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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是穿越女不是軟柿子(1)

《許願荷包》 / 蒔蘿 / 第1章 / 共25章

躺在牀榻上休息卻不小心睡着的楚綾,幽幽轉醒,她坐起身,失望地看着窗外,風吹過梧桐樹茂密的枝葉,發出沙沙聲響,隨着熱氣升騰,她聞到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糉香。

這幾天她總是盼着一覺醒來,眼前出現的是浪漫的公主牀幔,躺的是柔軟的席夢思大牀,可是每次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卻都是灰藍色有着層層補丁的牀帳,和身下冷硬的木板牀。

已經五天過去了,她依舊無法相信一個事實,就是……她穿越了!

至今她都沒想明白,她是怎麼穿越的?

依照大多數書上描寫的,通常是發生意外或重大災難,例如什麼飛機失事、車禍、船難、跳樓等等,引發了時空扭曲纔會穿越,她雖然也發生了意外,但情況又不太一樣。

她緊擰着眉頭,看着這幾天一直被她緊握在手中或是放在身邊的荷包,回想當時的情況,忍不住又在心裏咒罵了一聲。

她當時是爲了救人,沒想到熱心助人的結果就是把命給搭了進去,這讓她有種好人不能做的感覺,真是衰透了,比碰到碰瓷被狠敲一筆還糟。

聞着不時隨風飄進屋內的糉香,她記得穿越那天正好也是現代的端午節。

她出身醫師世家,祖父母是中醫教授,父母親是無國界醫師,她自小跟在祖父母身邊耳濡目染,加上她老是纏着祖父母教她,因此在她上醫學院前,祖父母已經將他們畢生所學全都傳授給她。

當年她同時考上中、西醫學系,家裏兩代的長輩都以爲她會選擇中醫學系繼續鑽研中醫,可她卻跌破衆人眼鏡地選了西醫醫學院就讀。

因爲她想做一個全職的醫師,以後跟着父母一起當無國界醫師,四處行醫救人,這個願望本來再兩年也許就能成真,只是沒有想到這趟學術交流,卻將她的夢想給徹底打碎了。

半個月前,她跟着教授和醫學院同學一起到大陸進行學術交流,剛好端午節那天沒有安排什麼活動,她便跟好友嘉萱到旅館附近,充滿古色古香的古城風景區走走看看,感受一下古鎮風情。

那裏有條小運河,兩岸是這古城人氣最旺的商業區,販售着各式各樣的商品以及各種特色小喫,由於正值端午節,整條古街賣的最多的就是各種口味的糉子和驅蟲避邪香包,走着走着,她和好友竟就走散了。

那天運河上還有表演性質的划龍舟比賽,等到決賽開始時,運河兩岸觀衆激動的搖旗吶喊,忽然間一個女人不知怎的竟掉進了運河裏,在水裏頭撲騰大喊,「救命,我不會游泳……」

可這時候那幾艘龍舟已經快要到達終點,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比賽結果,好似除了她之外,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落水的女人。

眼看那個女人就快要滅頂,她也沒多想就跳進水裏救人,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那女人簡直就是恩將仇報,用雙手壓着她的頭,不斷的讓自己探出水面,卻完全不顧她的死活,不管她怎麼喊要她放輕鬆,那女人好像都沒聽進去,害得她一直喫水。

後來有人注意到她們這裏的動靜,把那個女人救上岸,而她卻因爲被水嗆到無法呼吸,沉入水中淹死了。

她隱約記得在失去記憶的前一秒,她在心裏調侃了自己一句,她會不會就此穿越了?

果真如願,她穿越了。

只是她不解的是,她既然是魂穿,爲何這個她在風景區買的荷包會跟着她一起穿了呢?

正當她摸着荷包,陷入這樣的疑惑時,一陣急切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

她認得這個腳步聲,這是原主何靈的丫鬟,喜竹。

喜竹十分機靈,每天到廚房端菜時,總會打聽一些消息,然後回來告訴她,這幾天下來,她也大概對這侯府瞭解得七七八八了。

原主十六歲,是遠昌侯何遠的嫡女,原主還有一個十歲的弟弟,名叫何湛宇,孃親雲沫在生弟弟時難產而亡。

侯府裏還有三個庶妹三位姨娘,十六歲的何碧跟十四歲的何茜爲王姨娘所生,十五歲的何韻爲趙姨娘所生。

還有一個身分較爲特殊,名叫杜媚兒的杜姨娘,她是寡婦再嫁,她將與先夫所生、同樣也是十六歲的女兒邵如卿一起帶進了侯府,府里人稱她爲表小姐。

原主的爹孃感情非常好,何遠會納兩名姨娘入府是不得已,王姨娘是同袍的妹妹,那位同袍在戰場上救過何遠一命,臨死前拜託何遠娶了自己唯一的妹妹,好好照顧她。

趙姨娘則是何老爺開口要何遠納的,據說是何老爺當年心儀之人臨死前託孤,父命難違,何遠只好再納了趙氏。

何遠由於當年救駕有功,被皇上封爲遠昌侯,打從十年前被派駐在遙遠的邊關,至今從未回京,府裏的中饋全由杜姨娘一手掌控。

她從喜竹口中得知,這杜媚兒是何老夫人的外甥女,想來是個心機城府很深且非常有手段的女人,要不然以她寡婦的身分又帶着一個女兒,怎麼能嫁入侯府,還掌管中饋。

從奶孃高嬤嬤的小道消息中得知,這杜媚兒當年喜歡的人是何遠,何老夫人也有意思要兒子娶她,可何遠喜歡的是原主的娘,加上何老爺看這杜媚兒心機重不是個好姑娘,反對兒子娶她,最後她只好嫁給了短命的丈夫,直到何老爺過世後,才由何老夫人作主,要兒子納了她。

杜媚兒始終認爲是原主的娘搶了她侯府夫人的位置,加上何老夫人常年在廟裏唸佛不在侯府,侯爺也遠在邊關,原主跟弟弟在侯府裏可以說是沒有任何依靠,加上中饋又掌握在杜媚兒手中,兩姊弟的生活很不好過,十分窮困,全靠着奶孃跟喜竹做繡活支撐。

五天前,何靈被推落水,救起時已沒了呼吸心跳,是她穿越過來取代了原主。

喜竹提着食盒進屋,撩開珠簾,看到小姐已經醒來了,神情卻顯得恍恍惚惚,她以爲小姐又發燒了,趕緊放下食盒,走上前摸摸她的額頭,雖然熱度恢復正常了,她還是關心的問道:「小姐,您醒了,身體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裏還不舒服?」

楚綾看了眼喜竹,拉下她的手,搖搖頭,「我沒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不用擔心。瞧你好像很開心,在大廚房遇上什麼好事了?」

喜竹長得很討喜,臉圓圓的,有一對總是帶着笑意的丹鳳眼,性子跟她的名字「竹」一樣,直挺挺的,有什麼事臉上都瞞不住。

「小姐,我告訴您一件好消息,王嬤嬤這兩天家中有事,跟杜姨娘告假,所以這兩天大廚房由趙嬤嬤暫代她的職務,她偷偷的多給了我們一串糉子,還有八顆鹹蛋,這串糉子夠我們四個人喫上好些天了。」喜竹興奮的說着,還忍不住舔了下嘴脣。「我聽燒火的綠豆說,每一顆糉子裏可都放了一塊肥肉。」

一聽到肥肉兩個字,楚綾感覺到頭皮瞬間一陣發麻,她最怕喫肥肉了,即使這幾天她每天喝的都是看不見米粒的粥,嘴裏早已淡得一點味道都沒有,她還是對肥肉敬謝不敏。

「對了,小姐,這趙嬤嬤真是好人,我提着食盒要離開時,她趁着沒人注意,還偷偷塞給我一小袋大米,這大米也夠我們喫上十天了。」

喜竹喜孜孜地從食盒裏拿出那一小袋大米,獻寶似的小心翼翼放到小姐手中。

看着手裏的這一小袋米,以她在現代一個人的飯量,大概就只能煮個三頓,喜竹竟然說他們四人可以喫上十天,聽完她好想哭啊,難怪她每天喝的粥都看不到米粒。

「小姐,你不開心嗎?」看着她失落的神情,喜竹敏感的問道。

「不是,喜竹,這糉子我就不喫了,我的份就留給你跟奶孃,你幫我熬點粥,要有滿滿米粒的粥,不要只有湯水,我想喫粥。」她將這一小袋大米遞還給喜竹。

「小姐,喜竹這就馬上爲您熬粥去,可是小姐,今天是端午節,怎麼可以不喫糉子?」喜竹愧疚死了,小姐一定是因爲她一臉嘴饞的說着肥肉,纔會說不喫糉子,小姐真的對她和高嬤嬤很好。

她一看喜竹的表情就知道喜竹肯定想多了,連忙安撫道:「喜竹,你別亂想,糉子難消化,我這身子纔剛好,喫這麼油膩的東西會受不了,你不希望我又生病吧?」說完,她下了牀,準備將那食盒拿給喜竹,讓喜竹一起拿到後面的小廚房,原本攢在手裏的荷包隨着她的動作掉落到地上。

喜竹看見,馬上彎身撿起,拍了拍荷包上的灰塵,看清楚這荷包上的圖案,她疑惑的問道:「小姐,您不是不喜歡這個荷包,把它收到櫃子裏了,怎麼又將它拿出來?」

「喜竹,你說什麼?」

「這個荷包啊,那天我們上街賣繡品,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餓暈在路邊的乞丐婆,您給了她一顆您買給小少爺的包子,她爲了感謝您,將身上唯一值錢的荷包送給了您,說這是許願荷包,會心想事成。」喜竹指着荷包,將當時的經過大略說了。

「許願荷包?!」楚綾驚呼。

「是啊,小姐,當時您還打趣地說,要是願望真的可以成真,您希望自己變成不再害怕杜氏母女、一個全新堅強的自己。」喜竹點頭,回想着小姐當時打趣的話。「您還說,願望成真後,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從杜姨娘手中奪回掌家權力。」

「不是吧……」楚綾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喜竹。

「小姐,您這一次落水,怎麼會傷得這麼嚴重,不僅一個月以前的事情都忘光了,連最近才發生的事情,還有自己說過什麼話,都給忘了……」喜竹見她一臉茫然,心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聞言,楚綾頓時恍然大悟,這些天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終於想通了。

難怪她一直覺得她跟原主之間好像有什麼牽扯,原來就是這個許願荷包!

她的思緒飛快地回到事發當天,她跟嘉萱走散了,當她正尋找好友時,一名滿頭白髮、穿着民俗服裝的阿婆拉住了她,問道:「要不要買許願荷包?許願荷包會讓你心想事成。」

她一點都不相信生意人的口號跟噱頭,說真的,那阿婆手裏拿的幾個荷包,繡功不怎麼精緻,似乎是阿婆自己縫製的,頂多上頭繡的那些古老圖騰還算有點特色,但真的吸引不了她。

可是看着阿婆那雙枯槁的手,她想阿婆的生活應該十分拮据,就當作做善事吧,她便隨手挑了個水藍色的荷包。

阿婆將荷包交給她時,還提醒了一句,「小心水。」

當時她還以爲阿婆只是在提醒她看龍舟賽要小心,別太靠近水邊,原來是另有含意。

她就是買了許願荷包,落水陷入昏迷前說了句「穿越」,纔會來到這古國。

所以這許願荷包是何靈的,而不是她的那一個!

瞭解到這一點,楚綾突然好想仰天扯着嗓門破口大罵那個賣她許願荷包的阿婆,坑死人啊!

楚綾坐在梧桐樹下,用筷子挖了一小塊鹹蛋放到調羹裏的熱粥上,吹了吹涼,小口小口的喫着。

「小姐,你真的不喫顆糉子嗎?」喜竹看着小姐喫的白粥,再看着糉子裏這塊大肥肉,愧疚地又問了一次。哪有主子喝粥,丫鬟喫肉的道理?

她橫了喜竹一眼,「你要是不喫那肥肉,就拿去喂旺財吧,我想牠會很高興對着你搖尾巴的。」

一聽到小姐要她將肥肉拿去喂廚房養的那隻狗旺財,她馬上咬了一大口肥肉,香氣瞬間盈滿嘴裏,讓她心滿意足的笑眯了眼。

待喜竹將那口肥肉吞下後,這才負氣地道:「小姐,那隻可惡的旺財喫得比我們西偏院裏的四個人都好,我寧願把肥肉丟了也不給牠喫。」

「肥肉你捨得丟?」楚綾好笑地問。

「當然捨不得,所以我才趕緊吞下肚。」喜竹又舔了舔還泛着油光的嘴脣,回味那肉味,忍不住感嘆,「這一塊肉吞下去,我覺得整個人都飽了,我已經好久沒有喫過一頓飽飯了,小姐。」

「好久?」

「小姐您又忘了,我們上一次喫飽飯的時候,是三年前老夫人回府的那幾天,杜姨娘給小姐跟少爺做了新衣裳,還讓你們住到芙蓉院去,在那邊住了五天,是這幾年來我們喫的最飽的一次。

「可是等老夫人一走,我們又被趕回這破院子來,您跟少爺的新衣裳還有那些金光閃閃的頭面,全部又被杜姨娘給收回去了。」

「難道這些事情老夫人都不知道?當時我也任由那個杜小三這樣欺負我這個侯府唯一的嫡女?」這個何靈實在太沒用了,竟然讓一個小妾欺負她這正經八百的侯府千金。

「這些事情老夫人怎麼會知道,就算是小姐您也不敢跟老夫人告狀啊!」小三是什麼啊?喜竹滿頭問號,不過看小姐說得咬牙切齒的,應該不是好話,也許跟狐狸精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爲什麼?」

喜竹知道小姐自從落水後,所有的記憶都消失了,對她的問題也不感到奇怪,很有耐心地解釋道:「小姐,您這麼做都是爲了少爺啊,少爺三歲的時候,在廟裏修行的老夫人回來,您便將杜姨娘虐待你們的事情告訴了老夫人,當時老夫人是爲您出氣了,可是,老夫人一離開,杜姨娘知道您最重視的人就是少爺,她命人將少爺當着你的面丟進水裏……

「雖然當時很快就將少爺給撈了起來,但那可是臘月天,少爺被撈起時全身發紫僵硬,差點就過不了氣,要不是有夫人生前留下的救命丸,少爺現在就不在了……從此以後您就不敢再做出任何讓杜姨娘不開心的事了……」說到這裏,喜竹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撲簌簌地直落。「少爺就是在那時候落下了病根,每次只要一到冬天就會犯病。」

楚綾憤怒的握緊拳頭,恨不得立即衝到杜小三面前,一把撕了她那張虛僞的嘴臉,竟敢利用一個三歲孩童來威脅一個小女生,這筆帳,她遲早要替原主姊弟倆討回來!

喜竹見她一臉怒容,連忙擦乾眼淚,勸道:「小姐,您別生氣,小心氣壞身子,又到了要繳束脩的時候,少爺的束脩可是掌握在杜姨娘手中,您心頭的怒火千萬要忍住。」

楚綾用力大吸三口氣,好不容易纔將心頭奔騰的怒火稍微壓下來,她磨着牙,忿忿地撂下誓言,「放心,我現在力量還不夠強大,遲早有一天我定會讓杜小三付出代價!」

「小姐能這麼想就好。」喜竹欣慰的說着。

小姐自從清醒後,變得有些奇怪,感覺變得堅強了,不再像之前一樣柔弱,只會忍氣吞聲,反倒會大聲罵着杜姨娘小三,也許過不久,真的就如小姐所說的,她會讓杜姨娘好看,奪回原本屬於自己與少爺的東西。

楚綾將最後一口粥吞下,看了眼原本日正當中的太陽已經稍微有一些偏了,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問道:「奇怪,喜竹,往常奶孃去交繡品,不都差不多午時前就會回來,怎麼今兒個這麼晚?還有,湛宇怎麼也還沒回來,今天學堂不是沒有上課?」

「說的也是,少爺跟奶孃怎麼還沒回來?」喜竹這也才感到奇怪,「我出去找找好了。」

她將用過的餐具拿到井邊,打算洗好碗筷後,就要從西側門溜出去找人,可是她纔將碗筷收拾好,便聽見少爺刻意壓低的驚慌叫喚聲——

「喜竹,喜竹,快來幫忙!」

喜竹將手中的碗筷往裝着水的木盆裏一放,匆匆往院門方向跑去,就見少爺用他瘦弱矮小的身體,喫力地撐着臉色蒼白、渾身是傷的奶孃。

「少爺,奶孃怎麼了?」喜竹驚呼一聲,趕忙上前幫忙攙扶。

「先把奶孃扶進去再說,這事千萬不要告訴姊姊,這是奶孃交代的!」

「什麼事情不要告訴我,你喊得這麼大聲,我還能聽不見嗎?」楚綾快步上前,接替何湛宇攙扶着奶孃的另一隻手臂。

「姊姊……」何湛宇心慌愧疚的看着楚綾。「都是我不好……」

「先扶奶孃進來,一會兒再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楚綾睞了眼身上也有不少擦傷的何湛宇,和腳踝已經腫成面龜的奶孃,吩咐道:「你先去打盆水過來,我跟喜竹先將奶孃扶進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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