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水菱終於知道這一次又一次的重生爲什麼她總是走投無路了,原來害她的人就在身邊,難怪她怎麼也防不了。
只是這回她雖如了繼母的意離開了梅府,卻招惹上郭靜嵐,這纔有了後頭這些遭遇。
俞夫人雖因爲郭靜嵐做的事理虧,但總是自己的外甥女,她不得不幫她說幾句話,「誤會解開了就好,我保證我從今日起不再逼你休妻或納妾,你要跟水菱在俞府裏怎麼過日子我都不管了,你能不能把靜嵐帶回來?」
「娘!」俞睿淵見母親竟還想爲郭靜嵐說項,就爲梅水菱不值。
俞老爺沉着臉,出聲制止道:「夫人,你心疼你的外甥女,那水菱呢?我們是跟她爹有過節,但說來本就不該遷怒她,這回若輕易饒了靜嵐,那你就對得起自己的兒媳?」
見俞老爺的態度有了鬆動,梅水菱心裏重又燃起希望,是不是她有可能改變公婆的看法,讓他們接受她這個媳婦?
「可靜嵐畢竟是我的外甥女啊!就這麼把她送去官府,我要怎麼跟我妹妹交代……」
「娘!」俞睿淵打斷了母親的話,這事他已經決定了,不容改變,「娘,你可知道靜嵐還做了什麼?到了縣太爺的面前,卓孟哲全招了,他說靜嵐原先是想等你一把菱兒趕出家門,就讓卓孟哲把菱兒強行帶走,強佔她的身子,要讓菱兒再也沒臉回到我身邊,是卓孟哲不肯,靜嵐才改而叫卓孟哲在大街上與菱兒糾纏,你說,我要怎麼原諒她?」
俞夫人一聽,錯愕的跌坐回椅子上,她絕對想不到郭靜嵐才十六歲的年紀,就如此的心狠手辣。
見俞夫人的震驚及難過,梅水菱知道她的爲難,她忍着身子的不適,站起身走到俞睿淵身邊,想着兩全的方法。「睿淵,靜嵐畢竟是你的表妹……」
俞夫人抬起一雙淚眸,見梅水菱竟還爲郭靜嵐說話,她對自己過去做的事,並不是沒有一絲後悔。「水菱……」
「不行!如今就算我肯,縣太爺也不會肯了,年節快到了,此案他暫且壓下,說了元宵過後升堂審判,身爲主謀的靜嵐逃不了牢獄之災。」
「把一干人送官這麼大的動靜,想必萬安城裏的人都耳聞了,謠言很快就會平息,你看娘這麼傷心,只要撤回的話……」梅水菱繼續勸說。
「我不會撤!這回我不狠下心,下回靜嵐做的可能就是取你性命了。」
俞睿淵是決絕,但他是爲了她,梅水菱也無法說他不是,她很感動他對她的好,但總覺得得對不起婆母……
梅水菱想轉而向婆母道歉,卻突地覺得天地一旋,她的腳步再次踉蹌,俞睿淵及時扶住她,接着,她便看見俞睿淵雙脣開闔,不知喊着什麼,而後她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梅水菱的院落,俞家人全守在了梅水菱的房裏。
俞老爺坐在一旁,嘴裏雖飲着熱茶,但擔心的全是躺在牀上的兒媳及坐在牀邊守着兒媳的兒子。
他方纔才聽去請大夫的阿喜說,俞睿淵已經三日三夜不曾闔眼了。
至於梅水菱會昏倒則不知該喜該憂,喜的是他俞家有後了,梅水菱已懷了兩個月的身孕,憂的是梅水菱爲了繡坊趕工繡出那繡件,連日操勞導致身子過於虛弱,若不好好養胎,怕是胎兒保不住,母體也會有危險。
「夫人你看看,水菱爲了睿淵的事業,把自己累成了什麼樣子,你一點都不心疼嗎?」
俞夫人如今知道了一切,當然知道兒媳的無辜,可是她真的要放着外甥女不管,讓她被判刑嗎?
終於,梅水菱幽幽轉醒,一醒來就看見愁眉深鎖的俞睿淵,她剛輕喊了他一聲,就被他牢牢的擁進懷裏。
「你這傻子,怎麼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還日夜軒工繡這鴛鴦繡屏?」
「我、我有身孕了?」梅水菱聽了驚喜不已,再次確認的問道。
「是,兩個月了。」
「太好了!」
「好什麼?這孩子若累着了你,他一出生我非得先打他幾板子不可。」
「你這爹好狠的心,自己的孩子還未出世就想着要打他?」
「誰欺負了你我就打誰。」
梅水菱被俞睿淵緊緊的擁在懷裏,感覺到他的顫抖,便捨不得再怪他說要打孩子的話了。
「睿淵,靜嵐她……」
「你再說一次試試,是想把我氣死嗎?」
此時,阿喜領了人爲梅水菱送來一碗安胎藥,梅水菱看見跟在阿喜身後的人竟是芹兒。
「芹兒怎麼會……」
「我不知道靜嵐是不是還安排了什麼眼線,或是有什麼其它手段想害你,這段時間我讓阿喜先跟着你,也把芹兒找回來服侍你,除了他們兩個,我誰都不信。」
「睿淵,你又何必……」
「好了,水菱,你就聽書淵的吧,別讓我們兩老還要爲你們兩個擔心。」俞老爺終於開口了。
他出口就是命令,梅水菱只能聽從,但她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不安的問道:「睿淵,爹爲什麼說他也擔心你?你怎麼了嗎?」
阿喜無奈的搖搖頭,少夫人這少根筋的模樣,到底什麼時候纔會有長進啊?
「少夫人忘了少爺爲了替你求取許願之物,已經有三日三夜沒睡了?離開太真寺後,少爺也顧不得休息,連忙又把陷害少夫人的一干人一個個送官,少夫人在大門口遇見少爺,就是少爺纔剛忙完回府。」
「睿淵,對不住……」
俞睿淵向芹兒伸出手,接過了那碗安胎藥,親自喂着梅水菱,一邊說道:「知道對不住我就好好養胎,你沒事了我才能好好睡一覺。」
梅水菱乖乖的喝着湯藥,但也想着再多爭取一次,「可是睿淵,就算不爲了靜嵐,我也不想把我繼母給送官,說來是我先傷害了弟弟才惹得我繼母找上卓孟哲,不能全怪她。」
「你繼母不會被官府追究,因爲那個嬤嬤已經一力承擔,但她逃得過官府的制裁,卻不一定能逃得過被休妻的命運。」
「這……」
俞老爺知道梅水菱不是不怨郭靜嵐,只是不想看婆母爲難,便問俞夫人,「夫人,你聽水菱這樣求情,還是隻想保靜嵐不保自己的兒媳?她可是懷着你的孫兒啊!」
郭靜嵐做的事的確不能原諒,俞夫人怎會不明白,聽兒媳一句句爲郭靜嵐求情,她也不是不動容,於是她走到牀邊,拍了拍兒媳的手。「別再想這些事了,靜嵐她娘那邊若要交代,我會和她說,你們夫妻倆是無辜的,我不能讓你們受委屈。」
這是公婆都接受了她的意思吧?她終於是一個不會讓夫君娶了她卻得承受爲難的合格的妻子了吧?
「爹、娘……多謝你們……」
「好了,我們回去了,你們也要多休息,知道嗎?」
「是,讓孩兒送爹孃……」
俞老爺壓着兒子的肩頭讓他坐回去,對他搖了搖頭。「讓阿喜送就好了,你喝完了安胎藥,自己也要睡一會兒。」
「是。」
阿喜將俞老爺及俞夫人送了出去,芹兒也在俞睿淵喂梅水菱喝完湯藥後,端着空碗離開了。
梅水菱拉着俞睿淵的手,讓他躺到牀上來。
俞睿淵抱着她,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我的愛妻終於回到我懷裏來了。」
「睿淵……你說……我爹是不是也原諒我了?」
「他當然想原諒你,不過他傷了你,我不讓他見你。」他輕輕打了個呵欠,閉上了眼睛。
「可是睿淵,爹他是無辜的……」
本以爲會聽見他再反駁她,但他一點聲響都沒有,她抬頭一看,就見他似是睡着了,只是一雙手還牢牢抱着她,不肯放開。
許是放心了之後倦意襲來,梅水菱不忍再吵他,任由他抱着,也跟着闔上眼,現在沒有什麼會比讓他好好睡上一覺來得重要。
年初二的清晨,梅水菱直到在俞睿淵的懷中睡醒了,這才真的放心下來,自己已經度過那個不斷重生的輪迴了。
她看着睡在身邊的俞睿淵,自從被大夫診出了喜脈,她已經在牀上躺着好好休養了多日,說來已經得到充分的休息,但他還是不放心。
她笑看着他那連睡着都不安心的雙眉正緊緊攏着,昨夜他也不知怎麼了,整晚不肯睡,她不解的問了,他才說過去她總是過不到年初二便重生了,他擔心這回也會。
她安撫了他許久,甚至將他哄上牀,按着他訴說情話,這纔看着他漸漸抵抗不了疲憊,沉沉睡去……
俞睿淵知道今天睡遲了,因爲他連閉着眼都能感覺到窗外明亮的日光。
他緩緩的睜開眼,以爲他深愛的妻子也會在牀上陪着她,不是安詳的睡着就是捨不得喊醒他,笑看着他、輕撫着他臉上的輪廓,但睜開眼卻讓他大驚而起。
他撫摸着空着的另外半邊被褥,是冷的。
俞睿淵掀被下牀,急忙抓起整齊疊放在一旁的外衣,匆匆穿上就要外出尋人,纔剛走到房門口,端着洗漱水的梅水菱正好走了進來,兩人險些撞上,她還因爲受了驚嚇,讓水盆裏的水濺出不少。
看見她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這才鬆了口氣,長手一伸抱住她。
「睿淵,一大早的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匆匆忙忙的?」
「我醒來看見你不在,以爲你又重生了。」
「我還在,我只是去爲你端洗漱水……」
「端什麼洗漱水!」俞睿淵這纔想起她還端着水,連忙接過來放下,這才又摟住她。「你忘了你有身孕,怎麼能拿重物?」
「你放心,水是芹兒去打的,我只是由房門外拿進來而已。」
「我就是不許!以後你什麼事也不能做。」
見他如此擔心,她也覺得心疼,都是她糊塗了,他等待了許久、付出了許多,好不容易她來到他的身邊,他們終於可以沒有任何阻礙相守了,如果她毛毛躁躁的又傷了身體,他怎捨得?
「好,以後這些事我都讓丫鬟們做,這樣好不好?」
俞睿淵好不容易纔鬆開擁抱,梅水菱推着他在牀邊坐下,這才爲他擰了巾帕,送到他面前。
他接過巾帕擦着臉,想到方纔牀的另外半邊是冷的,他仍舊感到餘悸猶存。
「你起牀很久了吧,去了哪裏?」
「對了!你剛剛又是抱我又是罵我的,我都忘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了。」
他拿下巾帕,見她一臉開心,不免也來了興致,「什麼好消息?」
「不婆醒了,一大早不婆的兒子就趕來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所以我纔沒在牀上陪你。」
俞睿淵知道不婆受重傷的事一直讓她十分自責歉疚,如今不婆醒了,他也很開心。「我會命人送些滋樸的藥材過去,還要再多送些安家費。」
「謝謝你,睿淵……」
「謝什麼?她是爲了我的寶貝妻子受傷的啊。」
「你這麼疼我,能再答應我一件事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不想讓你回梅府。」他就是不想梅夫人好過,他也打算再讓梅老爺急一陣子,以彌補這段時間他對梅水菱的無情。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其實我過去的作爲也有錯,我爹是因爲我險些害死了弟弟纔對我心寒,以至於當他聽見卓孟哲說的話,就認定了我私德不佳,不配當梅家的女兒,其實怪不得他。」
俞睿淵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她還是把錯攬在身上。
「你別嘆氣嘛,難道真要我一生一世不去見他嗎?」
他雖然無奈,但實在拗不過她,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稍一使力,讓她坐到自己腿上,這才向她解釋他的用意,「你可知梅府的嬤嬤扛下了一切後,你繼母基本上是脫罪了,她依然還會是梅夫人?」
「我知道,我也當那嬤嬤認罪是給我交代了,畢竟我繼母和靜嵐不同,靜嵐是狠下心要把我逼上絕路,但我繼母只是不希望我回梅府。」
「所以我才更得這麼決絕。」俞睿淵知道她不會想到這許多,所以由他來想、由他來守護她。
「我自然不希望你斷了親情,我會這麼做是知道你肯定會原諒你爹,所以由我來當這個壞人,如此若讓你爹認爲是你說服了我,更能讓你爹因爲看見你的孝心而覺得愧疚,這樣來日你繼母若沒有真心悔改又玩什麼把戲,你爹才能不受影響,當然,其實我更希望的是你爹因爲無法求得你的原諒,便休棄了你繼母給你交代。」
原來他又是爲了她,還寧可自己當壞人……
「睿淵,你對我真好……」
「我是對你很好,而你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居然就沒想着來找我?」
梅水菱無法反駁,只能嘟起嘴嬌嗔,「這件事你會記住一輩子,每當我做什麼傻事的時候,你肯定就又會搬出來數落我,對不對?」
「你也知道你會做傻事啊!」
「我傻沒關係,你聰明就好了嘛!」
俞睿淵睨了她一眼,沒回答算是接受了她的說法,接着就看見她討好的挽住了他的手臂。
「睿淵,今天是年初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別一直提醒我,用過早膳後我們就去梅府,這樣你開心了嗎?」
「開心!當然開心!」
梅水菱抱着俞睿淵的脖頸,因爲開心而給了他一個又一個的親吻。
俞睿淵樂於享受她的主動,任由她在他臉上胡來。
等她親夠了,他又突然正色道:「不過你這一路上你可得讓我在馬車裏抱着你,免得你顛着,上下馬車都得讓我抱你,免得你摔着,走路的話……」
「你別說也得讓你抱着走。」
「我其實是想說讓我扶着你,免得有什麼閃失動了胎氣,不過如果你希望我抱着你的話……」
「不,扶着我就好,我最喜歡你扶着我了。」
「那好,你喜歡我扶你就好,爲了避免以後你要走路我不能扶你,所以你必須跟我形影不離,我不得不離開府裏時,你得給我躺在牀上休養,至少要等你有孕滿三個月,胎象穩定可以自己走路爲止。」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是想抓着她的語病欺負她,但她不敢再反駁了,不過幾句話他就束縛了她的自由,若她再多說什麼,怕是直到孩子出生前,她都得被綁在他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