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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吾妻難寵》 / 朱輕 / 第7章 / 共19章

掌摑聲不斷地從程府大夫人的房中傳出來,響亮得令人心慌。

啪的一聲,又是一個耳光,程元秀的脣角已經滲出了血絲,兩邊的臉頰都腫了起來,可她仍是一聲不吭。她的娘玉姨娘跪在大夫人的腳邊,泣不成聲地哀求着,可對方卻仍舊不爲所動,冷冷地看着跪在房中由着下人掌摑的程元秀,玉姨娘實在看不過了,愛女心切地撲上前去樓住了程元秀,「大夫人,不要再打了。秀兒她知道錯了,她知道了!」

大夫人冷然道:「繼續打。」

婢女看了眼摟着程元秀不放的玉姨娘,又看看大夫人。

大夫人擰眉,「愣着做什麼?一起打,響月,你也來!」

另一個奴婢也走上前,兩人對視一眼,開始一同掌摑那對可憐的母女。

聽着清脆的巴掌聲,大夫人冷笑,「母女一脈,專會些勾引男人的下作手段,老爺心善,我卻不是好惹的。怎麼,以爲這樣就能飛上枝頭?癡人說夢,說到底也不過是嫁過去做妾!」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不甘心讓這個賤人的女兒和自己的女兒共事一夫,玉姨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礙了一輩子的眼,現如今她的女兒卻又要去礙自己女兒的眼了,真真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她苦心孤詣地讓程元珠嫁入衛府,卻不料讓這個程元秀撿了個便宜。

大夫人本來是死也不願意讓程元秀也嫁過去的,甚至不肯把那枚鮫珠交出去,打算一口咬定衛旬根本不是程元秀的私會對象,那日的事也是誤會。可怎奈老爺偏心賤人,執意讓她以大局爲重,告訴她能有兩個女兒嫁過去,於他家而言也是好事。大夫人拗不過程老爺,只好交出了鮫珠,讓他拿着鮫珠去找衛府洽談。

之後衛府也答應了程老爺的提議,於是程家一嫁兩女的事板上釘釘。大夫人改變不了事實,只好把怨氣撒在程元秀身上。

掌摑到一半,忽然有婢女來傳話,「大夫人,四小姐她又發脾氣了。」

程元珠那日昏厥後就病了幾日,知道程元秀也要嫁給衛旬之後更是將她恨之入骨,動不動就大發脾氣。大夫人心疼女兒,爲了不讓她動氣傷身,就不讓她來見程元秀,這才親自動手教訓。現下聽她又不好了,當即道:「別打了,快扶我去瞧瞧。」

正在掌摑程元秀母女的兩個婢女停了下來。

大夫人經過她們身邊時,狠狠地啐了一口,而後揚長而去。

玉姨娘抱着程元秀癱坐下來,連忙低頭看了看程元秀的臉,她的雙頰紅腫,佈滿指甲劃出來的傷痕,脣下的血跡更是紅得觸目驚心,而她的下脣也已被她咬出了血。玉姨娘心疼得心都揪緊了,摟着她忍不住輕捶幾下,「傻孩子,你爲什麼不求饒,爲什麼不出聲……」

程元秀鼻翼微顫,忍耐了許久的眼淚這才流下來,「娘,我不求她們。」

玉姨娘哭得肝腸寸斷,「秀兒,是娘沒用……娘幫不了你……」

程元秀從娘懷中起身,伸出手擦了擦孃的淚,然後反手將娘擁住,即便今日受此羞辱,她卻再也不會像那日一樣想到自盡了。程元秀很慶幸自己那日沒有死成,因爲若是她死了,那娘該怎麼辦?娘在這府中孤苦無依,自己則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能死,不管發生了什麼,她都要好好活着。

玉姨娘的情緒逐地冷靜下來,而後問:「秀兒,你真打算要嫁過去嗎?」

程元秀搖頭,「女兒說過,寧可不嫁,也不會爲人妾侍。」

一想到衛旬那日所說的話,程元秀便更肯定自己的心意了,和嫁給一個如此看不起自己的男人相比,她寧可這一生都常伴青燈古佛。程元秀從心底就厭惡透了這個行爲放浪形骸、說話尖酸刻薄的「恩公」的,所以她絕不會嫁他做妾。

而她所能想到的拒婚的法子,竟和衛旬用慣的方法如出一轍,那就是……和定親對象好好「聊聊」了。

程府花園。

程元珠狠狠地將程元秀推倒在地。

「賤人!竟敢勾引衛公子,你……你怎麼不去死!」

程元秀伏在地上,手心搓到小石子上,劃破了血肉。

「如果不是娘攔着我,我肯定要親手撕爛你這張狐媚子臉!」

這幾日大夫人怕她見到程元秀會生氣,也怕她做出出格的事,所以一直不讓她見到程元秀,程元珠心中這口氣一直無法紆解,如今在花圜裏和她偶遇,便終於找到了機會,剛一見面二話不說就衝過來推倒她,即便是這樣還不解恨,立刻又湊上去踹了幾腳。

程元秀躲閃不及,小腹捱了幾腳,鑽心地疼。

程元珠還想再打,卻被婢女慌忙攔下來,「小姐,您看!」她引着程元珠往另一個方向看去。

透過園邊海桐的稀疏枝幹,只見都城侯一家和程家大夫人自視野中走過,等他們拐入花園,就能看到程元珠等人。

今日兩家約定好要一起商討下成親的事宜,並且連一直沒來過的衛旬也會出現,程元珠聽說娘已經去門外迎接了,而花園又是他們入府的必經之路,所以她纔會花枝招展地出現在這裏求偶遇,可不料卻先碰上了程元秀,纔會一時生氣忘了正事。

程元珠一慌,連忙將伸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她看了看花園外,又看了看癱坐在自己眼前的程元秀,忙道:「你快給我滾!」

婢女又拉住程元珠,「小姐,來不及了,快把二小姐扶起來吧。」

這時都城侯一家已然拐入了花園。

程元珠立刻裝模作樣地蹲下去,伸手將程元秀給扶了起來。

只顧着肚子疼的程元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愣愣地被她攙了起來,然後感覺到那攥着自己手臂的手用力一掐,接着便見程元珠湊過來咬牙切齒地威脅,「一會別亂說話,否則我要你好看!」說完將臉挪開,又擺出了一副擔憂不已的表情來,「哎呀,二姐姐你沒事吧?」

程元秀下意識地推開了她的手,抬眼間瞧見了朝這邊走來的一行人。

她一眼就看見了在人羣中格外惹眼的衛旬,衛旬今日穿了一襲黑色織錦的窄袖長袍,玄色狐毛大氅被他的寬肩架起,如此厚重的裝扮卻掩不住他的寬肩闊背,站在人羣中仿若沉浸在寒霧中巋然不動的高山。他的身上挑不出一點鮮亮顏色,俊臉上亦是烏雲密佈,折刀般的濃眉緊擰,狹長黑眸中的不耐煩都要溢出來。

這還是程元秀第一次看到衛旬穿得如此正式,原本的狷狂硬朗之中,又多了一絲睥睨天下的高貴和傲慢,他還沒走近,身上那黑壓壓的氣勢便湧了過來,令人的一顆心情不自禁地提了起來,程元秀終於明白了程元珠忽然態度大變的原因。

其實程元秀也知道今天衛旬會來,她出現在花園裏亦是爲了堵他,但她的目的卻是和程元珠完全不同,她是想要找機會和他聊聊。

她摸了摸袖中的紙條,然後理理裙襬,配合地站到程元珠的身後。

待得他們走進之後,程元珠乖巧地福身行禮,「侯爺大安、夫人大安。」

衛康和陶氏停下來,衛康打量了程元珠一番,「這誰啊?」敢攔侯爺的路,懂不懂規矩?陶氏是見過她的,便說:「這就是程府四小姐。」

陪在一旁的大夫人忙不迭地說:「是是,這是小女元珠。」

衛康又打量了她幾眼,「才女?」

程元珠一聽這話滿心得意,但還要假惺惺地謙虛一下,「略識得幾個字而已。」

衛康不高興了,「略識得幾個字?略識得幾個字我們家還娶你做什麼?」他們幾代人可都是「略識得幾個字」啊。

程元珠臉色一白。

大夫人忙道:「侯爺向來直爽,珠兒你就不要在侯爺面前謙虛了。」

衛康很是不耐,「到底是不是才女?」

陶氏用手在他腰際用力一掐,小聲道:「閉嘴。」

衛康悻悻地閉了嘴。

大夫人又看了眼後面的程元秀,心頭泛起了厭惡,並不想讓衛康他們注意到她,於是走到程元珠的身邊,順勢擋住了後面的程元秀,「我還說一會兒叫珠兒過來陪侯爺、夫人說話呢,現在碰上了可好,便一起走吧。」說着便拱開程元秀,打算就此離開。

可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衛旬忽然開口了,「剛纔她怎麼摔倒了?」

從走進花園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程元秀的身上,她就像上次兩人剛見面時那樣低眉順首。從衛旬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側臉,還有一截弧度美好又纖細的玉頸,程元秀的鬢髮有些亂,有幾縷長髮調皮地垂下,鑽入了她因爲跌倒而微松的領口間,透過那蜿蜒在頰邊的碎髮,他看到了她芙顏上刺目的紅痕……她被打了?衛旬情不自禁地想。

想要看得更清晰些,可無奈對方一直躲在程元珠的身後,所以在離開之前,他忍不住問了出來。

其實衛康和陶氏剛纔也看到了她,不過並沒有多留心,現在聽衛旬一問,便也跟着多看了幾眼,衛康忍不住問:「這又是誰?!」

大夫人臉色有些難看,很不情願地作了介紹,「這是妾身的庶女,程元秀。」

程元秀一見提到自己了,也不得不跟着行了一禮。

衛康恍悟,「啊,這就是老三上次偷……」陶氏對着他的腰又是一掐,衛康頓時閉嘴了。

程元珠一見衛旬發問,雖然心慌卻也不肯放過這個和他交談的機會,她迅速地看了他一眼,被那張俊臉惹得芳心亂跳,「二姐姐眼睛不好,纔剛一個不小心便摔倒了。」她勻了勻氣,抬頭對着衛旬展顏一笑,做天真可愛狀,「不過幸好我扶得快,沒受什麼傷。」

衛旬根本不喫她這一套,「我看她都摔在地上了你才扶的,這還叫快?」

程元珠又喫了一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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