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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強欺嬌娘子》 / 青微 / 第7章 / 共21章

馬車「吱呀」前行,終於停在燕府門口,顧不得身後的人伸出的手,燕初寒不等秋嵐來扶,就第一個跳下馬車,一股腦衝進府裏。

燕荊看着她離開的身影,眼底神色莫辨。

我不是不懂你的心,只是,初寒,我該怎麼對你纔好呢?

要說燕荊這輩子最害怕的事,就是燕初寒鬧彆扭,最不害怕的事兒也是燕初寒鬧彆扭。

小丫頭脾氣倔,鬧起彆扭來,三五天絕不會搭理你,任憑你百般討好,但只要過了那幾日,她的倔脾氣消了下去,自然那彆扭也就煙消雲散,又恢復以往嬌俏可愛的模樣。

相處十五載,這個習慣從未改變,可如今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裏的帳簿,燕荊眉頭皺成一團。

「少爺,可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是……」一旁侍候的方忠欲言又止。

「沒事。」不自知嘆了口氣,燕荊掃這書房一眼。

是了,原來是覺得有些冷清,平日裏那丫頭在這裏吵鬧不休,又喫又喝還和秋嵐打鬧,每次都要他肅穆着表情才能攆走,這會兒人不在,倒顯得寂寞得很。

「今兒小姐喫得少,這幾日也都懶洋洋的沒出去,裴家少爺來過兩次,都被秋嵐打發走了。」小心翼翼陪着笑,方忠嘟囔着,似乎是自言自語,看着的方向卻是自己正在忙碌的主子。

「請個大夫來,看她是不是身體不適。」低聲吩咐,燕荊目光始終停留在帳簿上,可手下那一頁紙卻從未翻動。

沒有應聲,方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還有事?」

「也不是,老奴就是想着,小姐這樣不開心,說來說去會不會不是身體不舒服,也許是心病呢?」實在是看不下去,方忠小心翼翼回答。

眼底一片冷意,燕荊抬頭看着方忠,「你也是像她那樣想的嗎?」

驚慌搖頭,方忠吶吶說道:「老奴不敢那樣想,自然明白您那樣做的用意,讓人留意她進出是擔心她有危險,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是不想小姐煩心……可是,小姐長大了,有時候也該多知道些什麼,不然她難免會覺得和少爺的關係越來越遠,您瞞着她的事兒越來越多,驚慌之下,做出的事情也未必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惹您不快也是情有可原。」

從來沒料到方忠會說出這麼一番話,燕荊失笑,「今兒是怎麼了,一個個都來教訓我。」

「奴才不敢。」惶恐站着,方忠有些後悔自己的多嘴。

「別什麼不敢的了,說都說了,你先退下吧。」俯首應諾,管家退了出去。

聽到出去的關門聲,燕荊這才抬起頭,若有所思看着書房窗子,不只書房安靜,原來整個府裏都安靜得可怕,沒有一點人氣的模樣。

「唉!」一臉苦笑,他搖搖頭,看來這一次,這丫頭是打定主意讓自己去賠罪。

看了一眼成堆的帳簿,自個兒的心思卻沒辦法專注在上面,罷了,反正是自家人,也算不上什麼低頭。

這樣想着,他起身走出書房,看看門外戰戰兢兢地忙碌着的僕人,面無表情掃他們一眼,徑直穿過長廊,走進內院。

長廊盡頭,圓拱形石門阻隔外院和園子,穿過那雕花的石門,眼前立刻一片花團錦簇,梅樹叢布,彷佛走進了一片花海,好不容易走出這大片梅林,又是一片湖泊,上面薄薄的一層冰,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一眼看過去,自己心心念唸的少女就在湖畔另一邊。

她披着披風,整個人站在高高的鞦韆上,盪來盪去。

鞦韆!燕荊眼神一冷,爲什麼沒人來告訴自己,她在玩這個,天寒地凍的就不怕凍壞了身體嗎?

這邊燕荊怒不可遏,那邊秋嵐也是一臉無奈,待在鞦韆下面左右跑動。

「小姐,您下來吧,這多危險!」

「小姐,天寒地凍的,您要是凍病了又要喝藥,那藥多苦啊!」

「小姐,這手勒得疼不疼,咱休息一下再接着玩好不好?」

「小姐,您就是不開心也別折騰自己,奴婢知道您想見少爺,不如我去書房看看,估計着少爺這會兒也不習慣呢,那書房沒您肯定冷清清的。」

可惜,上面的人就是不理睬她。

「要不,我去告訴少爺。」

「你敢!」終於一聲嬌斥,燕初寒慢慢停下來,搖動下凍僵的手指,在秋嵐的攙扶下才慢慢坐到鞦韆上,呆呆看着遠處的雪地,又好似什麼都沒看在眼裏。

秋嵐嬉笑着湊過來,趕緊拿過一邊的手爐送到她手裏,「小姐,您的壽辰可快到了,有什麼想要的禮物沒,我們早早的給您準備。」

「那不是我的壽辰。」提起這個就一肚子氣,燕初寒瞪她一眼,「那是我被人撿到的日子,不是我出生的時刻。」

「不都一樣,反正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出生。」

「不一樣。」燕初寒皺眉看着遠處,「我不喜歡那個日子,我也討厭你們說那是我的壽辰。」

「好,那你喜歡哪一日,我們就選定哪一日。」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那就今日吧。」漫不經心回答一句,燕初寒猛然轉身,卻沒想到自己還坐在鞦韆上,身子一歪,人已經倒在了燕荊懷裏。

「我瞧瞧,有沒有摔傷!」燕荊有些自責的嘆口氣,趕緊察看她有沒有受傷,不過是湊巧接了那麼一句,哪知道會把她嚇成這樣。

不過是片刻的失神,燕初寒已經沒好氣地抽出自己的手,「不用你管。」

「你不疼,我還心疼呢。」笑撇她一眼,燕荊拿過那雙凍得通紅的纖手,放在自己手心暖着,溫言細語勸說道:「你不高興就折騰別人,何苦拿自己折磨我。」

「折磨我自己,你會心疼嗎?」斜睨他一眼,燕初寒似笑非笑。

「自然心疼。」燕荊淡淡一笑,「記得你小時候貪玩摔傷了腿,還不是我每日陪着喝藥。」

小時候,小時候,又是小時候!

一時沉默,燕初寒轉身,緊緊盯着眼前的男人,「我真討厭你,討厭你對我的好。」

「是嗎?」燕荊渾然不在意,只是淺笑着。

「是!」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也許,這一生她只會討厭這一個男人,因爲在乎,才覺得不能忍受他的冷清。在他的記憶裏,燕初寒這個人永遠只停在幼時,那個香香軟軟需要保護的小娃娃,可自己看他的目光,卻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質。

「別用這種目光看我,初寒。」伸手遮住她眼睛,燕荊微微一笑,「不是說今日是你的生辰,那小壽星有沒有什麼想喫或想玩的?」

怎麼辦,接受他的好還是堅持自己的意願?罷了,他若是躲避,自己又能如何?不過,無所謂,她還有漫長的一生可以等待,不急在一時。

垂下眼眸,燕初寒想上片刻,終於展顏一笑,「我想去西山。」

策馬西山,那是她記憶中很深刻的一次,那一年的春天山花爛漫,他一手勒馬,一手護在她身前,兩人笑鬧着,彷佛這天地間只有彼此。

「天寒地凍的,小姐您就別去山上了。」秋嵐插話。

燕荊卻似眉頭也不皺,「好,都隨你,我去讓人準備馬車。」

「我要和你騎馬去。」燕初寒輕聲說道。

「騎馬,好吧,不過馬車要隨後跟上,不然沒商量。」

「好。」她應允的倒也痛快。

燕荊的馬術是她見過最好的,每次他騎馬歸來,她總要跑出門迎接,遠遠看着那一人一騎如疾風而至,倏然停下,馬上男子不慌不亂,神情悠然,傾斜身子看她,輕聲喚一句小初寒,那表情怡然自得,脣帶淺笑,便迷濛了她的每一個夢境,午夜夢迴,都會淺淺的笑出聲。

沉浸往事不能自拔,燕初寒乖乖任由燕荊帶她走到前院,得到消息的小廝早就準備了駿馬等在門口。

動作俐落的翻身上馬,燕荊居高臨下看着她,眼角帶笑,「上來。」

伸出手,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拉上去,又接過小廝遞上來的披風把她包得嚴嚴實實,這才慢慢策動馬鞭,「抓緊我,這天冷,別受凍。」

「那你呢?」自己被保護的嚴嚴實實,燕初寒可是一點都不擔心,「你不冷?」

「我是男人,和你不一樣。」燕荊微微一笑。

「哼,自大。」她冷哼一聲,嘴角卻掩飾不去那一抹笑意,乖巧的靠近他懷裏,眯起眼睛聽着噠噠的馬蹄聲,恨不得這一生一世就這樣走下去。

微微的陽光下,兩人馬上相擁,慢慢離開了僕人的視線。

愣愣看着,秋嵐許久才回過神,長嘆一口氣,「管家,準備馬車跟着。」

冬日的西山一片枯敗,顯得有些荒涼,就連路上行人也沒有幾個。

「你要看什麼?」把燕初寒抱下馬,燕荊牽馬走到一邊拴住,這才拍拍手上的灰塵,上前牽住了她的手。

「我們到山上去。」任由他牽着,燕初寒呵出一口寒氣,輕聲說道,「還記得那年你陪我一起來西山,那時候這裏還是綠意盎然繁華簇錦,你瞧,這會兒也都荒涼了。」

相攜着慢慢往山上走,燕荊的表情也是微微笑着,難得的自在,「初寒也開始傷春悲秋了,果然是長大了,不過那繁花之景待到明年自然還會在,又何必傷懷。」

「不一樣。」

「有何不同?」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她低嘆。

燕荊一愣,「初寒果然長大了。」

「真希望你永遠記得你今天說的這句話。」

「記得你長大,也記得我變老了嗎?」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意思。」哼笑一聲,燕初寒扭頭看看山上,果然是淒涼得很。

燕荊微微一笑,「我不喜歡那兩句,我喜歡「今年花開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這兩句。」

「我在。」她挑眉一笑。

「哈哈,小丫頭,即便今日在、明日在,可你總有一日不能再陪在我身邊,到時候我倒是真的該念那一句「歲歲年年人不同」了。」

「只要你不攆我走,我就一直陪在你身邊。」

爽朗一笑,燕荊屈指敲她額角一下,「你此刻是如此說,可再過兩年自然有人上門來求親,那時候我可是留也留不住了。」

「只要你不許,誰敢來求。」

「瞧你這刁蠻的性子,我真怕去到別家被人欺負。」

「怕什麼,我又不走。」

「也許吧,可有時候,並非所有的事情都能順應人意。」燕荊雖然笑着,眼底的目光卻有些恍惚了。

他開始品嚐到失落的滋味,平生第一次!

從那個少年攔住馬車的那一刻起,從燕初寒堅持不來看自己那一刻起,一種失望情緒便開始蔓延,難道,自己真的要送她離開?

「不管,我只知道,你不想讓它發生的事情,就肯定不會發生。」

「你呀!」笑嘆一聲,燕荊鬆開了她的手,看燕初寒蹲下身子不知玩些什麼,等她起身就瞧見她一臉賊笑。

「送你的。」拋出手上的雪球,燕初寒啓脣一笑,轉身就跑。

「小丫頭,你果然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站住!」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下子,燕荊着實被那雪球砸到身上,一臉哭笑不得,放開步伐追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追趕着,愉快的笑聲在空曠的西山上回蕩,傳出很遠很遠。

半個時辰後,候在山下的秋嵐,終於看到自家小主子走下來。

看着燕初寒被燕荊揹着走下來,秋嵐一臉擔憂迎上去,「小姐,這是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給秋嵐一個安心的微笑,燕初寒從燕荊背上跳下來,「怎麼會?你家小姐又不是老弱婦孺,哪裏這麼輕易受傷。」

「來,你們上馬車,我騎馬回去。」親手扶了燕初寒上馬車,燕荊這才坐上馬,慢慢的隨在一側。

馬車裏,兩個少女嘰嘰喳喳的笑開了。

「小姐,玩得高不高興。」

「你說呢?」

「瞧您這一臉笑容,肯定是玩得高興了,不過您也真是,這光禿禿的山有什麼好玩的,非要來這邊,我等在這裏都要凍死了。」

「好秋嵐,我的好姊姊,來來,我給你吹吹手。」

嬉笑着躲開,秋嵐一臉神祕的眨眨眼,「您怎麼讓少爺揹着下來了,這世上也就您一個人敢這麼使喚他。」

「那也得他願意。」洋洋得意的模樣,燕初寒掀開車簾,看着那個騎在馬上的男子,抿嘴笑了。

真好,多希望這條路能夠一直走下去,不要停!

也許一直走下去,盡頭就是所謂的永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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