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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饕餮福晉》 / 春野櫻 / 第18章 / 共22章

滌月慢慢的恢復意識,感覺到身下一片冰涼,她猛地驚醉,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枯地上,而天是黑的,雲是黑的,眼前所見,沒有任何色彩。

“這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不見一絲血色,而她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

發生什麼事了?她記得她終於說服了允肅跟她出遊,也記得她興高辨烈的下了馬車去看那會說話的鳥,然後……

“不——”她陡地一驚,回想起那可怕的事。

她記得她身後有個陌生男人,她記得腰後那種不曾經歷過的痛,她記得喜福跟江硯在哭叫着,她記得允肅的臉……是的,他的臉好近好近,激動的對着她大喊“別離開我”。

他下車了?他在人前現身了?因爲她,他無懼也無暇理會別人的眼光,露臉了。

那麼,現在呢?現在的她在哪裏?

她望向四野,一片死寂。她死了嗎?這兒是……鬼域?

她不記得上次死是怎麼一回事了,上一回她醒來時,已經在絛月的身上,完全記不得中間發生的事,更不記得曾經來過這樣的地方。

那麼,她這次是真的死了吧?

想着,她悲從中來,忍不住流下眼淚。

想起允肅那哀求着她別離開的眼神及聲音,她的心好痛,她終究離開了他,他又是獨自一人。

那顆曾經被她暖了的心,是否又將凍結?那道曾經被她推倒的心牆,是否又將高築?她曾經將他自深淵裏拉出來,如今卻又將他推回深淵之中。

這一次她是真的死了,再無復生的機會了。

“嗚……”她掩着臉,嗚咽痛哭。

鈴鈴鈴……忽地,她隱約聽見搖鈴聲,她一震,循着聲源望去,遠方有道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那是個微駝的老婦,身上穿着五顏六色的長袍,鈴聲來自於她手上的一隻手搖鈴。

當對方越走越近,絛月終於看見她的樣貌,連忙大喊,“哈薩剌婆婆?!”

不過哈薩剌婆婆怎麼會在這兒?難道她也死了?不管如何,能在這樣死寂的荒野上看見認識的人,就算是已經做了鬼,也是件值得歡喜的事,說來,這也算是他鄉遇故知吧。

她爬起身,飛快的奔向了哈薩剌,她驚喜又困恭地問道:“婆婆,您怎麼會在這兒?”

哈薩剌眯着眼,笑笑的看着她。

“婆婆,我在哪裏?這兒是鬼域嗎?”絛月難掩不安及疑懼。

“你迷路了,孩子。”哈薩剌說:“我是來帶你回去的。”

“回去?”絛月驚喜極了,“婆婆,我真的還能回去嗎?”

“只要你想回去,就能回去。”哈薩剌說。

“我當然想回去。”說着,絛月的眼眶一熱,“我想回到允肅身邊,我想永遠跟他在一起。”

哈薩剌笑視着她,眼底有着憐惜,“天老爺讓你宿到絛月的身子裏,自有它的道理,放心吧,你會回到他身邊的。”

“天老爺已經給過我一次活的機會,還會給我第二次嗎?”絛月不安地問道。

哈薩剌和藹可親的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龐,“只要你心裏想着他,定能與他相聚。”說完,她取出一條紅繩。

看着那條紅繩,絛月愣了一下,因爲紅繩的另一頭騰空懸着,穿過了迷霧,消失在不知名的那一端。“婆婆,紅繩的另一頭是……”

哈薩剌將紅繩牢牢的綁在她手上,笑着鼓勵道:“孩子,順着繩子走去吧,別怕。”

她不安的看看哈薩剌,再看着消失在迷霧中的紅繩,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告訴自己,是的,別怕,哈薩剌曾經幫助了她,她相信這次哈薩剌一定也能帶着她回去。

想到這裏,她轉過頭對着哈薩剌甜甜一笑,然後抓着紅繩,一步步的往迷霧裏走去。

哈薩剌望着她纖瘦的身影,喃喃地道:“孩子,咱們另一頭見。”

儘管感到些微的不安,絛月還是憑着對哈薩剌的信任,還有對允肅那份深濃熾烈的愛,走進了黑白迷霧中。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慢慢出現微光,霧氣也漸漸散去。

曾經只有黑白的世界,逐漸有了淡淡的色彩,她興奮地加快了腳步。

手中的繩子越拉越緊,越來越繃,她害怕繩子不見了或是斷了,死命的將繩子抓在手心裏。

那繩子在她手心裏熱到發燙,猶如火燒,可她不鬆手,強忍着那灼熱感,死命的抓住。

因爲她怕,怕繩子一離了手,她就回不到允肅的身邊。

“月……絛月……”

隱隱約約地,她聽見有人在叫喚她。

絛月?誰在叫她絛月?知道她是絛月的,除了塔格爾一家子,再沒別人了,那麼是誰喊着她的名字?

她於是小跑步,朝着紅繩那一端跑了過去。

“絛月,絛月。”

終於,她聽清楚了喊着她的聲音,她陸地一震,因爲那是允肅的聲音。

允肅怎會叫她絛月?難道他發現了她不是絛雪?他會生氣嗎?他會嫌棄她嗎?他會……想着,她猶豫了,卻步了。

她多麼渴望回到他身邊,可若他不要她呢?她望着繃緊的紅繩的那一端,內心旁徨又苦惱。

突然,紅繩的那一端猛地扯了一下。

她一時失神,紅繩自手中抽離,她驚叫一聲,本能朝着紅繩消失的那一端奔去。

眼前一道強光乍現,教她無法直視的閉上雙眼,她往前兩步,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她嚇得驚聲尖叫,“啊——”

不知墜落了多久,她的背砰的一下着地了,她猛然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昏黃,她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意識到自己的心跳、意識到自己的手腳在微微的動着、也意識到自己……

活着。

“絛月?”

聽見那熟悉的聲音,絛月愣了愣,原本發直的目光慢慢往旁邊偏移,就見到允肅那張憔悴卻又狂喜的臉。

允肅抓起她的手,緊緊的握着,她感覺到他十分激動,他因爲疲倦而紅通通的眼睛裏,甚至還閃着微微的淚光。

她看向兩人交握的手,腕上都纏綁着紅繩,她呆了一下,心裏迷迷糊糊的。

“你終於醒了,終於醒了。”看着昏迷近三天的絛月終於醒來,允肅欣喜若狂。

“王爺……”絛月困惑的瞅着他,一時之間還無法弄清眼下是什麼情況。

剛纔迷迷糊糊地聽見他喊她絛月,那是真的嗎?

她在十里迷霧中遇見哈薩剌,哈薩剌在她手上綁了紅繩,而此刻她手上真有紅繩,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見她一臉迷惘,允肅溫柔一笑,“都迷糊了吧?沒關係,我會慢慢告訴你。”

她的眼中只有他,完全沒發現哈薩剌也在房裏。

此時,哈薩剌開口了,“福晉,你可終於找到回來的路了。”

聽見哈薩剌的聲音,絛月這才發現她的存在,她驚疑的看着哈薩剌,想起剛纔的事……天老爺,那都是真的?

“幸好有哈薩剌幫忙,你才能回到我身邊。”允肅感激地道,“她是咱們的恩人。”

哈薩剌一聽,呵呵一笑,“王爺言重了。”

“不,”允肅的神情嚴肅又憤重,“哈薩剌,你先前救了我一次,如今又幫我將絛月帶回來,我允肅欠了你兩條命。”

哈薩剌搖搖頭,“王爺,這是老婆子我與兩位的緣分,不是恩情。”說罷,她笑視着絛月,“孩子,好好休養吧,如今你已不是一個人的身子了。”

“咦?”絛月又是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老婆子我先告退了。”哈薩剌說完,旋身走了出去。

她走後,允肅立刻捱在牀邊,“你傷口疼嗎?餓嗎?要不要我讓蘇克哈去買點你愛喫的?”

絛月看着他,心裏有好多疑問,他已不止一次喊她絛月了,爲什麼?還有,什麼叫作她不是一個人的身子?

“允肅……”她疑懼不安地望着他,“你……你一直喊我絛月,爲、爲什麼?”

允肅笑嘆道:“本王都知道了。”

她陡地一驚,“你是說……”

“我知道你是塔格爾的庶女,是恩庫倫所生,名叫絛月。”他說。

絛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時說不出話來,既然他知道了她是冒牌貨,那麼皇上也知道嗎?若是皇上知道,他們一家子犯了欺君之罪,當誅九族啊。

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允肅溫柔一笑,握着她的手緊了緊,“別怕,皇上並未降罪於你或是你的家人。”

“可是我……我不是絛雪……”她眼眶含淚,眼底有着歉疚。

“你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我來說,無可取代。”允肅抬手輕輕拭去她的淚,“絛月,不管你是什麼出身,都是我的妻子。”

“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她問。

“你嫁進王府沒多久,我就察覺不對勁了。”他解釋道,“當時我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對你的姊姊絛雪卻有不少的瞭解,她是個刻薄習鑽的人,可你不是……”

“所以你就開始調查我的事?”

他搖頭一笑,“我始終覺得你不是絛雪,可一直以爲只是自己多疑,直到我們成了真正的夫妻,我才確定的。”

“爲什麼?”她不解。

“因爲我知道真正的絛雪已經不是清白無瑕的身子。”

絛月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壓根忘了這回事,而且就算她那時想到了,她仍是個處子,也不知道該如何掩飾。

“事到如今,我就老實跟你說吧。”他輕輕的撫摸着她的臉龐,溫柔低沉地道:“當初娶你是皇上的意思,目的是爲了制衡可能的政敵。”

“政敵?你是說我阿瑪?”她一驚。

“嗯。一年前,皇子被下了蠱咒,皇上命我追查此事,發現對皇子施咒的薩滿巫師是康親王養在府裏的食客,也繼而發現康親王、永城郡王及部分文武官員將領結黨營私,意欲謀反。”

絛月焦急地追問:“那我阿瑪真的……”

他一笑,溫柔地拂去她頰邊的髮絲,“放心,你阿瑪不在其中。”

聞言,她稍稍鬆了一口氣,可又緊張的問道:“那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況?”

“爲了破除咒術,我折下巫師的頭,教康親王等人稍稍收斂。”他續氣,“後來康親王得知我暗中替皇上辦事,便派阿齊圖刺殺我,還對我下毒,之後我奉皇上之命殺了阿齊圖,想給康親王及他的黨羽一個警惕,沒想到此舉造成他們的內鬨,也因此將你拖下了水……”說着,他不捨又歉疚的看着她。“我讓你喫苦受罪了。”

“不,”看着他憔悴的容顏,絛月眼泛淚光,“你也受罪了,我給你添了麻煩。”

她向他道歉,反倒教他難過自責,“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的錯。”

“允肅……”她睜着淚眼凝望着他,怯怯地道:“你真的不在乎我只是個身分低下的庶女?”

他蹙眉一笑,“傻瓜,你還不信我嗎?”

“我信,只是……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場夢,很不真實。”

“這不是夢,都是真真切切的。”允肅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吻,“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我一定會讓你過上一輩子安穩的生活。”

絛月激動不已,脣角微微上揚,笑出幸福的弧線,突然,她又想起剛纔哈薩剌的話,急切的問道:“對了,婆婆說我現在不是一個人的身子,那是……”

他忍俊不住的笑了,“這樣你還不明白?”

她搖搖頭,一臉迷惑。

他的大手輕柔的放在她的肚子上,“你懷上孩子了。”

她驚疑地瞪大了眼睛,“我?孩子?”

“嗯,蕭太醫爲你救治時發現的。”

“是……是我們的孩子嗎?”因爲太驚訝了,絛月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

允肅眉心一擰,哭笑不得,“當然是,不然呢?”

“天老爺……”她難以置信的捂着嘴,激動的眼淚瞬間湧出。

見她如此激動歡喜,他的心情十分複雜,畢竟蕭太醫說過,這孩子不保證能留下,他的神情微微一凝,還是決定告訴她實話,“絛月,你先聽我說,因爲你傷重失血過多,氣弱血虛,太醫說……”

不等他說完,她已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表情一愣,怔怔地道:“孩子保不住嗎?”

見她如此,他心裏萬般不捨,安慰道:“絛月,你還年輕,咱們還會有孩子的。”

絛月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她歷經了兩次生死關頭,卻都活了過來,人家說虎父無犬子,她雖不是虎父,好歹也是個虎娘吧,生命力如此強軔的她,一定也會有個強初的孩子。

這麼一想,她陰霾一掃,朝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堅定地道:“我會好好守護咱們的孩子,我會把他生下來的。”

迎上她猶如太陽般熾熱的眸光,允肅鬆了口氣,笑了。“嗯,我相信你能的。”

“放心,咱們的孩子一定能平安來到這世上,而且絕對會是個堅強的孩子。”絛月開心的想象着,“男孩就像你一樣勇猛,女孩就像我一樣愛喫。”

聽着,允肅忍不住笑了,忽地,他笑意一斂,認真的凝視着她,“絛月,待你康復了,你想去哪裏,我都會陪你去。”

她不由得怔愣住,他說的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我不會再躲在馬車上,我會寸步不離的陪在你身邊。”他語氣堅定地向她承諾。

迎上他澄定的黑眸,絛月感動不已,她用力點點頭,又哭又笑的,“我一定會趕快好起來的,我已經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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