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到,風雨欲來,深怕被高深莫測的老闆掃到,三人爭先恐後奔出,她跑到庭院後突然停下來。
她跑什麼?現在的夏允赫根本無視她的存在,耍白癡嗎?
她站在庭院裏深呼吸,平復又湧上來的那口憋氣,快速走出公司,一關上大門,她卻又使勁全力狂奔,想用力甩掉令人不爽的感覺。
站在二樓,看着她逃難似的身影,他怒了!
以往每回出差回來,她就像哈巴狗一般眼神發亮充滿期待,所以怎會沒買她的禮物?
明明氣得半死,還是不想看到她失望,手裏拿着整袋揹包的零食,才一進門,她臉上的笑意就沒了,怒氣油然而生,不想理這沒良心的白眼狼。
怒氣未消瞪着站在庭院裏發呆的她,正想喊她,拿禮物砸她……下一秒,她卻迫不及待的奔離?
他火冒三丈,用力砸掉手上的揹包。
又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壞消息,完全毀了她的心情。
「我跟高祥交往了。」曼曼語氣輕快。
「呃,不是夏允赫?是高祥?爲什麼不是夏允赫?」這兩人不管怎麼比都該選夏允赫啊,那夏允赫怎麼辦?曼曼是不是瘋了?
「沒辦法,夏允赫沒高祥積極。」唐曼殊表情怪異,「高祥追得很勤,我心動了。」
夏允赫竟然輸給高祥?不可思議……他這陣子脾氣壞透了,是因爲曼曼選擇高祥?
「劉天華放手了?談好了?」
「還沒。他怎可能接受。」唐曼殊不悅。「那你怎能答應跟高祥交往?」劈腿太損人不利己。
「我沒辦法管那麼多。」唐曼殊笑容燦爛,「高祥暗戀我那麼多年,我不想讓他等太久。」
她對高祥沒信心,但感情的事她沒資格評論,好壞只有當事人心裏清楚,她沒理由干涉;都決定交往了,她似乎也不該多說,只是高祥的偏執執着讓人害怕,是她多想了嗎?希望是她庸人自擾,兩人可以順利交往。「處理劉天華的事要小心些,別太傷人了。」
「劉天華不分我能怎樣?我不甘心跟着他浪費時間,我有追求更好的自由。」唐曼殊笑容更燦爛了,「高祥對我很好,他家境富裕出手闊綽,出入名車出手大方,對我非常好。」
「你真的喜歡高祥,還是物質享受?」她又忍不住多話了。
「劉天華對我真的沒話說的好,但老爲了錢煩心,我覺得日子難熬,太委屈自己,不甘心。」唐曼殊語氣堅定:「我早就下定決心,絕不重蹈覆轍。」
「你跟高祥的相處沒問題嗎?」兩人相處纔是重點。
唐曼殊表情不自然。「纔剛交往,他脾氣有些陰晴不定,還摸不透他的想法。」
她無力了。「你做決定了就好好交往吧。」
幾天過去,樓上的惡鬼還是徹底不理人。
被曼曼甩了也不能算到她頭上吧?她很上火,正考慮要不要把離職單丟到他臉上,痛快大吼老孃不幹了!
突然分得清楚了,以前他的壞和現在根本無法相比……現在的他壞得冷酷,沒半點溫度。
以前想逃,現在卻不知該怎麼逃、該不該逃……
小周唉嘆:「小米,老大好像身體不舒服,有聽到咳嗽聲,今天整天都沒下樓,你要不要上去關心一下,順便找機會和好,氣氛僵到沒法工作了。」
「誰要跟他和好,瘋了嗎!」他一整天都沒喫東西,入魔了是吧?沒人性的混蛋。
阿澤皺眉。「沒動靜不太對勁,小米你不去看誰去?真不怕老大出事?」
「不去。」耍脾氣耍冷的人是他,不幹!
小周和阿澤對視眨眼。「隨便你,下班了……誰最後走,出事誰負責!」她冷不防被沒義氣的兩人合力推跌到沙發上,兩人瞬間跑得不見人影!她氣急敗壞跟着跑到庭院,卻站在大門前愣住……小周的威脅像詛咒,她怎麼也無法往前跑,猶豫許久,沮喪地轉身走回辦公室。
不情願地攤在沙發裏許久,果然完全聽不到樓上有任何聲響,連咳聲也沒了?
平日三人的廢話吵雜聲多,不太留意樓上動靜,此時安靜無聲,確實不太對勁。
她忐忑奔上樓,呼吸紊亂地看着倒在地板上的人。報應來得太快,以前拼死禱告都沒用,怎麼現下他就出事了?
答案是胃潰瘍。
人在醫院躺了一晚,他睡睡醒醒,清醒時看見她時也不說話。
唯一的變化是,不管在醫院或現在回到家裏,不說話但喫藥喫飯配合度很好。
這麼不樂意見到我沒關係,等你好了我會滾得遠遠的,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跟你這混蛋有任何交集!她氣得在心裏咒罵,費力扶他躺到牀上,這傢伙天生來折磨人的。
忙了大半夜,她攤坐在地板上休息,撐着下巴凝視那張熟睡的面孔,沒想到某人睡着的模樣幼稚得像小男孩……
想去撥撥他的亂髮、捏捏他的臉頰,順便揪揪耳朵,想着忍不住笑了。
突然想起小時很愛看的《湯姆歷險記》,他就像書裏調皮搗蛋的小男孩,做壞事卻理所當然的欠揍模樣,令人又氣又好笑。
眼光瞄到落地窗前的揹包,沒見過的款式,是這次從日本帶回來的嗎?
她好奇地過去翻看,明顯是女包款式,打開來竟然是各式各樣的零食,還有先前她嚷嚷着要他代購的物品。
給她的嗎?
回到牀邊又看着他發呆,心跳很快,摸着自己的心臟,覺得自己真是要瘋了!
伸出手去摸他的額頭,冷不防被一把抓住,他張開眼,兩人四目相對。她怒瞪:「放手。只是看看還有沒有發燒。」生病的男人力氣還是挺大的。他抓着不放,讓大半夜沒睡的她火氣驟升:「放手!」
他眯眼沒放,撐起身把她拖到牀上。「你瘋了?!想幹嘛?!」她真嚇到了,雙手抵在他胸前。
他沒好氣:「睡覺。」伸手撥開她臉上的亂髮,停在她的頰上。「你別亂來!」她嚇得拳打腳踢,哪還管他是病人。
被亂打中了幾處,他痛得悶哼:「少胡思亂想,就只是睡覺,想到哪裏去了?」
她停止亂打,防衛地瞪他。「與其讓你瞪着看整夜,拜託你好好躺下睡覺。」
他剛纔沒睡着?尷尬了……
「我瘋了嗎!跟你睡一張牀?」她抿嘴翻身下牀。
「我沒力氣,你別鬧了。」他疲倦地再度躺平。
「我睡地板。」真的真的不敢跟他睡同一張牀。「想自我折磨,隨你。」
思考許久,突然聽見他的呼吸聲,狀似睡着。
想着想着,累了一整晚的她務實地爬上牀邊邊睡下。
許久,他睜開眼凝視,忍住不去觸摸她的衝動,想起她的哭泣她的笑她的疏離,沒有過的心慌意亂,莫名的憤怒難抑。
在日本時心情沒好過,才一進門,看見站在客廳裏她的笑臉,混亂的思緒交雜……
他嘆氣,緩緩地輕觸她的手,撫摸每一根手指。
感覺到微亮的光影,還是很想睡……
好像有什麼事不對勁?她累得不想起牀,迷迷糊糊勉強睜眼,瞬間完全清醒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了多久?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丟死人了,竟然睡死!爲什麼心跳得厲害?
他一貫的傭懶笑容。「停止用渴望的眼神看我。」
「誰……你瘋了!」太沒天良,擁有好皮相的混蛋。「我擁有帥氣的臉加上性感的身材,不怪你。」
她嘆氣,優越的條件加上賤嘴,真是了不起了。
他微笑。「看在你昨晚的努力,我們和好。」
「努力?和好?」這傢伙今天早上的眼神有夠怪異,演什麼深沉?莫名其妙的彆扭,卻像回到以前的相處,自然……安心?
「我原諒你了。」
「去你的!是誰原諒誰!」是誰在鬧彆扭?是誰莫名其妙不理人?
「以後會更疼你,昨天偷看的包包是你的,拿走吧。」
更疼?熟悉的毛骨悚然又來了。「疼個鬼!誰稀罕!」真的是買給她的?爲什麼不拿出來?爲什麼讓人失落難受?可惡!
「一起睡了一夜,沒別的話要說嗎?」
「有。」她笑了。「要算加班費。」
被她打敗,他認輸。
就這樣,冷戰結束,當她下樓時,歡呼聲響起。
小周:「小米,太聰明瞭,在老大生病最脆弱時拿下他,算你厲害!」
阿澤:「以後請嫂子多關照小弟。」
小周:「突然有點感傷,好像自己的妹妹被……」
阿澤:「想哭了,羊入虎口心酸。」
小周:「老大是真的喜歡小米吧?」
阿澤:「肯定是。情節太不尋常。」
「夠了,停止齷齪幻想,什麼事都沒有。」她沒好氣:「老大病了,我就是雜工,認真勤奮打雜還兼看護。」
兩人樂得大笑。「小米工作能力真沒話說,一句話:好用!難怪可以撐超過半年,以前的小助理向來熬不過三個月。」
「你們這麼難搞,不意外。」她翻白眼,是實話。
小周:「被老大嫌呆嫌笨嫌智障的,多到數不清。還有幾個想趁機撲上老大的牀,有心機加算計的被踢出去的也不少。」,
阿澤:「爲什麼只有小米待得住,還上了牀?重點來了,我們小米的脾氣竟然比老大還大,真是反了,原來老大根本就是被虐狂。」
「我脾氣大?你們一天到晚裝瘋裝傻裝死,能不惹人生氣嗎!」她聽到關鍵字,「等等!什麼叫上了牀?」
小周嘆氣:「其實我們也超想要甜美小助理,但真不實用。」
阿澤鼓掌:「還是小米好,不用哄不用捧不用寵,真不錯。」
小周:「沒錯。之前那個小美女助理,我們做的還比她多,侍候她比工作多。」
「你們這是暗示我不美不得人寵,要認分打雜是嗎?」
小周:「看吧,小米就是比那些無腦美女厲害,完全聽得懂人話。」
阿澤:「小米太管用了,難怪老大不放人。」
她愣了愣。「不放人是什麼意思?」
「高祥曾向老大要人,你不知道?」見她呆愣,小周沒好氣:「好歹也要詢問本人意見,老大真是私心太重,高祥要挖角,聽說職位薪水不差。」
「老大拒絕?」
「當下就拒絕沒得談。」
是她也會立馬拒絕,但他怎能不問她的意見呢?選擇權在她,沒禮貌!突然想起晚上曼曼的邀約,好想拒絕,卻又擔心,還是硬着頭皮赴約。
一回到家她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丁靜庭皺眉。「喫個飯也能累成這德性?還是昨晚照顧老闆太累?」
「都有。」她啤吟:「昨晚沒睡多久,晚上曼曼跟高祥請喫飯更是嚴重的酷刑。」
「喫個飯還能跟跑百米一樣癱?」
「用餐全程一個委曲求全,一個目中無人,看得我都累死了。」
程寧沒好氣:「唐曼殊目中無人?釣着夢想中的金主就不把人看在眼裏?」
「委曲求全的是曼曼。」深爲曼曼感到無奈,「第一次見曼曼如此低聲下氣百般討好。」
從前踩在劉天華身上的女王,轉眼成了無聲的附屬品,這角色曼曼能適應嗎?
袁詠琦冷諷:「唐曼殊遇上對手了,被剋死?」
「高祥出手闊綽,曼曼從頭到腳都很高檔。」她嘆氣:「但很悶,沒話題。也不能跟曼曼說些心底話,只能聽高祥高談闊論他的經營手法,不斷吹噓自我膨脹,然後繼續聊他的富豪休閒活動。」
「所以喫飯是來跟你示威的?」袁詠琦皺眉。
「看不出來除了炫耀還有什麼。只好默默地喫飯,幸好餐廳真的高檔,喫得滿足是唯一值得開心的事。」她再嘆:「後來可能是我沒特別反應,兩人有些沒趣,高祥竟然還臉色不悅,曼曼拼命皺眉瞪我。」
「接着,高祥開始有意無意地損夏允赫,暗示夏允赫公司的存廢握在他手中。這是什麼朋友?完全懶得聽,隨便搪塞個理由就走人了。」
臨走前卻被曼曼拉進洗手間……
「曼曼,我沒見過你現在的樣子,和高祥交往你真的開心嗎?」
唐曼殊沉默停頓了會。「高祥和劉天華差異很大,我還在適應。」
「曼曼,和高祥交往的你,是你喜歡的自己嗎?」
唐曼殊沒有說話,悶聲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她看着沉默的曼曼,很難受。「愛一個人,應該要沒有勉強,不是服從,不是單方面討對方歡心。真正的疼惜,不是讓對方眼裏沒有自己。」
說夏允赫欺負冷淡不理人,像是鬧着玩的;今天高祥不把人當人看的自以爲是,她才真正感到何謂厭惡。
高祥暗戀曼曼多年,如今得償所願,以爲今晚會看到高祥呵護疼愛曼曼的模樣,沒想到完全沒有,竟然只有炫耀所有物的姿態……
日子如常,她跑上奔下忙碌工作,但氣氛有些令人不安,多了幾分曖昧不明的氣息。
小周:「有沒有發現,老大更依賴某人了。」
阿澤:「不止。是黏人。」
小周:「但不明不白沒正名搞什麼?」
阿澤:「殊不知曖昧期最讓人心動,最美嗎?」
小周:「搞得像初戀似的,高手。」
兩人互看一下,嘆氣:「人家是繁花似錦的春天,我們呢?」
她任由兩人自問自答,完全不搭腔。跟夏允赫冷戰結束,卻多了某種讓人不安的氣息,她有些抗拒,不希望目前平靜的生活有任何變化。
天不從人願,果然出事了……
一個大案子工班罷工停擺,公司面臨違約及賠償。
小周難得嚴肅說明:「這案子本就超過合約時間,只有口頭約定延期尚未簽約,沒想到工班竟然無故罷工,現在旺季工班不好找,老大要求太嚴格,在工班裏評價太差太機車,沒有工班願意接案,更別提是做一半的活,爛攤子沒人願意收尾。」
她皺眉。「難道跟客戶及工班都沒簽合約嗎?」
阿澤沒好氣:「業主和工班合約都是祥泰籤的,而我們的合約卻是祥泰的。巧的是,我們跟祥泰合約也過期還沒重籤,在續約期間出事,明擺着是陰謀。」祥泰?高祥?陰謀?
小周表情無力。「現在是祥泰聯合業主提起告訴,之前祥泰拖延簽約,感覺就不對勁,合作太久失去警覺心,如果是我們自己的案子,根本不可能出這種事。」
「爲什麼要用祥泰的工班?」明知道高祥不可靠。
「因爲祥泰有整齊的工班與物料資源,品質水準穩定,再加上我們採購種類多數量少,在材料風險考量上,接受祥泰的條件相當有利。」小周無力癱在沙發上,「最大的原因還是,老大做事龜毛,常得罪工班,所以當高祥提供工班換取設計一年一案,老大接受了。」
她皺眉。「高祥有什麼理由要整垮老大?」
「不知道。但感覺就像是圈套。」阿澤也癱了,「現在,我們不僅要付高額的違約金,最嚴重的是公司信譽受損。」
三人同時瞪向走下樓的夏允赫,他將手上的資料丟給目瞪口呆的小周,然後不發一語走了出去。
小周看了眼文件和支票急喊:「小米!不太對勁,你快跟着老大出門!」
「嗄?爲什麼是我?」她沒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跟到門口了。「老大不太對勁,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總不能不顧老大死活吧?」
「都說沒上牀了,聽不懂哦?」
「老大付了違約金,近期工作也一併交代清楚。」小周嘆氣:「有人跟着以免出事。」
「不去。」她也很擔心,但是跟着去好嗎?不怎麼想自己送上門。
阿澤深深嘆氣。「隨你了,公司不能放着不管,我們兩個走不了,只有你能去,不然就讓老大自生自滅了。」
她咬牙切齒。「你們太過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