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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娘娘收錢不找零》 / 裘夢 / 第20章 / 共22章

蘇明遠走進乾元殿的時候,裏面除了皇帝外沒有其他人。

“臣蘇明遠參見皇土。”

“平身吧,坐。”

“臣不敢。”蘇明遠並沒有起身落坐。

龍兆天輕輕嘆了口氣,從龍案後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蘇明遠。”

“臣在。”

“想問什麼?”

“皇后娘娘是臣的妹妹嗎?”蘇明遠開門見山地問。

“抬起頭來。”

蘇明遠抬頭直視他,等着他的答案。

龍兆天輕輕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地道:“爲什麼不相信你自己呢?”

蘇明遠笑得有些苦澀,“臣不敢相信自己。”

龍兆天笑了下,道:“她是蘇明月。”

蘇明遠重新叩下頭去,“多謝皇上告知。”

龍兆天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皇后自重華宮大火醒來後,性情有些變化,前塵往事已不想再回憶,也不想繼續再過以前的生活。可她確確實實是蘇明月,你的妹妹。”

他說過,借屍還魂一事太過離奇,所以不論對內對外,他都必須堅持皇后還是原來的皇后,才能免去許多麻煩。

是啊,經歷過生死,嚐遍人生萬般滋味後,性情有些改變似乎是很正常的。蘇明遠手慢慢攥緊。

他的妹妹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活得不像個人了,今日看來雖有些陌生,但卻是活着的。

這樣就很好了……

***

依舊是老地方,依舊是曾經的姿勢,但如今倚在窗前美人榻上看風景的人是有人氣的,就算她此時周身都散發着一股消沉,至少她還有情緒。

龍兆天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爲了不想驚嚇到太過專注的她,他在接近時提前喚了她一聲,“皇后。”

蘇明月伸手揉了下太陽穴,慢慢回首,微微扯開一抹笑,“皇上來了。”

龍兆天伸手示意她不要動,自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在想什麼,感覺心情不太好。”

蘇明月將頭靠在他懷中,輕輕地嘆了口氣,有些寂寥地道:“不知道呢,見過兄長後莫名有些傷感,心裏覺得很難過。”

龍兆天一邊輕撫着她的腹部,一邊道:“皇后和明遠的感情自小便很好。”

蘇明月手撫在心口,微蹙着眉頭。

“可是哪裏不舒服?”龍兆天發現了她的異樣,馬上關切地問出口。

蘇明月老實地道:“想哭。”

龍兆天將她摟在懷裏,嘆了口氣,對她說:“想哭便哭吧,哭出來心裏就會好過些。”

蘇明月卻沒有哭,在他懷裏轉身,跟他面對面,探究地看着他的表情,“皇上,是不是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龍兆天笑了下,伸手摸摸她的臉,道:“朕的梓童一直都是聰明的。”

“是什麼?”

龍兆天在她脣上親了一口,攬着她在美人榻上倚倒,慢吞吞地道:“讓梓童進宮,是明遠的主意。”

蘇明月一驚,就要起身。

龍兆天按住了她,搖頭,“別激動,小心些,朕慢慢跟你說。”

聽着皇帝說故事,蘇明月心中真的是一片驚濤駭浪,蘇皇后到底是有多倒楣啊?老爹娶了繼室,繼室苛待她,繼妹陷害她,現在竟然連她入宮都有親哥哥的手筆在,怎一個慘字了得。

蘇皇后的一生真是……悲摧地一言難盡啊。

龍兆天俯身親了親她的眼,嘆了一聲,“你們都不喜歡皇后這個身分,可是你不能否認這個身分真的很好用,對不對?”

蘇明月也有些感慨,“是呀。”否則又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想要來爭搶這個位置呢。

龍兆天目光落在她凸起的小腹上,臉上泛起了笑,“在蘇府有孝道壓着你,可當你成了皇后,那些人便不敢放肆。”

蘇明月目光微妙地看着他。

龍兆天忍不住伸手輕掐了她的臉頰一把,挑眉問:“想說什麼?”

“你也說了,皇后這個身分很不一樣,當時怎麼會願意給她?”

龍兆天笑,“有朝堂利益平衡,也有我自己的一點兒私心。”

“皇上喜歡她?”

龍兆天目光看向覆蓋在大雪之下的那片草地,緩緩道:“說不上喜歡吧,只是覺得她當皇后能省卻許多的麻煩,她不是個愛生事的性子,朕需要這樣的一位皇后。”

蘇明月撇嘴。

龍兆天收回目光時,正好看到她嘴角的不以爲然,忍不住又低頭親了她一口。蘇明月皺眉,“你幹麼?”

龍兆天貼到她耳邊,道:“朕很高興,你能活過來。”陪在朕的身邊。

“起開。”

“還跟朕鬧脾氣呢?”龍兆天有些無奈。

“哼。”蘇明月把臉扭到一邊。

龍兆天伸手扳過她的臉,先親了一口,才道:“朕真的是無辜的,宮裏的女人想爬朕的牀,這是朕阻止不了的,朕不是讓人把那不知死活的宮女拖出去了嗎?你這醋喫得時間也久了點兒,都幾天了。”

蘇明月想坐起來,他急忙伸手扶她,一邊說:“小心些。”

蘇明月跟他面對面,表情甚是嚴肅地道:“你也說了你自己阻止不了,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皇上,咱們來個君子協定吧。”

“說來聽聽。”雖然有預感她說的自己肯定不喜歡聽,但還是想聽一聽。

蘇明月也不跟他羅嗦,直接道:“如果後宮進新人,請皇上允許我去道觀修行。”

龍兆天的臉色陰沉下來。

蘇明月對他的表情完全沒放在心上,繼續道:“我是真不樂意沒事就看大小嬪妃你掐我擰的,沒勁兒。”

“朕也不想看。”龍兆天臉色微霽。

“她們一般都會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給皇上看,總的來說不太會影響到皇上寵幸美人的心情。”

龍兆天哼了一聲,他又不是昏君,那些女人的心計手段他哪裏看不出來,從被柳氏處心積慮的設計開始,他對女人便時時有着戒備之心。

如此一來,寵幸什麼的,便真的有些索然無味了。

“朕難道還不夠寵你嗎?”龍兆天心情不爽的癥結點在這裏。

蘇明月看看自己的肚子,特別實事求是地說:“我覺得,你可能是爲了我肚子裏的小傢伙才一再遷就我。”

“你也明白啊。”龍兆天忍不住諷刺了一下,仗着肚子裏的龍種,你多會折騰啊。而朕爲了增加好感,也儘量配合你的各種折騰。

“你看,你自己也承認了啊,”蘇明月立刻抓住了他的話柄,“所以,等我生完孩子,我覺得我可能要被秋後算帳,寵愛什麼的那就是浮雲了,我還記得你以前對柳氏那也是寵愛有加,我一度以爲她是你的真愛。”

龍兆天的臉有些黑,柳氏也配!

還有,她整天琢磨他的真愛是誰,怎麼就從來不往她自己身上想?就不能對他有點兒期待和信心?

蘇明月憂心忡忡地道:“我呢,特別害怕一件事。”

“什麼事?”

“我總擔心哪一天你的真愛出現了,我就成了你們愛情的絆腳石,會被隨便找個什麼理由給廢了,皇后這個位置實在是太扎眼了,尤其會扎到你真愛的眼。”愛她就應該把最好的都給她啊,就算是一國之母的位置也哪有不給的?

與其等着被人以欲加之罪給廢了,還不如自己主動讓賢,至少還能落個善終。

龍兆天伸手扶額,真有些聽不下去了。

“咦,皇上,你怎麼了?”

“頭疼。”

“叫太醫吧,我讓許大海送你回乾元殿。”蘇明月積極地打算付諸行動。

龍兆天一把抓住她,很不友善地看着她,“朕爲什麼不能留在鳳儀宮?”

蘇明月一臉真誠地說:“我怕您頭更疼啊。”

龍兆天無語,她絕對是故意的。

***

夜很沉,銀色的月光流泄一地。

月色下的鳳儀宮顯得靜謐,大殿外值守的中官和宮女不敢有絲毫放鬆,克盡職守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隨時等候傳喚。

夜半時分,四下一片安靜,值守的宮女都有些昏昏欲睡,腦袋時不時地點着。

就在這時,殿內突然響起一道帶着驚惶的喊聲,“來人!皇后要生了!”

這個驚惶的聲音是皇帝的,所有人瞬間就如同被雷劈過一般清醒了。

皇后娘娘要生了!

整座鳳儀宮沸騰了起來,各處燈火接連亮起,腳步聲,低語聲,雜亂中又帶着按部就班。

太醫說過分娩之日就在最近,娘娘也不止一次唸叨快生了,所以大家心裏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留在宮裏值守的太醫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龍兆天親自動手將皇后抱到了生產用的偏殿,早就備在宮中的有經驗嬤嬤和產婆也都各就各位。

“怎麼樣?”龍兆天就算是帝王之尊,這個時候也被人請到了偏殿外,而他正焦急地問從裏面出來的一位嬤嬤。

“產婆說娘娘產道尚未開全,怕是還要一些時候,娘娘說現在想喫碗麪。”

“讓御膳房趕緊準備。”

“是。”中官領旨一路小跑出去,到了外面就是一路飛奔。

趕來的太醫跑得滿頭大汗,進去替皇后請過脈,然後到外面回話。

龍兆天現在整個人處於一種焦躁不安甚至暴躁的情緒之中,就像一堆乾透的柴禾,只需要一點點星火就能轟一聲燃燒成沖天大火,沒有人會想在這個時候去測試他的耐性。

越是接近皇后娘娘臨盆的日子,所有人都感覺到陛下比娘娘不安焦躁多了,經常會讓人有種錯亂的感覺,以爲要生孩子的是他。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在偏殿內忍受着生產前那種無以描述疼痛的皇后娘娘,都明顯比殿外不停走來走去,沉着一張臉的陛下鎮定多了。

“皇后怎麼樣?”一見太醫出來,龍兆天就忍不住搶上兩步問。

太醫抖抖索索地道:“娘娘無礙,脈象平穩,應該會順產。”

雖然之前產婆已經這樣說過了,但是龍兆天仍舊覺得心中不安。

他真的不希望有什麼變數出現,他已經把柳氏那個最大的變數處置了,皇后應該是安全的,可事情不到最後關頭,他一點兒都不敢放鬆,生產可是會讓女人一腳踩進鬼門關的事。

此時御膳房的面來了,送進了偏殿。

不久之後,空食盒被提了出來,白茶出來報信,娘娘一切安好,正在房內走動。

“還能走動?”龍兆天很是難以置信。

白茶此時倒還能笑出來,聲音平穩的就像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事,“娘娘說,這樣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不會疼得難以忍受。”

龍兆天一時不知自己該做出何種表情,最後只能乾巴巴地道:“沒事就好。”

“娘娘說,可以的話還是請陛下回殿裏等吧,也幫不上什麼忙。”

龍兆天無奈,他這是被嫌棄了吧?

一定是的,最近皇后挺嫌棄他的,他理解她身子越來越沉,積攢的怨念就越來越深,也不好跟她計較。

白茶突然鄭重其事地給皇上行了一禮,認真地道:“娘娘還說,等一會兒生的時候,她忍不住疼可能會罵人,皇上在外面聽到了不太好。”

難不成他聽不到就能當她沒罵嗎?龍兆天整個人在無比擔憂焦躁的情況下,都忍不住要笑了。

“朕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裏等。”

“那婢子先進去服侍娘娘了。”白茶將話傳達到,也就不管了。

偏殿裏蘇明月正略顯煩躁地走動,她的肚子疼啊,生孩子這種事實在是很不公平,明明是兩個人一起做的事,結果要承擔後果的只有女人。

這一胎如果生了個兒子,她是不是就算完成今生任務指標,以後都可以跟懷孕說拜拜了?會有這樣美好的前景嗎?

蘇明月認真思考了一下,腦海裏泛起某人那張影視明星般俊美的臉,總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兒邪惡,美好前景什麼的,短時間內根本就是浮雲啊。

小腹突然又是一陣抽疼,那種有人在她肚子裏翻江倒海一般的感覺,真是無法用言語形容。

手上有水珠滴落,蘇明月驚訝地看過去,然後發現了因爲她用力握住而疼得淚水直流的宮女,臉色發白還得忍着疼,不敢吭聲。

蘇明月瞬間鬆手,無辜地眨眨眼,她只是疼得不自覺抓緊身邊的東西,真的不是故意的。

出於人道主義,蘇明月沒有再讓宮女扶她,她自己扶着牆在一邊慢慢走。

“白茶,去拿些核桃來,沒開殼的。”

“好的。”

不久之後,偏殿裏等候着皇后娘娘生產的人,就集體參與了一件活動——喫核桃。

皇后娘娘因爲陣痛,不住地捏着核桃玩,其他人就把殼碎掉的核桃挑出來,順手喫幾口。

很快,御膳房表示存貨告罄。

“娘娘在幹什麼?”在殿外魂不守舍的天佑帝對偏殿裏某人不肯專心生孩子,卻不停找事做的行爲表示了極大的困惑。

“在砸核桃。”送核桃進去的中官出來後,表情有些微妙地回答。

“皇后在砸嗎?”龍兆天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

中官很肯定地點頭,“是的,皇上。”而且娘娘好厲害,手一捏,一顆核桃就碎了,兩顆核桃一對碰,兩顆都碎了。

娘娘那力氣,完全不像是個即將生產的孕婦。這是他進去一趟最大的感想。

龍兆天頓時說不出話來。

事實上,即使這樣蘇明月也依舊覺得肚子好難受,總覺得得再幹點別的轉移一下注意力。

時間就在殿內殿外各種煩躁糾結中過去,終於,蘇明月躺到了產牀上,她的產道完全打開了。

想想以前看過的那些電視劇裏產婦們聲嘶力竭的生產畫面,蘇明月頓時有種想倒帶重來,姊不懷了的衝動。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實現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院子裏急得坐立不安的天佑帝聽到從殿內傳出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罵道:“龍兆天,你個混蛋!老孃不要生了,疼死我了!”

有那麼一瞬間龍兆天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來,能夠這麼中氣十足的罵人,他突然就覺得安心了許多。

不過,這中氣十足的罵聲也就維持了小半盞茶,接着就消聲匿跡了。

這反而讓龍兆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半空中,卻又不敢讓人進去打擾,只能火燒眉毛一樣在院子裏轉圈。

破曉之際,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終於從偏殿內傳出。

“生了!”所有人喜眉梢。

有宮女第一時間出來報喜,“娘娘生了位小公主。”

“賞!”龍兆天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只是生了公主,太子還沒有着落,那麼十月就不可能會是皇后的死期,一切都跟柳氏所說的不同,他的皇后會活得好好的、長長久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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