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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崤山關過花燭夜(1)

《鎮國丫鬟(下)》 / 白裙 / 第23章 / 共40章

漫天的火光亮了起來,灼人的熱氣逼了過來。

今天的風颳得相當猛烈,風吹動火焰,整個黑風林轟轟作響,火焰燃着枯黃的野草,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音,就像是一曲趾高氣揚的歌謠。

無數山雞、野兔、野豬從密林深處飛奔出來,形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絲毫不懼怕人,迅速從他們的身邊飛奔過去,又有各種慘叫的聲音隨風傳來,也不知是什麼動物被火燒着了,還是哪隻野豬的兒女失蹤了。

漫天的煙霧順風逼近,嗆得人連連咳嗽。

無瑕失聲叫道:“他們竟然敢放火燒山!”

現在正是秋季,天乾物燥,漫天的大火一旦燃燒起來,便飛快形成了一道火線,將衆人的退路牢牢封鎖。

大火還沒有燃燒過來,但是狂風猛烈,風裏帶着濃煙和菸灰,不一會功夫,衆人的臉上和鼻孔裏已經一片漆黑。

一羣人只能往上跑,但是山勢險峻,衆人即便身有輕功,速度也快不起來。

金道吉喝道:“往山上跑顯然已經來不及了,我們轉身過去,與他們決一死戰,或者還能求取一線生機!”

一羣死士答應了,當下就要轉身,卻聽見江天舒喝道:“且慢!”

金道吉不解的問:“如何?”

江天舒說道:“我知道有另外一條路,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帶你們走!”

金道吉面上露出慍色,道:“有什麼條件,你只管說!”

江天舒嘿嘿笑道:“也沒有什麼其他條件,我知道你們要我娘子回去,是要我娘子去奪那個帝位的。雖然說當皇帝很好玩,但是我覺得這事兒太危險了,我娘子不能做。”

金道吉怔了一怔,邊上一個婦人忍不住怒道:“女王殉國之後,公主就是雲湘至尊。她不登上帝位,雲湘國誰又能登上帝位?公主既然不願意,我們就讓金天尚那個混帳做皇帝好了!”

江天舒嘿嘿笑道:“爭奪帝位的事兒向來危險,我寧可讓我娘子安安心心找個地方做侍女,如此也能平安快樂過一生。”

那婦人怒不可遏,“我們這些做屬下的找了公主十多年,又怎麼可能讓公主面對危險?即便真的有危險,我們也會拚死保護她,你放心!何況身爲至高無上的公主,她怎麼可能繼續做人家的侍女?”

江天舒聞言點點頭,“說了半天,你們還是要我娘子一個人面對危險,還是要她去爭那個位置?”

金道吉此時沉聲保證,“江大公子,你放心,遇到危險,我們這羣人肯定會死在公主的前面。別浪費時間了,快點帶路!”

江天舒嘆氣道:“不是我打擊你,在我看來,你這樣的人就是犧牲一百個一千個,也及不上我娘子一根寒毛。這樣吧,既然你們不願意接受這一個條件,咱們就再換一個。我要你們向我保證,如果接下來你們發現我娘子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或者說找到了一個比我娘子更像是女王遺孤的人,你們都不許放棄我娘子,更不許對我娘子有任何不利的舉動。”

前半段話,江天舒說得嬉皮笑臉,沒有半分正經,但是最後一大段話,江天舒的臉色是一片凝重,說話的語氣也是嚴肅無比。

金道吉窒了一下才說:“你爲何這麼說?無瑕公主就是我們雲湘國的公主,無論是身上的胎記也好,還是女王留下的信物也好,如今都對上了,萬萬不用懷疑!”

江天舒懶洋洋的強調,“反正我就這個條件。對於你們雲湘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實在有些不放心,萬一哪天你們發現某一個人比我娘子更適合做這個公主,於是過河拆橋,到時候我找誰哭去?這又不是尋常人家爭奪家產,失敗的一方逐出家門就成了。”

金道吉看着江天舒,烈烈的火焰已經撲過來了,那滾滾的熱浪,將他的頭髮燙得捲了起來,可他黝黑的臉上卻是陰晴不定。

片刻之後,金道吉咬牙道:“好,我答應你!即便將來發現無瑕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我們也絕不會放棄她!如果違背了這個誓言,叫我金道吉遭天打雷劈,死後被人挫骨揚灰,沒有葬身之地!”

這已經是極重的誓言了,但是江天舒還不滿足,眼睛看向另外的十幾個人,皺眉說道:“你們要不要也發個誓?”

連無瑕都開始覺得江天舒有些過分了,於是提醒一聲,“天舒。”

江天舒卻似乎沒有聽見,催促道:“不肯發誓的……咳咳咳,就不要跟着我!”一陣風吹過來,帶來的濃煙鑽進了江天舒的咽喉。

一個白衣婦人怒道:“發誓就……咳咳咳、就發誓!難不成我們……咳咳咳、還會對公主不利!”

等十多個人發誓完畢,火焰已經近在咫尺,江天舒一個不留神,一個火星飛濺過來,他的頭髮登時燒了起來!

江天舒一聲慘叫,急忙撲打,無瑕忍不住好笑,上前幫忙將火焰給撲滅了。

他氣得直跺腳,拉着無瑕往前方飛奔而去,一羣人急忙跟上,只見江天舒左拐右轉,不多時就不見了。

後面跟隨的衆人喫了一驚,此時卻聽見無瑕的聲音——

“注意腳下——”

可是提醒得還是太遲了一點,金道吉已經“咕咚”一聲,失足滾落。

這原來是一個凹陷進去的洞穴,江天舒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根火把。

他告訴衆人,“這是一個穿山洞,底下不平,你們走路的時候小心一些。”然後牽着無瑕繼續往前走去。

江天舒將火把舉在前面,後面的道路就一片漆黑,金道吉有心回去弄一個火把過來,但是江天舒不等人,又擔心拖延太久被他給甩開,所以只能低聲吩咐下屬,“快快跟上!小心一些!”

江天舒手上有火把,走路容易,漸漸地就與後面的人拉開距離了。

無瑕回頭看看衆人,低聲問江天舒,“你懷疑我不是他們說的雲湘國公主?”

江天舒翻翻白眼,“你覺得自己很像公主?”

無瑕忍不住噗嗤一笑,低聲回道:“我也覺得我不像,我身上雖然有胎記,但是他們那個所謂的信物卻是蓮貴妃賜下來的,與我無關。我本來是想要向他們說明的,但是你既然阻止了,我也就不說了。”

江天舒低聲笑嘆,“我是大騙子,你是小騙子。咱們倆大驅子配小騙子,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舉世無雙。”

無瑕哼了一聲,“我可沒有騙人,我不過就是沒有及時說明真相罷了。你纔是騙子,可別扯上我。”

江天舒委屈的說道:“原來你嫌棄我是騙子,不肯理睬我了。天哪,我拋棄全天下來追隨你,你竟然嫌棄我……”哀嚎了片刻才說:“那塊玉佩……很可能原本就是你的。”

無瑕一怔,問道:“怎麼說?”

“你身上有胎記,你師父與我母親是好朋友,我母親與蓮貴妃又是好朋友。”

無瑕聽完,沉默地走了片刻,才說:“叔叔他們潛入京師,也不知是去了大理寺還是宗人府,將那作爲證物的玉佩偷出來後纔到碧牙洞找我們……也就是說,那玉佩是真的——”

江天舒腳步略頓了頓,“我竟然疏忽了。若玉佩是真的,那麼說不定就能找到真正的雲湘國太子或者公主。”

無瑕低聲說道:“江天凌或者蓮貴妃,他們兩人中肯定有人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雲湘國遺孤。”

江天舒卻有不同想法,“不,知道真相的人多半是江琥。江天凌與蓮貴妃說不定到現在還以爲那塊玉佩是自己人做出來的假貨。”

無瑕點點頭,“是這個道理沒錯。江琥當年接替你父親收攏殘兵,的確有可能得到這塊玉佩,只是我想不明白,江琥拿出這樣一個證據陷害你,難道只是爲了給兒子爭奪一個世子的位置?這也未免太瘋狂了……而且皇帝的態度也很明顯,他在偏袒江天凌,一副要將你置於死地的樣子。照理說,你有一個國師師父,皇帝無論如何也要看在你師父的面子上……”

江天舒苦笑道:“你沒看出來?皇帝有軟肋掌握在江琥手上。江琥要置我於死地,皇帝當然要配合,只是礙於我師父關係,皇帝不能主動這麼做。”

無瑕怔了怔,“皇帝……有軟肋掌握在江琥手上?”她覺得這個答案有些匪夷所思。

江天舒點點頭,“宮中的事兒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兩年前,雍王府曾經抓過一副流產的藥。”

無瑕捂住嘴巴,遲疑地看着江天舒。

江天舒又點了點頭,“是的,藥是煎給雍王妃喫的。那段時間雍王妃經常進出皇宮,至於有沒有其他的軟肋,我就不知道了。”

無瑕嘆了一口氣,片刻之後仍然不解,“如果江琥只是想要給兒子爭取一個爵位的話,完全可以與皇帝討價還價,皇帝也完全能夠另外給江天凌補償,爲什麼還要費盡心機謀奪你的世子之位?”

江天舒嘆氣道:“這個理由我知道,過去因爲我父親的赫赫功勳,先帝曾經下旨,冊封我父親做鐵帽子王,雍王爵位世襲罔替。如果另外給個爵位,那是一代降一級,幾代後就成了平頭百姓,他當然要謀奪我的位置。”

兩人說着閒話,一邊往前走,火把照耀之下,眼前突然一片明亮,無瑕不由得出聲驚呼。

面前是一片白玉壁,就像瀑布一般,從極高的穹頂傾瀉而下,只是這片瀑布像是被什麼東西凝固了,空有奔流的姿態卻沒有水瀉的雷聲。邊上又有無數奇形怪狀的石頭,像竹筍,像小樹,像孔雀,像大象,像奔馬……

無瑕呆呆的看着,低聲讚歎,“好美!”

江天舒得意的說:“這是前些年我的屬下出來打獵時無意中發現的,因爲實在太美,我就拿了五百兩銀子做賞賜,封住了他們的嘴,你說我聰不聰明?”

無瑕啐了一口,回頭招呼後面的人,“快來,這裏的風景更美!”

金道吉之前一直看着兩人似乎在竊竊私語的樣子,但是卻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現在聽聞無瑕招呼,心中的疑慮才一掃而空。

洞穴之中本來就沒有道路,腳底下崎嶇不平,只是一羣人都有輕功,爬高竄低,並不爲難。又上竄下跳的走了十多里,頭頂之上驀然出現一片星空,一羣人齊齊鬆了一口氣——終於走出洞穴了。

轉頭看去,依然能看見半邊天空一片明亮,那是大火燒山還沒有結束,隔了一座山峯,這邊風還帶着涼意。

只是方纔鑽山洞的過程中,一羣人都沒有帶馬,皆施展輕功步行。無瑕有些記掛着大黑和大白,但是想着大黑和大白素來聰明,黑風林又是沼澤地帶,大火難燒過去,這才略略放心。

天明的時候,一羣人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輪流休息了一會。幾個功夫不錯的高手,還去附近村莊偷了一些食物衣裳過來。

到了晚上,一羣人才又悄悄趕路,金道吉安排了人前行探路,又安排有人留在後面查看情況,雖然只是十幾個人的出行,也暗合兵法之道,江天舒不禁暗暗點頭。

隔天到了刺天在峻崎國的一個補給點,衆人終於不用再做小偷。補給點還有十匹馬,便全都牽過來,個子大的人自己騎一匹,個子小的就兩個人騎一匹,這下趕路的速度終於快了一些。

如此又向着東北走了三天,等到了第四天凌晨,衆人正要找地方休息的時候,前面卻揚起響亮的呼哨聲——那是前行的斥候在示警!

他們的行蹤,還是被峻崎國的追兵們發現了。

幸好雲湘國的死士熟悉附近地形,帶着衆人找到了一處可以居高埋伏的地點,藉助着地利之便伏擊追兵,金道吉又留下四個人斷後,其他人則跟着他繼續前進。

這是一場拉鋸戰,也是史上最爲驚險的千里逃亡,雖然有江天舒的罡風箭作爲殺手鐧進行威懾,但是後來的追兵很明顯知道罡風箭不可能無限量施展,於是便用大量的死士捨命上前消耗掉江天舒的罡風箭,那麼其他的追兵就再也不必顧忌。

於是,之前江天舒用罡風箭威懾江琥等人轉身離開的場面,再也看不見了。

接下來的戰鬥一場比一場艱難。

一個月過去了,衆人已經換了幾次逃亡方向,但是行蹤還是多次暴露。

刺天的死士一個比一個兇悍,但即便是如此兇焊的死士,依然一個又一個的犧牲……雖然他們犧牲的同時,也讓敵人付出了更大的代價。

當再度望見遠處追兵帶來的煙塵,金道吉看着寥寥無幾的手下,又看着江天舒與無瑕,終於下了決心。“公主,江大公子,今天這個局面……我實在沒有把握,所以我們會想辦法纏住對方,你們就趁機逃命去吧,不用管我們。如果回不去雲湘國,那就隱姓埋名,在峻崎國過一輩子!”

無瑕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當下哽咽說道:“不,我不能自己逃命。既然你們叫我一聲公主,那麼我就要與你們同生共死!我也是做過主帥的人,我知道,危急時刻拋棄下屬的將領不是好將領!”

金道吉怒道:“與下屬同生共死的將領,那是尋常的將領!您不一樣!公主,您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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