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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金榜廚娘》 / 瑪奇朵 / 第18章 / 共20章

滿氏看着這師徒倆旁若無人的吵了起來,忍不住有些害臊的看着韓枋宸,歉疚的道:“這……他們師徒老是這樣吵,你習慣就好,咱家綿綿是個好姑娘,平常不這樣的。”

韓枋宸倒是難得看到她有這樣耍任性的時候,眼裏沒有不耐,倒是有幾分縱容,只不過看着屠三郎的時候,眼神就銳利了些,尤其是他沒輕沒重的用手拍着阮綿綿的頭頂時。

就算是師父,這樣的接觸也太過了!他暗忖着之後要找機會告訴阮綿綿,與師父間的玩鬧還是要有分寸纔行,但他絕對不會承認,這是因爲看着她和另外一個男人這樣熟稔,讓他有些喫味的關係。

阮綿綿沒注意到的,屠三郎卻注意到了,試驗了幾次之後,確定了自個兒的小徙弟找了一個醋罈子回來,就連對他這把年紀的男人還會喫味,可見這男人看起來老歸老,一顆真心倒是都掛在小徒兒身上了。

屠三郎打小就是在外頭闖蕩的,不說那一手廚藝,就是看人的眼光也是賊精準,這也是聽到自家小徒弟找了相公,拚着沒喫到那沒見過的魚,也得留下來看看的理由,但他不習慣用什麼煽情的說法,只說自己是爲了監考的出師考才特地留下來的。

不過這個小沒良心的,居然還嫌棄他這個當師父的,看來果然是在外頭玩得心都野了,缺了教訓。

屠三郎看玩夠了,時候也差不多,又把話題給繞了回來。“總之,本來這出師考該在京城裏考的,不過時間來不及了,你師父我也懶得再折回去,你就在這驛站裏頭把菜給做出來吧,到時候我嘗過了,會到沿海那兒再重做一次,讓你師伯他們嚐嚐,等過一陣子你就知道會不會被逐出師門了。”

他看似一副不在意,其實也是提着心的,狀元樓的考覈若是沒通過,這輩子就再也不能提自己是出自狀元樓,他之前的那些徒弟沒通過考覈倒也無妨,反正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又有了手藝,餓不死人的。

可是綿綿是他們夫妻倆收養的,打小養到大,後來見她有天分才又收爲弟子,要是考覈沒通過,她就不能再回狀元樓了,這可不就跟沒了孃家一樣嗎?

更別說她的手氣打小就差,其它人抽籤就是正常的,只她運氣這麼背,抽了個什麼有情無情的,連他這個當師父的都不知道那到底該是什麼味兒,也不知道這小妮子是不是能夠做得出來。

阮綿綿其實對於要做什麼菜色心裏早有譜了,對於提前進行出師考,倒是沒有不滿,只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過得等等纔行。”

“無妨,只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讓我嚐到就行。”

韓枋宸一聽到這個時間,看了看天色,距離明日天亮大約只剩下四個多時辰,不免有些擔心她是否能夠完成考覈。

“這荒郊野外的什麼都沒有,不然我趕緊讓人進城裏頭去釆買你要的東西,不管你要什麼,我都讓人給你買來。”

阮綿綿揺揺頭,笑望着他,“不用了,我只要你就好。”

無情是他,多情也是他,她要做的這一道菜,可不是只要有他就夠了嘛!

韓枋宸不明所以,可是屠三郎卻像明白了些什麼,頗有深意的看着阮綿綿,非常期待她之後端上來的菜色。

怕人多嘴雜,所以除了高公公以外,驛站的其它人都被請了出去,竈間裏頭就只剩下阮綿綿一個人忙碌。

驛站的大堂,屠三郎、滿氏、韓枋宸以及高公公四個人對面相望,偶爾只有滿氏閒談幾個話題,屠三郎是半句話都不說,輕閉着眼,像在小憩。

直到阮綿錦端了一個大鍋子,還有幾個湯碗出來時,屠三郎才猛地睜開眼,然後一臉嚴肅的看着她。

阮綿綿把湯鍋放下後,將自己脖子上打小一直戴着的鴛鴦佩給摘了下來,放到屠三郎的面前,認真的道:“即使不是在京城裏考,咱們還是要走個過場。”

屠三郎收下那塊鴛鴦佩,眸光銳利的望向她。“今日褪下此玉佩,一是封榜留名,一是逐出師門,你可清楚明白?”他的嗓音沉重嚴肅,知道問了此句後,她再也沒有退路。

狀元樓只收狀元,那些沒有通過考覈之人,配不上狀元樓這三個字。

阮綿綿點點頭,脆聲道:“我技已成,無須俗物證明我身。”

“好!”屠三郎大喝一聲,那鴛鴦佩落入袖內,然後看着她打開大湯鍋,替所有人都盛上一碗湯。

屠三郎看着碗裏的東西,先觀形,乍看就如同一碗清湯麪,湯清澈見底,如同白水,而面體潔白細嫩,可是也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他是廚子,自然知道小徒弟不會真的只煮出一碗白水湯麪就交差,他拿起調羹,舀了一口清湯送進嘴裏,清澈如水的湯頭卻在嘴裏炸開不一般的味覺感,微微的甜酸滋味,任他嘗過天下各式各樣的食材,一時之間居然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判。

緊接着他撈起一根面,搭着湯頭一起放進嘴裏,咀嚼幾下後,他放下了碗,眼眶卻慢慢地紅了。

他閉上眼,細細感受着,直到最後的餘韻消散,才又緩緩睜開雙眼。

他點點頭,嘴角滿是掩不住的笑容,“行!過了!這道‘道是無情卻有情’做得不錯,看起來簡簡單單,卻是下了功夫的。”

滿氏見他喫完了,和其它兩人也連忙喫起自己手中的那一碗麪,每個人乍吞下第一口面的時候都是一愣,然後邊咀嚼着,邊想着那句“道是無情卻有情”,越喫越覺得這一詩一面之間,果然極爲相契。

屠三郎從這一碗麪裏,嚐到了小徒弟對於那句詩的體悟,也嚐到了她對於眼前這個看起來就配不上她的男人的那一份心意。

雖然自個兒家的閨女最好,不管是怎樣的男人都匹配不上,可這閨女總要嫁人的,攔也攔不住,就不如順着她吧。

“行了,也難得你費功夫做出了這五味面,搭着那酸甜果子熬出來的湯,又一次次的澄清了湯色,最後再把面下了之後放進湯裏,做出這道單喝湯覺得甜酸,單喫麪又會覺得微苦,只有湯水合着一起喫,那份酸甜苦澀才能融合成爲一體,並且在最後的餘韻中越來越甜。”屠三郎畢竟是多年的老師父,即使還沒抓準配方,可是這前後的做法已經說得八九不離十。

阮綿綿一臉佩服,但又覺得自己想得辛苦的菜色就這麼讓師父簡簡單單給破解了,有些小小的不甘心。“師父也猜得太快了,可還沒讓我有表現的時候呢!”

屠三郎睨了她一眼,“小丫頭片子,想要超越我還有得等呢!這狀元榜能上了,不過你得瞧瞧自己的排名,你師父我還是掛在上頭的,多學着點!”

他嘴上訓得狠,心裏卻是感嘆着,這小徒弟就是比之前那幾個有靈性多了,光是要揉出五種味道的白麪,那麪粉和水的比例不同就得花上五種功夫,緊接着又要把五種味道的麪條撒一起,不能把口味給混了,不能讓它在煮的時候斷了分開,這一手功夫就不是那幾個只會瞎揮鍋鏟的想得出來的。

更別提這甜酸的湯頭,剛喝下去有些刺激,可是搭着那麪條又是滑順無比,種種的用心不只說明了她的技術,也說明了她對感情的領悟。

只有真正喜歡過一個人,明白愛戀不只有一種單純的滋味,才能夠做出這樣一道菜來。

屠三郎見天就要亮了,帶着自己的媳婦兒,慢條斯理的就要離開,“行了,這時候也不早了,我跟你師孃耽擱了一個晚上,也該啓程了,以後你可得好好保重自己啊!”

阮綿綿以前一個人在外頭闖蕩的時候,還有上一回抽了籤卻不考試,獨自跑走的時候,都不覺得心酸,可是不知怎地,這一回明明就過了考覈,看着師父師孃要離開了,她卻莫名覺得心酸。“師父、師孃……”

屠三郎不是第一次送自己調教出來的徒弟出師門,以前那些個孩子沒過考覈,從此逐出師門,他心裏都沒這樣酸過,怎麼這一回聽着嬌嬌軟軟的小徒弟這一喊,心一半酸了,一半化了,都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他粗聲粗氣的罵道:“裝這什麼樣子,又不是不回來,等師父和師孃從沿海回來,再跟你說說那魚有多好喫。”

滿氏知道這師徒倆就是愛瞥扭,明明兩人心裏都明白,今日一別,說不得回來的時候,小姑娘就成了別人家的了,這才覺得心酸不捨。

他一個大男人不好說話,可自己卻沒這個顧慮,她走到阮綿綿身前,溫柔的笑着,牽起她的手,看了一眼一直盯看着他們的韓枋宸,這才說道:“綿綿,你也是個大姑娘了,師孃很高興你也跟你師父一樣,找到一個可以陪你一生的人,其實你出師考過不過,你師父和我都不怎麼在意,就只擔心你這樣執拗的性子,要是一輩子都沒找到那個能夠讓你上心的人該怎麼辦……

“我和你師父都四十了才養了你,我這心就跟嫁女兒似的,只恨不得你離不開我們,又怕你真的就這麼一個人,現在可好,你自己出去一趟,找了一個可以陪着你的人。”

她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手,“剛剛那面,師孃也品出味道來了,這是你對那個人所有的心思呢!我看着那人年紀雖然比你大了些,可是是會疼人的,只要你在,他就只看着你,我知道你是遇上好人了,以後好好地跟他過,成親的時候或許我跟你師父都趕不回來,你……”

滿氏的話還沒說完,阮綿綿已經鼻涕眼淚都流了下來,撲在她的懷裏,連話都說不好了,“師孃……”

滿氏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將阮綿綿稍微拉開一些,笑着輕拍着她的手,“行了,都這麼大的姑娘了,怎麼還哭得像個孩子似的,我跟你師父都是四處行走的,你估摸着也不好送信,可等接了信,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已經是登榜的狀元,就算師父師孃不在,你還有整個狀元樓可以當孃家、當靠山。”

阮綿綿點點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韓枋宸不知道何時站到她身後,輕摟過她的肩膀轉身,任由她的淚水蔓延在自己的胸前。

韓枋宸看着眼前這一對男女,知道這是自己的小姑娘最看重的人,也行了一禮,保證道:“還請兩位放心,以後綿綿就由我照料了。”

滿氏點點頭,一步一回頭的走到了屠三郎的身邊。

屠三郎只微微側過頭看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徒弟,忍不住粗聲粗氣的撂下狠話,“要是把我小徒弟照料得不好,小心喫飯喫出問題來!哼!走了走了,耽擱太多時間了!”

滿氏笑看着丈夫的言不由衷,朝他們揮揮手,跟着屠三郎用輕功往南方疾奔而去。

當兩個人遠得見不着後頭的小徒弟時,屠三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輕聲嘟嚷着,“我說剛剛那小子怎麼看着挺眼熟的呢!這不是那心眼多得跟星子一樣的風老頭曾經收過的徒弟嗎?十來年前還在京城見過一回的呢!”

滿氏眼眶還有些紅,聽着他的嘟囔,忍不住說道:“既然是風老頭曾經收的徒弟,就是沒入門那也肯定是心性好的了,起碼前途肯定不必擔憂的,咱們綿綿交到這樣的人手上,不是正好。”

夫妻倆的對話沒人聽見,可要讓人知道了,也只是感嘆連當朝督主也不過是止步於狀元樓前的人才,只會對狀元樓的收徒標準更覺得驚歎不已。

這頭,阮綿綿哭得收不住淚,最後還是韓枋宸拿了一顆糖裏塞在她的嘴裏,她的淚水才漸漸停了下來。

韓枋宸無奈地看着她如同小姑娘似的,含着一顆糖果,腮幫子鼓鼓的,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他的小姑娘啊,捧在手心裏疼都不夠的小姑娘,他該拿她怎麼辦纔好呢?

他不會安慰人,除了給上一顆糖果,也只能看着她的淚水自己停了下來。

有時候他會怕,會不會有朝一日,她終於看清楚了他是一個多麼無趣又可悲的人,然後離開他。

阮綿綿不知道他心裏的糾結,可是看着他嚴肅着一張臉,手足無措的站在邊上,哄着她喫糖,哄着讓她哭倒在他的胸前,她剛剛所有的感傷好像全都消失了,她抱緊了他的腰,嘴裏因爲還含着糖,講話有些含糊不清,“你會對我好吧?一輩子都會對我好吧?”

軲枋宸摟緊了她,在她耳邊堅定的許下承諾,“會的,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

“你對我好,我也會對你好的,所以回京城之後,你要跟我成親嗎?”她抬起頭,眨着一雙還漫着水氣的桃花眼望着他。

他一哽,沒想到她追他的時候主動,連開口求親這件事情都要比他快嗎?

他嘆了口氣,用手蓋住她那雙帶着期盼的大眼,無奈的道:“不好,因爲這句話該是我先說纔對。”他抱住她,低沉的聲音帶着點難爲情,間道:“回到京城,我們就成親吧?”

阮綿綿點點頭,第一回主動吻住他的脣,嘴裏那顆甜甜的糖塊,就在兩人的脣中慢慢融化。

在晨光乍亮的瞬間,他們揹着所有人,青澀的相擁,分享了彼此脣間的那一點甜。

或許未來還很長,可是有彼此的陷伴,他們再也不會覺得孤單。

高公公看着小倆口只顧着卿卿我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實在很無語,可卻又覺得欣慰,有情人能夠相知相守,不正是世間最美好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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