麼辦?

舒婆娑笑看着他們兄妹情深,什麼也不說。

飯菜太好喫,兄妹倆得到空前的滿足,完全不想動。

肚子填飽後,舒婆娑的腦子也開始能順利地轉動,緩緩道:“隔壁送來的這些喫食,我估計應該可以喫上七、八天,米糧和麪粉可以撐久一點,但是喫完了以後呢?”

隔壁還會不會送過來是一回事,但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連一口吃食都得握在他人手裏,生活得過得多憋悶啊?

這樣的日子她過不下去。

這桶冷水潑下來,本來笑嘻嘻的兄妹倆都沉寂了下來。

榮戎見妹妹低下頭鬱悶地盯着木桌上的紋路,心疼得不得了,想了想後道:“家裏的麥子還要一個半月才能收,等收了麥子,田裏沒事了,我就去縣城找短工,碼頭和地主家都能找到活兒。”

“你也知道,你祖母家是指望不上的。”舒婆娑涼涼地捅了他一句。

“我知道,我還能上山去設陷阱抓獵物,就算不靠他們,憑我自己的力量也能養活妹妹。還有,我會聽妳的話,往後抓到的獵物留下一部分,不會再全給他們了。”現實又殘酷的生活擺在眼前,這些年他怎麼會蠢得以爲祖母和祖父能看見他的孝心,多照拂一下他們?

舒婆娑指點着,“自己能獨立了,纔有餘裕去幫助別人,這個道理對家人和外人都是通用的法則。”

如果是願意和你同甘共苦的家人,自然是有自己一口飯,也要給他們一碗湯喝,但是別人不這麼想,就不需要那麼一廂情願了。

“我明白。”他說得有點心酸。

她看了看他,說道:“不過,上山打獵太危險了。”他這細瘦的身板,不說野豬還是老虎那種猛獸,森林裏有太多難以預料的狀況,能不去最好是不要去。

她知道他是逼不得已,不然誰要隻身往山上去?廣闊幽深的森林可不是現代郊遊露營的地區,毒蛇、猛獸冷不防地出來招呼你,小命隨時都有掛點的可能。

榮蕙一個勁的點頭,像小雞啄米。

她也不贊成哥哥上山,但是爲了活下去,又有什麼辦法?

舒婆娑看着兄妹倆都露出茫然的臉蛋,拍了下手,“別擔心太多,反正口糧還夠我們喫上好多天,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先過兩天喫穿不愁的日子。”

“嗯,可是姊姊,妳不想回家嗎?”榮蕙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要讓我哥去知會妳的家人,讓人來接妳?”

如果姊姊真的出身好人家,那她用不着留在這裏陪他們喫苦啊,她只要回家,就什麼都有了。

在榮蕙的認知裏,舒婆娑就是個出身富貴的小姐,但是具體富貴人家的小姐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她還太小,礙於見識有限,不太清楚,加上沒有養成三姑六婆愛打聽八卦的壞習慣,舒婆娑不說,她自然沒想過要去問。

“好問題,我晚上再想想。”

榮蕙不解,這是什麼意思?姊姊這話太深奧了,她有聽沒有懂,不過姊姊應該暫時不會回家吧?

姊姊一來,他們家就過上好日子了。一想到這裏,榮蕙還滿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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