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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王牌經紀人》 / 七巧 / 第14章 / 共22章

「你對這裏很熟?」胡瑞茵好奇的問道。

星期六一早,王雋開車到她住處接她,隨即一路驅車南下。

這是她首次陪他外出取材沒搭小吳開的公務休旅車,而是由他親自開車,且他並未設導航,一下高速公路,熟稔地繼續行駛,從熱鬧城市來到一偏鄉城鎮,直達這處宮廟。

他將車停在廟前廣場一角,廣場上正在搭設棚架,一些人來回走動忙碌着。

「這座廟滿漂亮的,規模也不小。」胡瑞茵先環視這廟宇的建築外觀,從側揹包拿出相機,拍幾張廟宇全景,隨即上前走上幾階階梯,欲近拍龍柱。

王雋跟在她身後,從小看到大,他並不覺得這座廟有什麼特別,但見她神情愉快猛按快門,他不由得微揚脣角。

「小姐,你在拍什麼?」忽地,從廟裏走出一個年約六十多歲、頭載紅色鴨舌帽的阿伯。

胡瑞茵轉頭,一見對方頭上帽子繡着宮廟名,顯然是廟方的工作人員,連忙朝對方點點頭。「阿伯,您好。不好意思,我是電視臺編劇經紀人,來這裏取景拍照。」

她掏出名片遞給阿伯。「如果不方便拍照,我這就把照片刪掉。」

她一時疏忽,忘了應該先向廟方知會一聲,突然就拿出相機猛拍,也許犯了一些禁忌。

過去她陪王雋外出取景,所到地點若爲私人所有且有人管理,事前會先聯絡妥當,取得采查拍照許可,而這工作往往交由小吳接洽。

這次因爲王雋直接帶她來這裏,她竟忘了先做確認,但一方面也是因爲這裏是開放性的廟宇,沒考慮是否有參觀拍照限制。

「照片不用刪,你想拍什麼儘量拍。」王雋走到她身側說道。

她抬眼看他,有些愣住。

「怎麼回來了?不是跟你媽說不回來?」王父這才注意到走上前的人正是他的小兒子。

「這小姐你帶來的?女朋友?」說着,王父不由得更仔細打量對方。

眼前這個年輕女人,身高與兒子相差快一顆頭,應該有一六五上下,一頭過肩黑髮沒燙染,只削些層次感,清麗五官只上了淡妝,身着素色毛衣配牛仔褲,腳踩一雙運動鞋。

「眼光變好了,這次交的比較像良家婦女。」王父對她品頭論足,語帶一抹讚賞。

小兒子不曾帶任何女朋友回家過,以往他都是從八卦週刊看過小兒子與不同女友的合影,那些女人看起來是差不多的類型,都是花枝招展,賣弄臉蛋、身材的女人,完全不入他的眼。

「呃?我不是王雋的女朋友,是他的編劇經紀人,請問阿伯跟王雋是……」胡瑞茵有些尷尬地澄清兩人關係。

「我爸,這間廟有一大半工程款都是他捐的,算是半個廟公,你想參觀哪裏都隨渦。」對這村鎮的村民而言,這間廟說是王家興建的也不爲過。

接着他轉而對父親說道:「她沒看過建醮想參觀,我才帶她過來。」他是因爲她才改變主意回來的。

胡瑞茵一愣。不是他要來取景,特地找她作陪嗎?

王父看一眼名片上名字,邊對小兒子交代道:「這樣啊,那你帶胡小姐四處看看,要好好招待人家。」

不管什麼理由,小兒子這時間願意回家一趟,他內心仍頗感寬慰。

「胡小姐,就當自己家,不用拘束。」王父對胡瑞茵笑呵呵地說道,「我先去忙了。」

「謝謝王伯伯,辛苦了。」胡瑞茵笑盈盈地朝王父再度點點頭,一得知他是王雋的父親,不免又多了幾分親切感。

王父轉身再去確認醮場佈置並指揮一些事務,再幾小時便要開始一連串的建醮儀式,消災祈福慶典將持續五天才結束。

不過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又看了小兒子和胡瑞茵一眼,心生懷疑,若小兒子與對方只是工作夥伴,以小兒子的個性,實在不可能專程帶對方大老遠來這裏看熱鬧,何況還讓對方借住家裏一夜。

「你爸非常和藹可親,跟你感覺很不像。」胡瑞茵笑道。王雋雖非冷清寡言,但他不愛與陌生人交際。

「我爸對任何人都很親切寬容,就只對我嚴厲。」王雋撇撇嘴。

「怎麼說?」她不禁想了解他與家人的關係,過去幾乎沒聽他提起。

「小時候我很期待每年的建醮活動,更喜歡去看戲……」他帶她踏入廟裏,向她說起往事。

他不曾向任何女友談論自己的過往,想想他跟女友交往,聊的話都很表面,不會想去探究對方的內心世界或成長背景。

「我對野臺戲每一次演出的故事深深着迷,幻想着長大後也要編故事,但之後逐漸忘了這個兒時夢。直到高二,看到電視臺徵新人劇本,心血來潮投入寫作,幸運一舉得名,但接下來寫出來的東西並不理想,加上成績退步,我爸非常反對,要我學大哥好好諒書,將來找個穩定的工作,纔有前途。

「我不死心,繼續挑戰,卻愈寫愈不順,在十九歲那年冬天,萌生放棄念頭,之後因爲一個契機,讓我又堅持下去。度過最嚴重的低潮關卡後,我陸續又寫出不錯的劇本。

在大三時,因確定日後所走與所學不同,想要休學,把全部時間投入寫劇本,不再念沒幫助的課業。我爸大動肝火,連溝通都不肯,氣到直接拿掃把要把我掃地出門。」王雋朝面露驚愕的她苦笑了下。

過去覺得丟臉、痛苦的事,沒想到竟能心情平靜的向她全盤陳述。

「這麼嚴重啊?實在難以想象你爸會氣到拿掃把打人。」回想方纔對她一臉笑咪咪的王父,那慈祥神態倒有些像彌勒佛。

「他把我寫的劇本、得到收視好評的幾部偶像劇,批得一文不值,謾罵寫那種不入流東西,只是一時浮華,不能當飯喫。那陣子我跟我爸吵得很兇,從小到大,他雖對我管教嚴厲,卻也寵我,唯獨這件事無比反對,甚至還把我寫一半的稿子撕掉。」

這件事令他一直難以真正釋懷,他無奈的嘆口氣,「我實在不懂他爲什麼這麼瞧不起編劇創作?」

「你爸的做法是太過激烈,但我想,可能是你當時的態度不好,更加惹惱他,他纔會做出這種事。我覺得你爸不是真的瞧不起這個職業,應該是老一輩保守觀念的偏見,認爲寫作、畫畫或玩音樂都不能當飯喫,也覺得演藝圈複雜,加上認爲你個性不定,愛玩,才怕你會走偏。」胡瑞茵站在客觀立場分析。

王雋有些訝異,她怎麼一副懂得父親心情似的?

「後來呢?該不會你堅持己見休學,爲夢想離家出走?」她接着問道。

「老實說,我真的做過這最壞的打算,是我媽跟我大哥一再勸我打消休學念頭,替我跟我爸不斷交涉,我爸最後勉強答應,只要我把大學唸完,拿到畢業證書,就不再幹涉我日後想走的路。」

「雖然過程有波折,但你選對了路,一再證明自己的才能,贏得許多掌聲喝彩,更是因編劇賺滿荷包,相信你爸很以你爲榮。」胡瑞茵替他感到很寬慰。

王雋不以爲然的揺揺頭。「就算我在編劇界得到很多成就與美名,可在我爸心中,還是認爲早已結婚生子,如今是一間分公司總經理的大哥比我有前途,更值得驕傲。」

他對父親之所以一直存着疙瘩,是因爲他始終沒能得到父親認同。

如今的他,不再有興致參與建醮慶典,也是因爲這是父親一直以來非常看重且每每全神投入的祭典,令他有些負氣地想回避。

「你怎麼會這麼想?」胡瑞茵訝異他對自己的父親存有誤解偏見。「我相信在你爸心裏,你跟你大哥一樣令他很驕傲。」她一雙黑眸直視着他,說的肯定。

王雋怔怔地望着她篤定的模樣,隨即扯脣輕笑。「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爸,你之前就認識他?」

「雖然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但聽你提起走這條路被他強烈反對的過程,我覺得有點似曾相識。幾年前我曾參與一個節目,訪問臺灣幾名在運動界曾拿下好成績的名人,嗯,他們如今都是三十多、四十歲的人了。他們幾人有相似之處,都有個對自己嚴厲的父親,都曾強烈反對他們想放棄學業,全心投入興趣夢想。有個棒球員還說,他父親曾把他的棒球棒打斷丟掉。」

胡瑞茵笑看他一眼,接着又道:「我之後也訪問了他們的父親,其實他們是以兒子爲榮的,但又對走非大衆走的窄路,無法不擔憂,纔會堅持兒子必須先拿到社會認可的文憑,給自己的未來留一條退路。」

她的話令王雋覺得很有說服力和安慰性,令他長年以來對父親的心結緩緩鬆開了……

她仰臉看着他,朝他柔柔一笑,再次強調,「我相信你爸一定很以你爲榮,就算沒說出來,他對你的關心和愛,絕不會少於你大哥。」

他凝視着她的甜美笑靨,因她溫暖的話語,心口撼動。

莫名地,他有股衝動,想緊緊擁抱住她。

但手機卻在這時響起,是母親來電,因父親告訴她他回來了,母親要他帶朋友一起回家喫晩餐。

王雋帶胡瑞茵參觀完廟裏廟外建築和陳設後,帶她徒步走往離廟不遠的老家,慶祖儀式要到晩上才熱鬧,等喫過晩餐後再帶她去看熱鬧。

王母一見小兒子帶年輕女性回家,不免驚詫,一度以爲是小兒子的新女友。

胡瑞茵再度澄清關係,王母依然對她很熱絡,盈盈笑着,很歡迎她來做客。

她心下倒不認爲他們兩人關係單純,以小兒子的個性,可不會特地帶一般朋友回家參加建醮慶典。

「阿雋,你先帶胡小姐去三樓客房,從衣櫃拿套乾淨的牀單、枕頭套鋪上,還有棉被多拿一件,這裏晚上可能比臺北冷。」王母先對小兒子交代道。

「要我替她鋪牀?」王雋頗不以爲然。他幾時回家需要自己鋪牀,更何況是替別人鋪牀?家裏家事全由母親一手包辦。

「我現在廚房在煮東西走不開,人家胡小姐是客人,當然你替她鋪牀。」王母強調,隨即想到什麼,改口道:「我看還是讓胡小姐睡和室好了,比較寬敞也比較舒服。」

大兒子每年會帶一家人回來住幾天,王家也常有親友從外地來做客,三樓備有兩間客房。

「你從和室壁櫥拿牀墊棉被鋪牀,左邊最上面那一層的大收納箱,裏頭有新枕頭跟被單。」王母刻意說得詳細,心下希望能借此讓小兒子發現丈夫的祕密。

她也是近年才發現這個祕密的。

跟兒子交代完,王母轉往廚房前,她笑咪眯地對胡瑞茵又道:「你當自己家,不用拘束,先休息一下,叫阿雋泡杯茶給你喝,等一下就可以準備喫飯了。」

「謝謝王媽媽,打擾了。」胡瑞茵對初見的王母印象極好,他的父母都很親切熱情,令她消除突然造訪他家的不自在感。

王雋雖然心裏嘀咕,但還是認命的拎起她的衧李,帶她朝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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