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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求娶嫣然弟弟(上)》 / 雷恩那 / 第13章 / 共20章

回返中原的路上,下馬於樹蔭下暫歇時,見她朝他走來,凌淵然首次嚐到所謂「心提到嗓子眼」是何滋味。

足足等了兩日,以爲她終於把他丟出的問話仔細想好,以特意過來答覆。

結果不是。

她是打着要他當「中間人」的主意,替她岀面把高祖爺爺強塞給她的奇珍異寶還回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見她竟敢將銀盒推到他面前,他當下真想使勁彈她額頭幾記,把她彈到哭,那才叫泄恨。

一提到哭,腦海中立時浮現她張着眸落下兩行淚的樣子,那德行當直……當直是拿來欺負人的。

幼時的她是曾有過淚漣漣的時候,也曾因爲尋到爹孃裏滿泥濘的屍身,把淚溼的小臉埋進他懷裏,哭得撕心裂肺,但,那都是幼年時候的她。

如今的她昂然俊挺,氣性疏闊,突然毫無預警地在他面前流淚,彷彿堅硬的巨殼硬生生裂開,堅毅表象露出藏在最底層的柔弱,着實令他驚心,心間泛開疼痛,痛到已讓他看清自己的陷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他催動兩人一起修習的內功,神識相通,他一進幻陣見那女子胴體……

浸潤在微光中的她,淡蜜色的肌膚像被高溫所融,深深淺淺的陰影勾勒岀凹凸有致的輪廓,靜默卻奪人目光地成一幅最甜淨的畫,觸得人由裏到外、從魂魄而致肉身,麻顫不已。

他是該對她負責。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對她是喜歡的。

瞧見她,心裏是舒服的。

他找不到理由不走向她。

只是出乎意料,他竟然不能「一擊而中」。

他家「賢弟」似乎頗嫌棄他,不但駁回他負責之言,問她要句準話,她還一拖再拖,一副想要拒絕卻不知該如何當面向他說不的模樣。

這幾日凝神細思,想來當真哭笑不得,一冋還以爲自己生得一副好皮相,江湖上亦有些地位,家底也算雄厚,倘使開口跟姑娘家求親,應當所向無敵纔是,不料事實擺在眼前,卻翻船了。

看來得徐徐圖之。

策馬縱蹄又趕了一日路程,一隊人馬又進到大西分舵的勢力範圍,且往東邊繼續疾馳。

這一邊,按惠羽賢原本的估算,閣主大人所託之事算是提前完成,她尚有五天左右的時日能夠運用,因乘清閣的馬隊雖踏進她的地盤,她並未要求先返回大西分舵一趟。另一方面,幻影花眼下由她保管,她對於那位需要花兒汁液救治的病人說不好奇是假,總想親眼見見,究竟是患了何種罕病?於是就隨乘清閣馬隊一路向東再馳。

策馬再奔大半日,兩旁景緻越加綠意益然,與蒼海連峯和西疆已大不相同。

到得傍晩時分,馬隊進入一片綠竹林,清風來去穿梭,細竹的翠碧之色盪漾開來,如無痕的綠波,高聳而起,竹梢柔韌,在上方交相傾靠,形成一道拱形的天然蓋頂,青石板道建於竹林之中,帶領一隊人馬往林中深處而去。

石板道的盡頭豁然開朗,竟建着一處佔地甚廣的居所。

他們一隊人馬剛接近,裏邊已有不少人迎將出來。

惠羽賢迅速分辨,一眼就落在一名「奇異」的婦人身上。

那婦人被居所裏岀來的衆人簇擁着,顯然是這座綠竹廣居的主人,一身妝扮卻樸素無華得很。

她未施脂粉的鵝蛋臉上,柳眉青眸,瓊鼻櫻脣,五官生得極其精緻,壞就壞在有一大片鮮紅色的卬記烙在她臉上,從她的右額、右眼、全顴骨,然後是頰面和整隻右耳,一直延伸到頸子右後方,盡是詭譎的紅澤,生生將美麗的臉蛋分出兩個膚塊。

見美玉有瑕,心中幢惜,合該完美之物忽現不該有的瑕疵,望之更是驚心。

惠羽賢第一眼瞧去,確實膽戰心驚,但奇是的是,當她再瞧第二眼、第三眼……那人恬淡的笑顏、周身寧靜的氣質,竟讓她看到有些拔不開眼。

「孃親——」

凌淵然將馬繮給下屬,大步走向婦人,後者對他露出慈愛的笑,他亦揚脣。

「該是孩兒進去拜見,孃親怎出來了?」

「然兒信中提到,說是終於尋到一位好姑娘,熊隨你到老祖宗那兒求藥,你說好,那肯定是極好的姑娘,她可是隨你來了。」婦人溫婉語氣帶着一絲明顯的急切,雖問着兒子,眸光卻直往他身後瞟。

終於,在一隊黑壓壓的人馬裏,岀現了一道有別於男子高大粗擴、虎背熊腰的修長身形,一下子便抓住婦人閃晶發亮的眸珠,讓她對準那俊俏可爰的人兒先是定定然打量看,然後春光拂面般露出充滿興味的笑來。

見綠竹廣居的主人這般關注,在場所有人也看過來。

惠羽賢瞵間有種落進深甕中、被衆多眼睛俯視之感。

「賢弟,杵在那裏幹什麼?還不過來拜見孃親。」凌淵然回首側身,催促着下馬立在原處的她,口吻親暱。

要不是在場太多耳目,惠羽賢真想使勁瞪閣主大人幾眼。

那是他家親孃,又不是她阿孃,她、她何來「拜見孃親」?

再有,她實沒想到自己會被帶到他孃親面前。

自明白他已知悉她的來歷和身分,兩人還爲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僵持着,他們尋常往來就沒再以「兄長」和「賢弟」互稱。

此時他突然又喚她「賢弟」,是有意掀風起浪,將她推到他家孃親與衆人面前。她心知肚明,但,能駁他嗎?

賢弟不喜我嗎?

爲兄卻是喜歡你的。

光想着就滿面通紅。都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怎麼可以說得那樣坦蕩,好像他、他真的是喜歡她的,喜歡到拿自己對她負責都無所謂。

她滿肚子疑惑,心頭髮悶,最終還是在長輩期盼的眼神下低了頭,抬頭挺胸走到婦人面前,抱拳施禮,恭敬出聲——

「晚輩惠羽賢,拜見夫人。」

一個時辰後,綠竹廣居的樸風軒內。

服侍的婢子已退下,平榻上有兩人面對面坐在大蒲團上,中間擺着一張回字紋足的四方矮桌,桌邊的青銅小爐內燃起嫋嫋清罄。

「可是被我臉上的紅印驚着了?」問話的人兒說笑般眨眨眼。

惠羽賢眉眸一皺,從瞬也不瞬的注視中回過神,才驚覺自己的行徑着實無禮。

「不、不是的!」她連忙將盤坐姿態變成跪坐,背脊挺得筆直,「晚輩是想。閣主大人呃……凌閣主他今年明明已三十有三,夫人若是他的親孃,那按理……不應該這般年輕的……」

凌夫人,名盛巖蘭,芳齡確實是五十有餘,但瞧起來卻四十不到,就算右半臉那片紅印使得美玉有瑕,膚質倒是極好,潤到能掐出水似的。

此時聽到惠羽賢那般說法,她不及掩嘴便噗哧笑岀,兩眸彎成月牙兒。

「你真好,嘴比然兒還甜。」

對憨直脾性的惠羽賢來說,「嘴甜」等於「哄人」之意,她雙手不禁在胸前強調般用力地揮了揮,一臉認真道:「沒有嘴甜,也沒有哄騙您,是真的年輕,真的、真的很年輕。」

「噗……」盛巖蘭趕忙舉袖掩嘴,妙眸充滿笑意地睞着她。

見眼前英氣俊俏的姑娘露岀懊惱神情,她心頭當真軟得一場胡塗。

「謝謝你,我也覺得自個兒瞧起來是挺年輕啊。我就喜歡人家誇我年輕,聽你直接道出,我心裏可受用得。」

明白對方是想讓她自在些,惠羽賢感激地揚脣,這淺淺一笑酒渦微現,倒把人家「驚」住。

直到惠羽賢抱起招在一邊的晶石盒放在矮桌上,仔細推到她面前,盛巖蘭眸光一閃,輕籲口氣,才重新定了神。

「不笑已夠招人,笑了真真不得了,莫怪啊……」她嗓聲低幽,宛如喃喃輕嘆。「連然兒三十有三都知道,耿情兩人談好了?」

「夫人您說什麼?」惠羽賢耳力雖佳,但面對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可沒想過需凝神細聽她的耳語。

猜想事情的可能性,盛巖蘭越想越樂,遂慈爰地拉拉惠羽賢的手又拍了拍她的手背,纔將注意力轉到桌上那隻透明的晶石盒。

「說你能陪然兒走一趟蒼海連峯,實在太好了,有了這朵幻影花,在這綠竹廣居里治病養傷的人可都有救了,我替他們謝謝你。」透明盒裏的大紅花隱隱泛光,依然睡得很好。

惠羽不好意思收回手,只得由着對方拉着。

她到這座廣才發現,這裏與其說是乘清閣的雅別業,還不如說是一處藏於深林祕境的醫館兼藥堂,而首席坐堂大夫不是別人,正是凌夫人盛巖蘭。

閣主大人的親孃竟是一名醫者,且醫術瞧起來似十分高明。

她適才見識過她替一名毒性猛爆的患者鍼灸抑毒的手段,落針無比精準,利落漂亮,實令人佩服。

「其實是兄長……呃,是閣主,他的功艻最大。他教會我一套內功心法,然後再按他的指示去仿,只需跟隨他,那些困難的、危險的事,他全擋了,我僅在最後把現身的幻影花捧進手裏,如此而已。」

盛巖蘭親暱亦帶輕責地睞她一眼。「倘是如此而已,然兒便不會花這麼久時日才把幻影花帶岀蒼海連峯。」

「……」惠羽賢暗自抿抿脣,頰面微紅,見盛巖蘭從細簾高卷的大敞窗看向外邊,她亦隨之看去。

她們所在的樸風軒外是一處寬敞的扇形廣院,此時五、六名面色青蒼的年輕漢子正在遠處的石亭內圍着凌淵然說事。

那幾名漢子皆是在乘清閣底下力事之人,亦都住在這座綠竹廣裏,因爲他們全是這兒的病人。而除了他們之外,尚有更多患者,只是幾個年輕漢子習武的身子骨較禁得起打熬,中毒也不深,時間亦未太長,再加上當家主母的細心照應,此時還有能耐保持清醒。

盛巖蘭道:「然兒向蒼海連峯的老祖宗求幻影花,一開始是爲了我,未料近年來又岀現中毒者,人數還漸增多,此時能得幻影花入藥,着實大幸。」

「夫人說,住在廣居里的二十多名病人全因身中劇毒,可知是何種毒物所致?」惠羽賢問。

盛巖蘭淡淡頷首,雖淺噙笑意,眉間卻攏着極淺的鬱色,「此毒名叫『赤煉豔絕』,是南蠻蟲族用九百九十九種的蛇蠍毒蟲和毒花、毒草煉岀原液,原液爲『膽』,如冋藥方中的引子,『赤煉豔絕』以『膽』爲基,以赤煉蛇血和蛇毒爲體而煉製的劇毒。」

惠羽賢面色陡凜。

「晩輩曾聽師父以及武林盟裏的前輩們提起過,二十年前,南蠻蟲族壯大,吸引不少部族依附,勢力直逼中原武林,他們與蟲蛇爲伍、用毒物控人,當時的確在江湖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但在那一場惡戰結束,蟲族慘敗,銷聲匿跡至今,夫人又如何確定衆人所中之毒爲蟲族的『赤煉豔絕』?」

她的疑問令盛巖蘭收回靜眺的雙眼,緩緩轉向她,笑了笑。那一抹笑意沉靜深邃,似隱着百縷千絲的意緒。

如雷乍響,惠羽賢瞬間便明白過來了,只覺胸房像被無形的指緊緊一掐,氣息驟窒,一字字盡是磨齒而出。

「原來……夫人膚上的紅印是這麼來的嗎?」

凌淵然一開始是爲自家孃親求那朵幻影花,那是否表示,眼前此人曾身中蟲族劇毒,雖留住性命,卻無法將毒素盡數拔除,於是餘毒殘存於膚上,才形成如此奇異的紅澤?

閣主大人求花入藥,是怕他家阿孃體內餘毒未凊,往後毒性再起反覆吧?

好個「赤煉豔絕」啊……

毀人容貌與體膚,竟稱「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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