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4章(2)

《腹黑相公的童養媳》 / 朱輕 / 第8章 / 共19章

送走了徐海,林俊佑馬上回去房間趕着要寫文章。林母雖不知道鍾先生是誰,但見兒子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就知道此事一定非常重要,於是讓洛鈺婷去他房間看看,看需要什麼,她好幫忙遞一下。

洛鈺婷應聲過去了。

林俊佑讓她掌燈,又鋪開紙筆,還讓她幫着研了墨,然後就望着徐海帶來的題目沉思。

洛鈺婷忙碌了一陣子,又怕他屋裏一盞燈不夠亮,於是把她房間的燈也搬了過來點上,這下屋子裏亮堂多了。她不敢吵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

林俊佑想了許久,然後點點頭,伸手去拿毛筆,又冥思苦想了許久,突然提筆,開始寫文章。他寫了很久,洛鈺婷都有些困了,卻強撐着不睡,拿着扇子輕輕幫他驅趕蚊子。

第二日,林俊佑將寫好的文章裝好,洛鈺婷拿着去門口等徐海。

徐海來得挺快,洛鈺婷將文章給他,“徐兄,麻煩你了。”

“不麻煩。那我走啦,讓林兄好生歇着,早日養好身子。”

林俊佑的腳要換藥,洛鈺婷去打了清水過來,蹲在他的腳邊,要幫他洗腳。

“我自己來。”林俊佑連忙將腳從她的手裏掙開,死活不讓洛鈺婷幫他洗。

洛鈺婷沒辦法,只得讓他自己洗。

林俊佑的雙肩痠痛,胳膊都抬不起來,彎着腰洗傷口十分費力,然而他不吭聲,咬着牙堅持自己洗好、擦乾、上好藥,再喊洛鈺婷進來幫忙倒一下水。

“爲什麼不讓我幫你?”

林俊佑紅着臉道:“悶了一天一夜,有味道。”

好吧,這個理由她接受了。洛鈺婷重新爲他上藥,然後包紮好。

“今天讀哪一本?”

“算學。”

於是洛鈺婷去拿了九章算術過來,她讀題,林俊佑心算,然後報答案和解說計算過程。

洛鈺婷對算學學得不多,只學了最簡單的,那些題目她基本上都不會解,林俊佑便詳細地一步一步將鑌算法講給她聽。

“那這一題呢?”洛鈺婷指着書上問道。

林俊佑看了一下,題目爲,已知慄米之法,慄米五十、糲米三十、稗米二十七……問,今有粟一斗,欲爲糲米。問得幾何?

“這個簡單,你看……”沒拿毛筆,林俊佑直接握着她的手指在小方桌上比劃。兩個人很自然地靠得很近,一如小時候那樣,只不過換了一下角色,由她教他變成了他來教她。

兩個人完全沉浸在解題的樂趣中,林母來看了好幾趟他們都沒發現。

一直到喫午飯,兩個人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書,彼此相視一笑,心中有種奇異的滿足感,好像攻破了城池一樣,很開心。

洛鈺婷扶着林俊佑去堂屋喫飯,一邊喫一邊又情不自禁地聊起來。林母聽不懂,不過見兩個人不過是討論學問,便不做聲。

下午歇完中覺起來,洛鈺婷照舊去林俊佑的房間想陪他讀書,走到半路被林母叫住了,“我在利屠夫家訂了豬腳,你去鎮上拿回來吧。”

“好的。”

豬腳是給林俊佑補身用的,他流了那麼多血,要喫很多肉才能補得回來。家裏有現成的山藥,洛鈺婷在廚房忙碌着,大熱天的,廚房裏熱得跟蒸籠似的,汗流不停。

徐海放學回來,特意繞到林家來,把先生批過的文章帶回來。林母從外面回來,正好遇見他,於是他便將文章交給她。

林母不識字,於是問徐海,先生是怎麼說的。

徐海笑道:“先生說俊佑穎悟絕倫、囊錐露穎,考上舉人肯定不成問題。”

林母心中大喜,前幾日她無意間聽到兒子和洛鈺婷說他沒信心、考不上,她一直擔心着呢。

“先生真是謬讚了,這才一篇文章,哪裏就能看得出一定沒問題。”林母謙虛地應道,嘴角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你肚子餓了吧?進來喫飯吧。”

徐海笑着擺擺手道:“不用、不用,一會天要黑了,我先回去了。”

“那我給你拿點喫的,你想喫什麼?”

徐海見她一副“他不要就不放他走”的架勢,笑道:“伯母昨日給我的綠豆糕味道很好,連我妹妹都喜歡。”

林母笑道:“綠豆糕是鈺婷現做的,昨天喫完了。要不你嚐嚐看我做的桃酥?”

“啊,那就先謝謝伯母了,我妹妹水仙最喜歡桃酥了。”

徐海拿了桃酥離開,林母進屋,看見林俊佑正在房間裏用坊讀書。昔日瘦弱的小孩如今已長成挺拔、英俊的少年,若是再考上舉人,她也算沒有辜負她夫君臨終的囑託了。

林母甚至想着,考上舉人之後,自家兒子便可以成親,然後可以安心準備考進士,她幫他看好媳婦和孩子,等他金榜題名。否則等她年紀再大點,便看不住了。

洛鈺婷這孩子雖說一直本本分分,對他們母子是盡心盡力地照顧,但是說到底是買來的,配不上她兒子。

雖說林家不靠岳家,但家世清白,門當戶對這一點至少是要的,是選一個孤女做娘子好,還是選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家碧玉做娘子好,結果不言而喻。

“娘,豬蹄燉得差不多了,您試試味道可以不?”洛鈺婷用小碗盛了塊豬腳和山藥出來,笑着遞給林母。

林母回過神來,見洛鈺婷髮絲散亂,滿臉是汗,左頰上還沾了一塊黑灰,粗布衣裳都溼透了,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似的,很是狼狽。

洛鈺婷雖好,可是自家兒子卻前途無量,這……林母越發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娘?”洛鈺婷見林母發呆,忍不住又喚了她一聲。

“鹽淡一點就可以了,你……”林母上下看了洛鈺婷一眼,“先去洗洗澡,換身衣裳吧。”

“好。”

林俊佑的腳終於好了,他回書院去讀書,洛鈺婷頓時輕鬆了不少。

這日洛鈺婷從山上做完活回來,正準備去做午飯,卻被林母叫到了房裏,說有話想同她講。

洛鈺婷有些緊張,除了她剛來林家的第一天,林母還從沒這樣鄭重其事過。她戰戰兢兢地走進林母的房間,喊了一聲:“娘。”

林母招呼她坐下,仔細打量她,然後開口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洛鈺婷道:“娘?”她不明白林母怎麼又提起過往了,說實話,那些辛苦的過去,她不想去回味,磨破的肩膀、磨出老繭的雙手,風吹雨淋、摸爬滾打,這些她不想回憶,太苦了,比喫了黃連還苦。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辛苦了,這麼多年不容易。你對將來有什麼打算?”林母拉着她的手,嘆了嘆氣。

洛鈺婷遲疑地看着林母,“我沒有什麼打算,全憑娘作主。”

林母點點頭,道:“你大了,該議親了。”

洛鈺婷渾身一震,腦子裏一片空白,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您說什麼?”

“你大了,該議親了。所以我想把你的賣身契還給你,之後你看你要回鄉,還是要留在林家。若是要留在林家,我便領你去里正那裏上戶籍,以後你就是我的閨女,林家就是你的孃家。”

洛鈺婷心神大亂,“娘這是在趕我走嗎?”眼淚迅速蓄滿眼眶,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洛鈺婷自父母親死後,不得不投靠了叔叔、嬸嬸,可那對狠心人竟然轉手把她給賣了。

後來她到了林家,林母雖說對她很嚴格,但是至少給了她一個家,一個可以遮風擋雨,可以不餓肚子,可以有單獨臥房的家。

她在這個家裏住了快十年,早把林家當成了她的家,她以爲她會一直在林家待到老死,結果現在她卻要被趕出去了。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能到哪裏去?

林母未料到洛鈺婷會如此眷戀林家,回頭想想這些年,若非她辛苦付出,林家早完了。只是她人雖好,卻不適合做林家的媳婦兒,自家兒子值得更好的姑娘。

見她哭得可憐,林母心一軟,“那你就做我的閨女吧,你還住在家裏,跟之前一樣,等到你想嫁人了,我一定幫你尋個可靠的人家,風風光光地讓你出嫁,可好?”

事情已無可挽回,洛鈺婷傷心又難過,又怕惹惱林母,哭了一陣,強自收了哭聲,只是眼淚依舊撲簌簌地往下掉,瞧着十分可憐。

林母捉了一隻大肥鵝,帶着洛鈺婷一塊去了里正家,求里正帶了她和洛鈺婷一塊去了趟縣衙,替洛鈺婷消了奴籍,又求里正將一些事瞞下。

回到家中,林母關上了房門,從牀底的木箱中翻出一紙泛黃的契約。當年鬧饑荒,洛家人口多,不得已要賣洛鈺婷,卻擔心洛鈺婷以後的處境,林母便寫了一紙童婚契約,言明將來等兩個孩子大了,就讓他們成親、圓房。

可如今自家兒子出息了,再配洛鈺婷,那就真不合適了。林母點了燈,將那紙契約放在燈燭上燒成了灰燼,這才放下了大半顆的心。

雖說這不成文的童婚契約共有兩份,但這麼多年了,洛家距離林家村不遠,卻從來也沒上門看望過洛鈺婷,想來早就生分了,應該不打緊。

林母鬆了口氣,吹了燈又出了屋,卻看到洛鈺婷正站在井旁用袖子擦眼淚,眼睛還是紅通通的。林母過去勸了洛鈺婷幾句,最後又應允洛鈺婷,他日待林俊佑考上了舉人,開祠堂祭祖的時候,就把洛鈺婷添上族譜,將她記爲女兒。

“俊佑要準備考試,這件事先不要讓他知道,等他考完再說。”林母囑咐她道。

洛鈺婷委委屈屈地同意了,她不能影響到林俊佑的大事,可她的眼睛都哭脹了,爲了不讓林俊佑看出來,她晚飯都沒喫就睡了。

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洛鈺婷平靜了一些,只是一想到以後要離開林家去一個陌生的家裏,她就難受。她不喜歡搬來搬去的日子,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山上的莊稼地裏要除草,洛鈺婷喫過早飯,便揹着竹框和鐮刀去了地裏。

除完草,她坐在地邊休息,坐着坐着,便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又忍不住想哭。周邊沒人,於是她屈起膝蓋,將頭藏起來,然後默默流淚。

莊有成從山上回來,瞧見林家地邊有一個人,仔細看了一下,彷佛是洛鈺婷。見她一動也不動地蜷着,好像睡着了一樣,她的旁邊是蓄水的小池塘,近日剛下過大雨,池水很深,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可就不得了了。

莊有成有些擔心,便走過去想叫醒她。不料,他才走到洛鈺婷的面前,她卻被他的腳步聲給驚住了。她茫然抬起頭看他,眼圈紅紅的,眼眶脹得像桃子,淚眼迷濛地看着他。

莊有成被嚇了一大跳,“你怎麼了?受什麼委屈了嗎?爲什麼一個人在這裏?你、你坐遠一點,這個水池很深,掉下去可爬不起來。”

他的眼神很真誠,他是在關心她。洛鈺婷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莊有成頓時手足無措,又不敢走,只好站在她的身邊,等着她哭完。

洛鈺婷哭得差不多了,想掏帕子擦臉,一摸身上,竟沒帶帕子。

莊有成從懷裏掏了塊帕子速給她,“纔買的,新的,沒用過。”

洛鈺婷道了聲謝謝,先把臉擦乾淨,然後又去小池塘洗乾淨了帕子,然後展開,搭在竹框邊上晾着,等晾乾了好還給他。

莊有成問她剛纔哭什麼,洛鈺婷猶豫了一會,便將林母對她的處置告訴了他,又說道:“我來這裏久了,大夥都待我好,我、我不想走,不想離開林家,去陌生的地方。”

莊有成點頭,“日久生情,故土難萬,人都是一樣的。”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洛鈺婷的心情好了許多,她把晾乾的帕子拿下來,準備還給莊有成,帕子的花紋很眼熟,她仔細摸了摸,這不是她繡的嗎?

洛鈺婷問帕子哪裏買的,莊有成說在鎮上買的。她發現果然是她繡好交給徐海拿去鎮上賣的那一批。不過這也太巧了吧?她忽然有些尷尬,忽然覺得手裏的帕子有些燙手,還與不還都尷尬。

不過這是人家花錢買回來的,不還說不過去,於是洛鈺婷將帕子還給了莊有成,背起竹框回家去。

莊有成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嘆了口氣。他原本對她就有好感,此刻知道她的事情後,對她多了幾分同情。這麼能幹又漂亮的姑娘,竟然還會被嫌棄,真是太可惜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