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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軒蘭問情》 / 唐茵 / 第15章 / 共21章

午後,徐風輕拂,吹皺一汪池水,掀起陣陣波紋。

葛香蘭趴在亭欄上,望着池塘裏悠遊的錦鯉,不禁有些羨慕。

“梅鶯,快過來。”唐嫣笑着揚手招呼她。

此刻兩人身處唐家莊後院涼亭裏,葛香蘭受邀前來用午膳,之後便留了下來。

葛香蘭起身,走到唐嫣對面落坐,接過她遞來的茶水輕啜了口。

“真沒想到你的武功竟出自齊叔。”唐嫣捻了塊紅豆糕入口。

“你該不會也想像唐軒一樣,要找我打一場吧?”葛香蘭秀眉輕擰。

聞言,唐嫣大笑,瞧她那不悅的模樣,定是二哥出手不留情了。

“所以,誰勝誰負?”

葛香蘭回她一記冷眼,也捻了塊紅豆糕入口。

唐嫣輕笑,看來是二哥贏了。想到方纔飯桌上的情形,忍不住好奇地問:“你跟齊叔並非師徒,可他卻教你武功;還有方纔用膳時,齊叔還不時夾菜給你,我怎麼瞧你們兩人……”

說到最後,唐嫣反倒不知該如何形容了,就是覺得怪;至於是哪裏怪,偏又說不上來。印象中齊叔瀟灑不羈,但絕不濫情;對他們四兄妹雖是照顧有加,卻不會過於疼愛。可他對梅鶯,不論是看她的眼神,或是夾菜給她的舉動,處處透着呵護疼寵。齊叔該不會是看上梅鶯了吧?

“我們兩人怎麼了?”葛香蘭心忖,下回定要叫那人收斂一點。

“齊叔,他……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葛香蘭剛喝下的一口茶立即噴了出來,嗆咳了幾下,美眸橫睨她一眼。

“開……開玩笑的,千萬別告訴二哥。”唐嫣笑得一臉討饒,殷勤地再爲她倒了杯茶。

“齊叔他對我好,只不過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疼愛,你可千萬別誤會。”

葛香蘭知道這麼說很難取信於人,都怪那個人啦!

“是是是,你說得對。”

唐嫣在她的怒視下,連忙直點頭,即使心底明白這個理由太牽強了,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表姊,原來你們躲到這裏來啊,難怪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們。”

涼亭外傳來一道笑中含諷的嗓音,就見趙麗珠和白秋霜兩人站在亭外。

“表妹,你來啦!”唐嫣不自覺地擰眉。

“表姊,秋霜有話想親自對葉姑娘說。”

兩人拾級而上,趙麗珠站在唐嫣身旁,直直看向葉梅鶯;近看更覺得她容貌豔麗逼人,一股不服輸的意氣令她口氣更顯不善。

葛香蘭秀眉微蹙,心底納悶自個兒是何時得罪了這位唐家遠道而來的表親,那隱隱透着敵意的語氣甚是明顯。

“在下白秋霜,代表飛鷹門,爲家兄冒犯葉姑娘一事道歉。”

白秋霜站在葛香蘭面前,拱手彎身道歉。

葛香蘭一聽飛鷹門,臉一沉,原來是白少棠的妹妹。

“葉姑娘,做錯事的是秋霜的大哥,秋霜特地代兄道歉,你該不會不領情吧?表哥和表姊都接受秋霜的歉意了,你應該不是度量狹小之人吧?”趙麗珠幫好友說話,話裏尖酸十足。

“麗珠!”唐嫣不悅地出聲警告。

“白姑娘,誠如趙姑娘所言,冒犯我的是令兄,而他也已經受到懲罰了,只要他不再出現我面前,這事就別再提了。”葛香蘭不是會遷怒的人。

“多謝葉姑娘。”白秋霜道謝。

“秋霜,我們也坐下吧。”趙麗珠拉着好友一同落坐,無視表姊無奈的眼神。“表姊,剛纔你們在聊什麼,聊得那麼開心?”

“沒什麼,就隨便聊聊。”

唐嫣滿含歉意地看向對座的葉梅鶯。這個任性的表妹一出現,她們哪還有興致再聊下去。

“葉姑娘,聽說你是最近纔回金刀門認親的,就不知你之前住在何處?”趙麗珠好奇地問。

“鳳凰城。”葛香蘭話說得簡短。

“葉姑娘久住鳳凰城,來到赤霄城可還習慣?會不會想再回去呢?”

“我在鳳凰城已無親人,來到這裏是投靠爺爺,至於以後是否會再回鳳凰城,還沒想這麼多。”

“葉姑娘容貌出色,在鳳凰城難道沒有遇上喜歡的人?”以她的姿色,她可不信。

“喜歡我的人,我未必看得上。”葛香蘭話說得冷淡,卻也是實話。

“所以你是看上二表哥了?”趙麗珠話裏透着質問。

原來如此。顯然這趙姑娘是喜歡唐軒的,難怪對她充滿敵意。

“應該說是我們看上彼此。”葛香蘭故意笑得一臉嬌羞。

趙麗珠一聽,妒火上升,一旁的唐嫣極力忍住笑意。

“秋霜,我們走!”

趙麗珠眼看錶姊不打算幫忙,心知唐家衆人都喜歡葉梅鶯,一股委屈上湧,令她眼眶發紅,拉着白秋霜迅速離開。

兩人一走,唐嫣這才吐了口氣,搖頭嘆道:“梅鶯,別放在心上,日子久了,表妹就會死心的。”

葛香蘭但笑不語,舉杯輕啜了口茶。

這一頭,趙麗珠拉着白秋霜狼狽離開後,回到暫住的客院,委屈地趴在桌上哽咽低泣。

“秋霜,我是不是很傻?”

久等不到回答,抬頭看向站在門外沉吟不語的白秋霜,輕喚:“秋霜,你怎麼了?”

“那個人不是葉梅鶯,絕對不是。”白秋霜抬頭直視好友。

趙麗珠訝異起身,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納悶地問:“秋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葉梅鶯。我想起來了,我在鳳凰城見過她。”白秋霜肯定地說。

“把話說清楚。她不是葉梅鶯,那她是誰?”

“若我沒記錯的話,她應該叫葛香蘭,是羣芳院葛大姐的女兒。”

“羣芳院是什麼地方?還有,葛大姐又是誰?”趙麗珠急忙走到她身旁,忙不迭地問。

“羣芳院是鳳凰城裏最大最有名的青樓,葛大姐是鴇娘。”

“什麼?!你是說她不是葉梅鶯,是個青樓女子?!”趙麗珠一臉震驚。

“沒錯。”

“可有證據?”趙麗珠急問。

“我馬上派人去趟鳳凰城,找個人證過來。”白秋霜打算立即行動。

“太好了!若是你所言屬實,她不僅冒充葉掌門的孫女,還敢與我搶二表哥,我絕對要在兩家人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

趙麗珠一掃方纔的傷心委屈,笑逐顏開,迫不及待想看葛香蘭還有何臉面面對大家。

這一日,大清早金刀門衆師兄弟全聚集在後院,衆人臉上皆帶着笑,且不時往前院方向望去。

“怎麼還沒來?”

“大師兄動作真慢,應該讓二師兄去的。”

“別吵,再等等。”

“來了!來了!”

“小師妹和大師兄來了!”

葛香蘭用完早膳,正準備出門走走,結果大師兄找上她,說是要她隨他去一趟後院,有個禮物要給她,於是好奇地跟來。

“各位師兄怎麼都在這裏?”而且個個對她笑得一臉神祕。

“小師妹,快看!”秦風示意衆人讓開。

葛香蘭這纔看到方纔被師兄們圍住的竟是一座鞦韆,她眼眸瞬間一亮,驚喜地走上前。

“小師妹,快坐上來試試。”

劉原拉她坐上鞦韆,待她雙手握好兩旁繩索,即從她身後輕輕推動,葛香蘭笑得像孩子般開心。

師兄們見她笑得那麼開心,讓原就美豔的容顏,因笑容而更形出色,令人移不開目光,大夥瞧了也開心,紛紛輪流在她身後推動,就爲了她臉上的笑容。

“小師妹,你上回說小時候沒玩過鞦韆一直想玩,我跟大夥討論後,決定送你一個禮物。這個禮物你喜歡嗎?”秦風站在一旁聽着小師妹銀鈴般清脆的笑聲,笑問。

“謝謝各位師兄,我很喜歡!”

她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話,師兄會放在心上。大家對她這麼好,半年時間一到,她怎麼捨得離開大家……

“你們全都聚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去練功!”

陡然一道如雷吼聲在人羣外響起,衆人瞬間作鳥獸散。

“爺爺,快來幫我推!這鞦韆是師兄們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葛香蘭開心地朝葉霸天招手。

葉霸天瞧見孫女燦爛的笑容,不自覺地走到她身後,大掌輕輕推動她。

瞧孫女一蕩高即笑得跟孩子般開懷,令他嘴角忍不住地揚起。

“這羣臭小子,倒是挺會逗你開心的。”

“爺爺!我要再蕩高一點。”葛香蘭使喚的口氣很是理所當然,誰教他把師兄們都嚇走了。

葉霸天臉上的笑容加深,手掌微使勁,讓孫女蕩得更高,清亮笑聲繚繞整個後院。

“瞧見了沒?師父臉上的笑容。”

“是啊,也只有小師妹可以讓師父笑得那麼高興。”

躲在一旁談論的師兄弟們,在遭到一記虎目瞪視後,忙不迭地爭相離開。

“梅鶯,爺爺還有事,你自個兒在這裏慢慢玩,小心點,可別摔出去。”

葉霸天交代完,一臉笑意地大步離開。

葛香蘭自個兒蕩了會,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力道,讓她再次蕩高,側首一看。

“怎麼來了?”

“蘭丫頭,我都不知道你喜歡盪鞦韆。”

齊武躲在一旁看了許久,瞧她的師兄們爲了哄她開心,專爲她造了一座鞦韆,就連葉霸天都陪她玩了會,反觀他呢?

葛香蘭笑看他的一臉自責,也不說話,靜靜地任由他推着緩緩蕩高。

“看你跟大家處得那麼好,我也就放心了。”

齊武沒想到她這個冒名者竟然能融入金刀門上下,還深獲大家喜愛。

“你要回鳳凰城了嗎?”葛香蘭聽出他語氣中透着離別意。

“我想你娘了,也該回去看看她了。”齊武望向遠方,腦海中浮現另一張豔麗姿容。

“幫我問候娘。如果你要再來赤霄城,幫我帶些好喫的糕點。”

葛香蘭對他要離開並不覺得難過,就像兩人每次短暫的相聚後,他最終還是會離開幾個月再回來。

齊武笑得一臉疼寵,輕摸她的頭;這丫頭自小就習慣他不在身邊陪伴,也只能怪自己失職了。

“蘭丫頭,你就一點都不難過我要離開,我可是很捨不得你。”

“那好,我們一起回去見娘;娘如果怪我,你可要擋在我面前喔。”

葛香蘭輕皺俏鼻,一副小女兒嬌態,斜睨身後的人。

“哈哈哈!你師兄們和葉老都那麼疼你,是真是假又如何,人相處久了都會有感情的。蘭丫頭,你還是乖乖留在這裏吧。”

齊武雙手微使力,令晃盪的鞦韆停下,在她面前蹲下,將她輕擁入懷。

葛香蘭任由他抱着,在他懷中悶悶道:“你是怎麼一回事?這次見到我,那麼喜歡抱我。”

齊武輕笑,大掌揉揉她的頭,疼愛地笑道:“蘭丫頭長大了,愈來愈像你娘了,不過性子可別像你娘那麼難纏,不然唐軒日後可有得受了。”

葛香蘭往他懷中輕捶抗議:“娘都沒嫌棄你了,你還敢說娘。”

“是是是。只要遇上你們母女倆,就都是我的錯。”齊武放開她,與她面對面,一副認錯的語氣。

“你知道就好。”得意地微仰下巴。

“你自個兒在這裏一切要小心。”

“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麼年紀愈大愈囉嗦了。”

“你這丫頭,說什麼我囉嗦。”

“你本來就比娘還囉嗦。”

就在齊武不放心地叮嚀、葛香蘭不耐煩的漫應中,兩人的對話演變成爲鬥嘴;躲在一旁角落、看了許久的一道月牙白身影俊臉含笑,靜靜地聽着。

陰暗的柴房裏,兩名男人坐在冰冷的地上,神情警戒地注意着四周。

他們被人從身後打昏,醒來後發現被禁錮在一間柴房裏。兩人被關了一天一夜了,任憑他們如何喊叫都無人回應;角落裏有個狗洞,有人會從外頭送水和飯菜進來;狗洞太小,無法讓一個大男人爬出去,但他們可藉此知道外頭的時辰。

陡然,柴房外頭傳來鎖鏈開啓的聲音,兩名男人倏地全身戒備。

木門由外被推開,乍亮的光線一掃柴房裏的黑暗,也讓兩人看清走入的男人。這一看,兩人俱皆臉色愀變。

“原來是唐二少爺捉我們兄弟來,就不知您爲何要這麼做,我們兄弟並無冒犯您的地方。”陳永認出是唐軒,神情謹慎地問。

唐軒俊臉含笑,仍是一貫的溫文無害;可兩名男人卻不敢掉以輕心,只因那一夜他們曾跟他交手過;他從杏花樓十幾名護院手中救走錦繡和另一名女子,若非懾於唐家莊的威名,李嬤嬤也不會咬牙吞下。

“請你們來是有事想要問你們。”唐軒負手站在兩人面前,黑眸銳利地直視陳永。

“就不知您想問什麼。”

“就從你們身爲杏花樓的護院,爲何會使唐家莊的毒開始說起吧。”唐軒目光掃過兩人,瞧兩人瞬間變了臉色,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兩名男人彼此對看一眼,垂下頭來,一聲不吭。

唐軒朝身後下屬使了個眼色,四名男人上前,分別捉住兩人,並強喂他們各一顆藥丸。

“你給我們喫了什麼?!”陳永激動地問。

“噬心之毒。很快地,你們的心臟就會像被蟲子啃咬般難受,每隔半個時辰發作一次,每次會痛上一刻鐘。不妨告訴你們,大部分中此毒者,寧可選擇自殺,也不願忍受這種噬心之痛。”唐軒在兩人面前來回走着,欣賞着他們驚恐的神情。

沒多久,兩人痛得臉孔扭曲,但因雙臂被人架住,身體痛得整個往前倒,且不時發出慘叫。

“我這個人一向很有耐心,如果你們受得了這種痛苦,我可以慢慢等你們願意說出來。”

唐軒坐在下屬搬來的木椅上,好整以暇地靜待兩人可以忍受多久。

“我說……我說……快……給我們……解藥。”陳永痛得臉色翻青,咬牙求道。

唐軒使了個眼色,一名男人走上前,分別往兩人嘴裏塞了顆藥丸,沒多久,兩人的痛苦漸緩。

“毒藥是李嬤嬤給我們幾個她比較信任的人,至於李嬤嬤爲何會有唐家莊的毒藥,我是真的不知情。不過,有一天夜裏,我經過李嬤嬤房外,聽到了李嬤嬤不知在跟誰說話,她喊那人二爺……”陳永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說出來,不敢有絲毫隱瞞。

聞言,唐軒俊臉沉凝。果然是二叔,他真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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