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穎走到他身邊,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歐陽勳奇怪地問:“幹嘛?”
“你當真不愛小筠嗎?”蔣穎直言不諱地問。
這個問題歐陽勳本來可以很坦然地回答,可這一次他卻猶豫了。
愛嗎,他不知道,可如果是不愛,他的心痛又是爲了什麼?他甚至從來沒有愛過一個人,更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慕筠的身分算是他的侄女,應該是不能愛的,可是他的心在她回來之後,在一次又一次地拒絕她後都發生了變化,也不再平靜了。
“肯定是愛上了,對吧?”蔣穎也算是過來人,有愛沒愛她看得出來。
“沒有。”歐陽勳否認。
但蔣穎卻一笑,他在感情上還真不適合騙人,“從我進來看到你時,你臉上的表情就是充滿懊悔。當然,也可以說你是因爲傷害了一直疼愛的侄女。但事實上,從我剛剛問你的問題上看來,你猶豫了,並沒有像當着小筠的面說得那麼堅決,你應該已經意識到自己內心的想法了。”
歐陽勳不知道蔣穎爲什麼突然變成心理醫生一樣,不過自己確實是意識到一些想法了,只是這真的是愛嗎?
“勳,我覺得小筠跟我很像。”她有些感嘆地說:“同樣是愛着一個不懂得回應的男人,等了那麼多年都沒有結果,我是利用婚禮作最後的賭注,而小筠這次回來,會不會也是作最後的賭注呢。”
歐陽勳一愣,最後的賭注,蔣穎說過如果輸了,那她就重新開始,忘記那個男人。那慕筠呢,她會怎麼做?突然他的心更慌了。
慕筠的淚水沒有忍耐多久,在上出租車之後就開始氾濫,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害得計程車司機以爲她遭遇了什麼,差點就要送她到警察局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慕筠急衝衝地就跑回房間。
慕筠把牆上把她和歐陽勳的合照拿下來扔到地上,相框應聲而碎,接着她又把他送的所有東西都扔到垃圾桶裏,她統統都不要了,她再也不要了。
方雅剛好打電話給她,想約她晚上看電影,一接聽電話卻聽到她的哭聲,嚇一大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方雅激動地從牀上跳起,連忙想換衣服過去找慕筠。
“小雅……”慕筠哽咽得不知道該怎麼說。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方雅的心一直都提着,慕筠能不能先別哭,先告訴她發生什麼事了。
慕筠咬着下脣,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淚水,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停住,“小雅,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的心情像是坐雲霄飛車一樣,起起落落,感覺到很興奮,但心好像隨時都會空掉,讓人覺得害怕。”
方雅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是她直覺覺得還是跟歐陽勳有關,“小筠……”
“我跟他發生關係了。”慕筠展露着慘淡的笑容說。
方雅一愣,慕筠真的撲倒歐陽勳了嗎,那這應該是高興的事,爲什麼慕筠卻哭了?
“可是在第二天他就躲起來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酒後亂性。”慕筠根本無法接受這事實,“我去找他,求他不要離開我,我以爲我可以放下自尊,只要待在他身邊就好。可今天奶奶找我回去喫飯,卻發現是要一起討論他們婚禮的事,我才發現自己根本就做不到那麼大度,更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娶別人。”
方雅心疼地聽着,慕筠肯定很痛苦。
“我讓他取消婚禮,不然我就公開祕密。”慕筠忍不住笑了,充滿了自嘲的笑容,“他卻說就算我公開,他也不會愛我,更不會娶我。”她每說一句心裏就涼了一次,逐漸地接近冰冷。
方雅驚訝,沒想到歐陽勳會那麼狠心,既然是這樣,當初就不該碰慕筠,害得她有了更多的幻想,結果現在卻讓她摔得那麼重,“小搏,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慕筠看着亂七八糟的房間,還能怎麼辦,按照當初的想法,被拒絕就只能離開,可是她卻犯賤地不想離開這裏。
“不如你先到我家來吧。”方雅不忍她繼續回到那個傷心的地方,而且她應該也不會想待的。
“不了,我該去英國了。”慕筠擦掉還在往下流的淚水,吐了口氣說。
“小筠,你……”慕筠是要放棄了嗎?
“是時候放棄了,我也死心了。”慕筠環視着這個房間,就算有再多的回憶,到這一刻就該戛然而止,只有離開這裏,她才能做到真正的忘記他。
方雅沒有反對,只是惋惜她要走了,“好,離開也是好事,只要你開心就行了。”
開心嗎,慕筠自嘲地一笑,她應該再也不會開心了。
歐陽勳一直到晚上九點才從歐陽家離開,送蔣穎回家之後纔開車回家。
在車上蔣穎又跟他說了很多,他不禁也在深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或許他該反思一下自己對慕筠的感情。
但是當歐陽勳回到家,家裏卻是一片的黑暗。
歐陽勳擔憂地連忙跑到慕筠的房間,但是卻空無一人,房間亂七八糟,她的衣物和行李箱已經不見了。他呆愣地看着衣櫃,慕筠走了嗎。他突然害怕起來,今天她鎮定地說要恢復五年前的關係,難道就是離開的意思嗎。
歐陽勳拿起手機給慕筠打電話,但是她已經關機了,打了好多通都打不進去。
歐陽勳環視房間,希望發現什麼,可是什麼都沒有。突然他看到地上有一個摔碎的相框,而裏面的相片正是他跟她。
那是五年前他因爲擔心慕筠會困在父母去世的陰影裏,所以把她帶去遊樂園,她說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可是卻玩得很開心。
照片是那時拜託陌生人幫忙照的,她小鳥依人地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們是情侶。
這張是他們那麼多年唯一的一張合照,他知道她很寶貝,也隨她放大掛在房間裏。可是現在她卻把它扔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好像就預言着他們的關係再也無法修補似的。
他的心更慌了,卻有種漸漸明朗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必須找到她。歐陽勳想了想,撥了方雅的電話。
“方雅。”接聽電話後歐陽勳問:“小筠在你家嗎?”
方雅聽到是歐陽勳的聲音,心情馬上不好,“你還有臉打給我嗎。”
歐陽勳明白方雅是知道他們的事情了,而這肯定是慕筠說的。
“你還真是我見過最惡劣的男人。”方雅好不容易得到這個罵人的機會,她便坐在牀上打算好好罵個夠,“既然不喜歡小筠幹嘛不早點說,浪費她那麼長的時間還傷她那麼深,你是不是覺得她的心是鐵做的,一點都不會痛啊。
我看你的心肯定是黑的,得到人家的身心,卻來一句酒後亂性就解決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這樣欺騙一個女孩,還是你朋友的女兒,你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方雅稍微停了一下喘口氣又繼續說:“本來我看你還挺緊張小筠的,誰知道你喫着碗裏的還看着鍋裏的,小筠是你能這樣玩弄的女孩嗎。”
“閉嘴!”不耐煩的歐陽勳大吼一聲。他被方雅罵無所謂,但是必須要先讓他知道慕筠的下落。
被歐陽勳嚇一跳的方雅吞嚥了一下口水,那麼兇幹什麼,她只是實話實說。
“她到底去哪了?”
方雅輕咳一聲,“既然都要結婚的人,幹嘛還要打聽小筠的下落,我纔不要告訴你,免得你又傷害她。”說完帥氣地掛掉電話,方雅想慕筠也會感激她沒有把行蹤透漏出去的。
歐陽勳盯着電話一愣,方雅居然敢掛他電話,而且誰告訴方雅,他現在找慕筠是要傷害她了。無可奈何的他只能撥打助手的電話,讓助手趕緊去查。
停下來的歐陽勳心情卻一點都不能冷靜,特別是看見垃圾桶裏的東西,心裏的愧疚更是升騰,她到底被他傷得有多深,居然把一切珍惜的東西都扔掉了。
過了沒多久,接到助手回撥的電話,“總裁,慕小姐在兩個小時前已經登上去英國的班機了。”
歐陽勳很後悔,她真的可以放棄他離開嗎,之前怎麼趕都不願走,可現在他卻不願讓她離開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的發現,原來自己對她的感情根本就做不到他想的那樣單純,他對她早就有了愛情。可他因爲不懂那是愛,也因爲自己的原則就那樣錯過了。
他們都說他自欺欺人,他不相信,結果現在他真的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