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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歷劫歸來(1)

《閨女有財路(下)》 / 寧馨 / 第7章 / 共21章

「嗚嗚,爹孃,隋大哥……嗚嗚,我想回家。」

幾個壯漢不知道是走錯了路,還是終於放棄了,居然好半晌都不見人影,任搖瑤緊緊抱住了樹幹,驚恐的聽着身邊的夜鳥鳴叫,蟲聲低吟,偶爾有極輕微的撕撕之聲,不知道是夜風還是長蛇路過……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努力想要睜開腫脹的眼睛,努力想要盤算一下如何脫困,但這一日的驚恐實在粍盡了她所有的精神……

睡夢裏,隱約好像有什麼人在喚她的名字,「瑤瑤!瑤瑤!」

「我在這……」她輕聲應了一句,隱隱的溫暖,一如夢裏那個懷抱,讓她不願醒來。

但那聲音卻越來越大聲,「瑤瑤,瑤瑤!你在哪兒?瑤瑤!」

任瑤瑤懊惱的睜開眼,沒想到手腳麻木的差點掉下樹去。

樹枝晃動間,掉落了一地的綠葉,偶爾那麼一兩片調皮的鑽進了隋風舟的衣領,刺痛又麻癢,但他卻好似半點也無所覺,他的雙眸如同暗夜裏的星辰一般亮得嚇人,裝的滿滿都是飢在樹枝間昏昏沉沉的女子。

失而復得,這一瞬,除了這個詞,再沒什麼能形容他的煎熬和苦痛。

原本他很快的處置了京城的瑣事,一路趕回塞安縣,路過此處停留,見到災民多就散些乾糧,但任大山卻像是瘋了一樣扯下一個孩子身上圍攏的包袱皮,那包袱皮很普通,卻在中央繡了一個醜模醜樣的豬頭,他恍然想起,好似在任家兩個孩子的衣襟也見到過這樣的繡樣。

一錠銀子扔下去,早有人爭搶着把先前的事說了出來。

即便性命隨時會被閻王爺奪走,但良心這東西還是有人留着,任瑤瑤散了喫食,卻被惡人追趕打劫,那些得了喫食卻不曾站出來保護她的人都低了頭。

任大山瘋了一樣去找尋,所有人都分散開來咬喊。

冥冥中好似有個聲音在無邊的黑暗裏替他指引了這個方向,於是這一刻,他終於找到了丟失的珍寶……

「隋大哥……」

任瑤瑤鬆開抱緊樹幹的雙手後,努力想要揉揉眼睛,卻不料一頭栽了下來。

天旋地轉中,她落進了那個如同夢裏一樣溫暖的懷抱。

真的!這是真的,她等到了……

「隋大哥,嗚嗚,我害怕,嗚嗚,他們追我,嗚嗚,我想回家!」

任瑤瑤死死摟了隋風舟的脖子,眼淚噼哩啪啦地棹了下來。父親驟然出事,母親病倒,她獨自一人上路,雖然自恃兩世爲人,又咬牙忍了行路的艱辛,但終究低估了人間險惡。

萬一這次不是隋風舟找到她,而是那些惡人,她是不是已經生不如死了?

「嗚嗚,我害怕,我害怕!」

隋風舟手裏緊緊圈着心愛的姑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裏的寒意恨不得直接冰凍了整個山林,殺機驟起!

精靈一樣的少女,這會兒沒了往日的嬌俏靈動,顫抖得如同小獸一樣,眼淚滲透進他的衣衫,燙得他焦躁至極!

無論是誰,都要付出代價,傷害他手心珍寶的代價!

「繼續找,把人處置了!」

本來扇形搜索整個山林的護衛們,這會兒已聚了過來,聽到主子吩咐立刻又散了開去。

不必說,那幾個壯漢肯定要付出代價了。

遠處的任大山等人這時也得到了消息,任大風瘋跑過來,一路磕磕絆絆,髮髻都徹底散開了。

「閨女,閨女,你是怎麼了?」任大山想要摸摸閨女的頭髮,又怕閨女傷了哪裏,心疼之下,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都是爹沒用,嗚嗚,是爹連累你了!閨女啊,爹對不起你!」

任瑤瑤哭了一會兒,總算宣泄了大半恐懼,雖然還是身上無一處不疼,但眼見衆人都聚了過來,老爹又是這般模樣,她趕緊掙扎着從隋風舟懷裏出來,一把扶了老爹,哆嗦着嘴脣說道:「爹,我沒事,真的,沒事。」

任大山抹了眼淚,上上下下打量閨女,儘管狼狽得不成樣子,確實也不像被毀了清白的模樣,這纔算是放下了心。

「好,好,爹在,咱們不怕啊!」

任瑤瑤鼻子又酸了起來,她勉強忍了眼淚,間道:「爹,家裏以爲您出事了,娘擔心得厲害,我這纔出來找您。到底出什麼事了,大伯說您被抓進大牢了。爹,您……啊!」

任瑤瑤剛問了一半,冷不防卻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隋風舟雙手抱起任瑤瑤,邁過樹藤往外走,看得任大山幹瞪着眼,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一直笑嘻嘻沒有說話的慕容子瀾趕緊上前招呼道:「任大叔,一起走啊,怕是任姑娘有些受了驚嚇,明早還是找個大夫瞧瞧爲好。」

「哦,好。」

任瑤瑤把臉埋在隋風舟肩頭,聽到老爹說話,臉紅得厲害。她有心要下來自己走,又實在捨不得這溫暖的懷抱,猶豫間,緊繃了多少日的神經放鬆下來,竟又睡了過去。

待得再醒來,身下柔軟的被褥,讓她舒坦得想要呻吟出聲,入眼的黑色馬車車頂,微微透着晨光的窗子,青色衣衫的人……

「啊!隋大哥你怎麼在這裏?」任瑤瑤慌忙的坐了起來。

隋風舟許是熬了一夜,神色有些憔悴,下巴上青色的鬅碴也冒了出來,兩鬢有碎髮在調皮招揺,實在同平日的淡然儒雅模樣差了很多。

但他的雙眸卻是亮得異常,上下掃視間,許是確定任瑤瑤臉色紅潤,完全沒有什麼病症的模樣,神色裏纔多了那麼三分暖意。

「以後,不許再這麼魯莽出行。」

他的大手直接握住任瑤瑤微微帶了擦傷的小手,語氣中三分惱意七分心疼,惹得任瑤揺臉色紅透,害羞了半晌,到底還是點了頭。

「這次也是思慮不周,沒有提前給家裏送信,下次不會了。」

「不,隋大哥,我爹這次能平安回來,一定是你幫了大忙吧?說起來,該是我們一家感謝你……」

「不要謝,以後……」隋風舟說到一半,就聽到任大山在車外問道一一

「瑤培,你醒了嗎?」

任瑤瑤慌忙把手抽了出去,隋風舟微微皺了眉頭,手指慢慢收攏,很是有些悵然若失。但他很快便開了車門,神色自然的跳下去,對着有些錯愕的任大山說道:「我略通醫術,瑤瑤已經好多了,今日直接趕路回去,不必去尋醫館了。」

說罷,他就走向已經笑得拍手的好友,臉色看不出半點慌亂心虛,惹得慕容子瀾連連比起大拇指。

「風舟,我今日才知,我同博雅兩人的麪皮加一起都不如你半分厚度。」

隋風舟眼底閃過一抹尷尬,但扭頭間視線掃過坐在車門旁同爹爹說個不停的任瑤瑤,神色裏又滿滿都是暖意。

慕容子瀾收了笑,微微嘆氣,「你先前棄了皇上的重賞,就是爲了這個姑娘?」

隋風舟挑眉,卻是不說話,惹得慕容子瀾瞪眼,好半晌憋出一句,「你們隋家真是出情癡,當年侯爺抗旨不娶公主,堅持要娶北地小城的女子,你如今更是變本加厲,棄了爵位,只爲了一個農家女……」

「你愛不釋手的新式演算法就出自你口中的農家女,若你心存輕視,以後……」

「哎呀,你可不要誤會,我方纔所言不過是玩笑,玩笑!師傅當前,我怎麼敢不敬?」慕容子瀾利落的收了手裏的摺扇,趕緊跑去馬車旁邊想巴結巴結「師傅」。

任瑤瑤正拉着老爹詢問當日之事,聽說大伯居然親口誣陷親兄弟,獨自逃命,氣得她後悔至極,當日真該一菜刀下去直接剁了他報仇。

但問起隋風舟究竟如何讓必死的大罪這樣揭過去,任大山也是糊塗,只道:「我也不清楚,就是聽說隋少爺好像用什麼功勞換的。」

「這得是多大的功勞,居然能抵過縱火這樣的大罪?」

任瑤瑤雖然閱歷有限,但怎麼想都覺得縱火燒了京城半條街這樣的罪實在太大,能把老爹平安撈出來,隋風舟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正在這時候,慕容子瀾就送上門來了。

「任姑娘,聽說新式演算法是姑娘所教授?小生慕容子瀾,自幼喜好算學,此次跟風舟前來就是想同姑娘請教,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這真是瞌睡時候送枕頭,任瑤瑤自然不會放過好機會,於是笑着應道:「慕容公子謬讚,新演算法不過是我閒來無事隨手塗鴉而爲,不過,既然慕容公子感興趣,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先前隋大哥重走的不過是初級演算法,我還會多元演算法,更復雜精密,常人怕是難以學習,正需要慕容公子這樣的聰慧之人幫忙傳世呢。」

「真的?」慕容子瀾歡喜的連連用扇子敲打着手心,問道:「多元請算法是什麼演算法?」

任瑤瑤卻是閉口笑而不語,任大山瞧着閨女這裏有正事要說,就跑去幫着小廝一起用瓦罐在野竈上熬粥了。

慕容子瀾急得不成,任瑤瑤吊足了他的胃口,這才低聲問道:「慕容公子想學新演算法,我自然會教,不過我也有一事不明,希望慕容公子解惑。」

「什麼事,你儘管說。」這會兒慕容子瀾恨不得砸個千百兩銀子,買任瑤瑤開口,聽到這話,當然是拍着胸口保證。

「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想知道隋大哥用了什麼法子救了我爹的性命?」

「呃,這個……」慕容子瀾沒想到她會問起這事,神色裏倒是多了幾分審視。

在他看來,好友看中一個農家姑娘,無論這姑娘多好,總是有些不相配。

不過這會兒任瑤瑤在磨難之後,依舊如此迅速抓住了事情的關鍵,這份敏銳和聰慧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也許,好友的眼光有些獨到之處……

「慕容公子儘管說,我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想着,若是隋大哥付出很大代價保下我爹的性命,我們一家總要知道真相。」任瑤瑤再接再厲,又問了幾句。

慕容子瀾忍不住笑了起來,手裏摺扇一展,應道:「侯府因爲世子之位,多年來一直不睦。風舟三年前同岐山寺的天機大師推演,算出去歲和今年大旱,糧食必定歉收,於是儲備了三年的米糧,正好趁着朝廷無糧出兵的時候,獻給了皇上,原本要討一個爵位,一府雙爵,解決侯府之患,沒想到……出了這事,風舟直接求了聖旨,保下了任大叔的性命。」

任瑤瑤聽得小嘴微張,半晌沒有說出話。

雖然她不是出身富貴,對爵位的輕重不那麼清楚,但她也不傻,潑天的大功居然就這麼因爲老爹入獄而耗掉了,三年的準備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個男人,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麼多……

隋風舟正牽馬在河邊飲水,清亮的河水,映着陽光,點點閃爍,偶爾回頭間瞧見任瑤瑤望過來,微微點頭一笑。

任瑤瑤鼻子一酸,低着頭半晌後囑咐慕容子瀾,「多謝慕容公子告訴我實情,但這事還請你保密,不要讓隋大哥知道我知道了。」

慕容子瀾不禁探究的望着她,不明白她是因爲這份恩情太重,選擇視而不見,還是另有打算?可惜,任瑤瑤的眼簾徹底蓋住了眸底的波瀾,他根本看不出,只好拋到了腦後。

「好。」

一個人出行,路途漫長又艱難,但是卸去了心事,有親人和心愛之人陪伴,再遠的路也變得短暫了。

因爲有了幾十個護衛開路,即便有心生惡意的災民也不敢輕易冒犯,畢竟肚子餓了,還有樹葉可以填飽,但冒犯了不該冒犯的人,可是立刻就要去見閻王,那些護衛手裏的長刀和長槍,看起來可不是紙糊的……

任瑤瑤夜裏睡在馬車裏,白日也會騎一會兒溫順的母馬,同慕容子瀾討論兩句算學,偶爾目光與隋風舟對在一起,隨即慌忙挪開,但心裏卻是甜甜的流着蜜。

即便兩人再沒有機會獨處,也沒有再說過什麼話,但兩人之間有什麼改變了,這已經是一種不可言說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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