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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招福小半仙》 / 綠光 / 第10章 / 共32章

房裏,靜寂無聲,馮玉垂着睫,看着御醫的指在他的腕上又按又掐。

這人是宮中的御醫,聽說是他傷重時,藺仲勳特地差人從宮中請來的,如今是特地再上門診治他。

關子悅聽聞御醫來時,本是要進房的,硬是讓他以男女大防爲由拒於門外,因爲他並不想讓任何人知曉他的病情。

好一會,石御醫鬆了手,查探他腳上的傷,露出不可思議的笑。「爺兒身上的熱幾乎袪除,而且這傷口也收得挺好,一日三回藥,約估十來日就能行走無礙了。」

「多謝御醫。」馮玉輕漾笑意。

「不過……」

「嗯?」

石御醫猶豫了下,終究還是說出口,「爺兒最要緊的不是傷,而是這積勞損削之病,如今已是陰陽失調,氣血兩虛……這癆症,恐得要好生靜養纔是。」

他說得含蓄,馮玉卻聽得十分明白。「我自個兒的身子我很是清楚,多謝御醫之言。」要能養着,他又怎會親自來平川?

爹孃走得早,他束髮之齡就撐起了馮家糧行,凡事事必躬親的下場,就是教癆症纏上身,算了算,打他知曉至今已是三年,他心底清楚,再拖也沒幾年,早已是不治之症。

「這位爺兒切勿喪志,癆症並非真是無藥可醫,再者……此症乃是因爲情志憂傷,憂悲傷其肺,只要爺兒能放宏心,切勿大悲大喜,靜養個幾年,哪怕治個不全,也能減輕幾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事我早已看淡了,有生之年能完成家父遺願便足矣。」馮玉一派風淡雲輕地笑着。

又許是因爲父親的遺願,才能教他咬牙強忍至今,眼看着彷佛有那麼一線曙光,他怎能放過,又怎能在此時養病?

石御醫本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含着嘆息嚥下。「不過令妹倒是挺擔憂爺兒的病症和傷勢。」

「你跟她提及我的病了?」

「提了個大概,但她似乎聽不懂。」

「既是如此,她要是再找您詢問,還請您含糊帶過即可。」瞧石御醫好似不願,他便又道:「病體如此,又何苦再讓她擔憂?再過幾年她出閣了,我要有了事,她也不至於那般傷悲。」

石御醫覺得他說得有理,但該說的仍是得說,「可爺兒的身子要是再不靜養,恐怕是拖不過一年了。」

他本不想多管,偏偏他是攝政王府上的貴客,瞧王爺待關姑娘諸多禮遇,他自然不敢怠慢這位爺兒。

「是啊,確實是如此。」城裏的大夫也是這麼說的。「還請御醫別告知任何人,當然包括我妹子。」

既然他如此央求着,石御醫也只能從善如流。

這當頭,外頭傳來敲門聲,石御醫才起身,便見關子悅端着茶水而來。「石御醫,藺嫂子讓我備了茶水端來,順便要我請您留下用膳。」

石御醫接過茶水,便道:「不了,一會得趁着城門未關趕回纔好。」他很清楚王爺不喜與外人同席用膳,自然不會傻得接受王妃的好意。

「這樣啊……」關子悅沉吟了下,偷覷了馮玉一眼,問:「御醫,我大哥的身子還好嗎?」

「說到這個,關姑娘,你這套法子可得要借我研究一番,要真可行的話,讓我列入醫冊裏,不知成不成?」

「那個沒關係啦,只是你上一次跟我說什麼療什麼鬱的,好像挺嚴重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該怎麼醫冶?」這事她一直記掛着,因爲上回大夫跟她說時,臉色很凝重,教她擔心得緊。

石御醫聞言,覷了馮玉一眼,便笑道:「不礙事的,這些日子湯藥被了內虛,氣血也充盈了不少,只要好生靜養,不成問題。」

「真的?」關子悅喜笑顏開。

看着關子悅那突綻的笑意,馮玉心中觸動,垂斂着長睫,直是不解。他不過是有身與她大哥相似的皮相,怎能教她打從內心地爲他歡喜爲他憂?

當他發着高燒時,偶爾會聽見她與其它人的交談,可大部分他聽見的是她在他耳邊一聲聲地喚着大哥,喚得教他心疼,彷佛要是沒了他,她也活不了似的,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爲之動容。

「嗯,我記住了,我會看着他,讓他好生靜養的。」

不知道石御醫又交代了什麼,他只瞧見關子悅燦笑如花的模樣,他驀地想起她對湯榮她說已是二十三歲……

「不知御醫能否替我家妹子診個脈?」他脫口道。

石御醫疑惑地看着關子悅再看向他。「令妹無礙,當初王爺將你倆帶回時,我已經替令妹診過脈,依個未及笄的姑娘而論,她一身子頗爲強健。」

馮玉揚起濃眉,眼角餘光瞥見關子悅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子悅,跟御醫說你今年多大年紀。」他現在想確定的是她到底貴庚。如果她撒謊,他也要知道她爲何撒謊。

關子悅垂着小臉,輕聲道:「二十有三。」

「……嗄?」

「御醫,我二十三歲了。」關子悅乾笑了聲道。

石御醫幾乎要瞠圓了細長的眼。「……不可能啊,你的脈應該是……」

「御醫,我大概在十四、五歲時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她高中畢業時,大哥覺得不對勁,帶她看了很多醫生,可是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說她身體的時間被凍結了。

她知道,大哥爲了這事很是憂心,可她也沒辦法,不管做了多少檢查就是一切正常,可是停止生長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石御醫難以置信地按上她的脈,仔仔細細敲按點着,最終問:「難道你至今尚未有癸水?」

關子悅一臉疑惑地看着他,壓根聽不懂他在問什麼,只能向馮玉求救。

馮玉面色尷尬地羥咳了聲,道:「月信。」

關子悅輕啊了聲,跟着尷尬了起來。「沒有。」

「也許問題是出在這兒,我先開一帖藥你試試,約莫四天後我再過來。」石御醫動作飛快地就着房裏的文房四寶寫起了方子。

關子悅沒阻止他,但知曉這法子是行不通的,因爲她在現代的時候就連卵子檢測都做過了,一切都正常,就是沒有生理期。

西醫也看,中醫也調,沒用就是沒用。

只是,好端端的,大哥爲何要在御醫面前提起這事?很難爲情耶。

就在石御醫寫方子時,有人大刺刺地進了房門。「子悅,你大哥的晚膳我拿來了,你跟我一道到大廳那兒用膳吧,我爹孃都等着,而且我也等着聽你說你是怎麼制伏那羣麻雀的。」

「我要跟我大哥一道用膳,你幫我跟藺大哥和藺嫂子說一聲吧。」難得她大哥今兒個意識清楚,她當然得要陪他一道用膳。

「子悅,你腦子清不清楚?攝政王和攝政王妃等着你一道用膳,你敢拒絕?」

湯榮將一托盤清淡的膳食往桌面一擱,隨即晃到她身邊,一臉兇樣地威脅着。「知不知道我爹要人命,只要嘴皮子動一動就好?」

「少拿雞毛當令箭了,藺大哥跟藺嫂子纔不會爲難我,會爲難我的只有你。」

關子悅沒好氣地說着,見石御醫已經寫好了方子,恭恭敬敬地接過,再三道謝,儘管她知道她根本不會去買藥材。

「說那什麼話?我爲難你是抬舉你。」湯榮說着,這才見石御醫正朝自個兒作損,他擺了擺手便搶了關子悅手上的方子。「石御醫,這是什麼方子?他還需要另開方子捉藥?」

「這不是這位爺的方子,是關姑娘的方子。」

湯榮瞅她一眼。「怎了,身上哪兒傷着了沒說?」

「不是。」關子悅試着將方子搶回,豈料這傢伙硬是把方子拿得高高的,教她抅不到,氣得牙癢癢的。

「不是,那這是要養身的?」

關子悅瞪着他,壓根不打算跟他談這種私密事。

「子悅,過來。」在旁看了半晌的馮玉忍遏不住地開了口。

其實,這事他壓根不需要插手,可瞧她一臉爲難,他就是不喜。

關子悅踩着小步到牀邊,意外馮玉竟主動地握住她的手,對着湯榮道:「大人,子悅身有不適,煩請將方子還給子悅吧。」

湯榮撇了撇脣。「我倒成了壞人了?」話落,沒好氣地將方子還給她。

「子悅,送御醫,一會將晚膳端來,陪我一道用膳吧。」

「好。」關子悅應了聲,燦笑着。

馮玉瞅着她半晌,鬆開了手,趁着她送石御醫時,又對看湯榮道:「湯大人,子悅年紀不小了,這般與她胡鬧,實是與禮不合。」

「嗯,所以你握着她的手,倒不算是與禮不合了?」湯榮哼笑了聲,隨即朝房外走去。

馮玉無奈的嘆了口氣。他不該與湯榮交惡,可偏偏這個湯榮帶着幾分孩子心性,胡鬧起來失了分寸,實在教人不愉快。

罷了,橫豎就是一筆牽不上的生意,拿不到手也不算損失,只是……他怎會砸了這原本有機會到手的生意?

忖着,腳步聲傳來,彷佛有三、四個人,他一抬眼,就見藺仲勳和一對雙生子,還有一個面貌俊美的少年進房,而且手上各端着幾道菜,大刺刺地就往桌面一擺,四個人隨即入座,準備用膳。

這是什麼陣勢?

「子悅呢?」藺仲勳夾了口菜,才突然發現屋裏少了個人。

「王爺,子悅……」馮玉正應着,便見關子悅已經從門口走來。

「怎麼你們都跑來這兒了?」關子悅不解問。

「山不就我,我就山。」湯榮笑得壞壞的,拍着身旁的位子。「坐這坐這,等着你說那日的事呢。」

關子悅翻了翻白眼,抓起了擱在牀腳邊的小几,把馮玉的晚膳放到几上,「要我說,也先等我大哥喫飽了再說。」真是死纏爛打,這事那天她就跟藺嫂子解釋過了,怎麼還追問不休。

「快說,你真是好大膽的膽子,我要哪個官員開口,誰敢不開口?」

「唉呀,我可真害怕呢,這等官威拿去嚇別人吧,嚇唬一個姑娘,算什麼英雄好漢?」

馮玉在旁聽着,輕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說話有些分寸,卻見她只是不解地看着自己,他無奈嘆了口氣時,便又聽她解釋,「大哥,他鬧着玩的,誰認真誰就輸了,我要是服軟,他還嫌我惺惺作態呢。」

纔剛說完,那頭已經爆開了藺家四人的大笑聲,彷佛他們就偏愛她伶牙俐齒的樣子,教馮玉瞧了哭笑不得。

這哪是傳聞中的魔頭攝政王來着?依他所見,要是省略那一身威儀不談,乍看之下倒還挺像是平靜農村裏的莊稼漢呢。

「丫頭,你要喂動作就快一點,等着你呢。」湯榮笑喊着。

關子悅輕啐了聲,舀了口粥欲喂,卻見他自個兒接過了。

「我不礙事,不用人喂。」馮玉沒好氣地道,見她神色像是消沉了許多,不禁脫口道:「將你的晩膳端過來這兒。」

話一出口,他不禁無聲嘆了口氣。他這是做什麼,怎麼像是討她歡心似的?不,不是要討好她,純粹是因爲她一個小姑娘實在不應該跟一票男人同桌用膳,太越矩了。

「好。」

關子悅一起身,本是要到廳裏端自個兒的膳食,卻見她的那一份早就已經擺在桌上了。

「多謝。」她道謝後,端到牀上小几和馮玉一道用膳。

「結果你們真的都跑到這兒來了?」

門口傳來聲響,教桌邊四個男人立刻起立站好,藺仲勳動作飛快地擋在門口,硬是不讓攝政王妃杜小佟進到屋裏。

「這兒都是男人,你來這兒做什麼?」藺仲勳好似不快,可那把嗓音柔軟得教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任誰都看得出杜小佟在他心裏的分量有多重。

「你們這幾個爺們都不怕壞了子悅清白,我還怕個傷患壞了自身清白,你的腦袋壞了不成?」杜小佟一把將他推開,走到桌邊,卻沒再向前,隔了段距離打量着馮玉。

頓時,馮玉心生古怪的感覺,彷佛這是子悅的孃家,而他正面臨着岳丈岳母的審視和舅子的刁難。

「小寶,幫我把晚膳端來。」她坐下發話。

藺小寶二話不說地端晚膳去,而藺仲勳的臉特臭地往她身旁一坐。「小佟姊,你是故意在旁人面前不給我面子?」

「要面子做什麼?裏子才重要。」杜小佟淡聲說着,雙眼依舊盯着馮玉。

「問題是你現在連裏子都不給我了。」當他的面看着其它男人,真以爲他是病貓都不會發作的?

杜小佟沒好氣地瞠着他。「用膳了,一兩哥。」她軟軟地喊着暱稱。

藺仲勳撇了撇嘴,拿起筷子夾菜,卻是將第一口菜送進她嘴裏,教她又羞又嗔的,但還是乖乖地任他餵食。

瞬地,屋子裏安靜了,哪怕藺小寶端了一份飯菜進房,也不敢起鬨,乖乖地坐回位置上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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