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腳都跨過欄杆時,夏葉才突然覺得這個舉動實在太過莽撞,雖然一樓的屋頂有突出的屋檐,她跨過欄杆其實是踩在一樓的屋檐上,但月黑風高的,再上前幾步就是山谷,一個不小心腳一滑,就是萬丈深淵啊。
她真的是後悔了,但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東西,她還是一咬牙,一手緊緊抓住攔杆,一邊慢慢彎下身去撿——
如果她手再長一點就好了,不然膽子再大一點也可以,那麼,她一定可以把東西給撿回來,偏偏這兩點她都沒有。
風又起,她看着那張越飄越遠的照片,就像她喜歡着路平陽的那段過去,她與路平陽之間也將是越來越遠。
追什麼呢?這已經是命中註定的結局,她何必執着在一張過去的照片?
雖是如此,但那是她青春的回憶,一段珍藏的過往,看着它就這樣從手中飛走,她豈能不哀傷?
一隻大手突然緊緊抓住她巴住欄杆的手——
夏葉回頭,看見風晉北那張氣急敗壞的俊顏。
「快起來!」他對她吼。
她被他嚇一跳,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快要掉下去的照片。
「你不聽話,小心我等一下揍你屁股!」風晉快被她氣死,再次大吼:「快給我起來!」
夏葉慢慢站起身,可腳麻了,身子一顯,下一秒整個人已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給托起。
風晉北將她整個人淩空抱過欄杆,她腳一軟,剛好跌在他身上。他喘息着,怦怦怦的心跳聲傳進她耳裏,連他身體的熱氣一併傳上她的臉。
她想退開,可他的手臂一緊,硬是把她圈在他的胸懷裏!
「你最好不要亂動,我現在很想打你屁股。」她嚇得他心臟都停了!「你這個女人,病一好就不安分了嗎?你不知道那邊是山谷嗎?掉下去就算不會粉身碎骨,也得少條胳臂少條腿的。你是不是蠢?爲了一個男人,就傷心難過得不想要活命了嗎?你的人生就爲了他一個人活?既然這麼愛,又何必裝清高的拒絕?不顧一切飛撲火的才叫愛,要想死還不如先去愛個夠!有你這麼蠢的嗎?」
明明是在罵她,夏葉聽了卻覺得心好暖。
這男人這麼擔心她,擔心到一邊叫她去愛別的男人,一邊卻又緊摟住她不放,就怕她飛走似。
「我只是去撿東西……」
他一震,手一僵。「撿東西?撿什麼東西,讓你連命都不要了?」
「一張照片,很久以前的照片……」
「路平陽的照片?」
「是我跟他的合照,唯一的一張合照,大學時拍的……被風吹走了。」
「大半夜的,你不拿岀他的照片來想念,就不會被風吹走了。」他的嗓音很冷很冰,像被凍了數日。
「嗯,呀。」她只是拿出來緬懷一下過去。因爲想放下了,因爲打算真的放下了,總要一點儀式來完成那個句點。
還……是呀?她倒是很誠實,卻讓他極不爽。
「照片呢?」
還在欄杆外頭的屋檐邊邊上吧?如果沒再往前飄的話。
不過,她不想再回頭看了,因爲眼前的懷抱好溫暖。
「飛走了。」她說。
「命都不想要了,還沒把它撿回來?」
「就因爲還想要命,所以沒把它撿回來。」
她這樣說,風晉北緊繃的脣角終是稍稍鬆了些。
「掉在哪了?我幫你撿。」
夏葉一愕,仰起小臉,他也低頭瞅着她。
她的脣掀了掀,說不出話來。
他眯眼,整張臉更加湊近她。「你用這麼感動的眼神看着我,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
她紅着臉,往後一縮。「你放開我。」
風晉北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過河拆橋的本事很強?每次把我用完了就馬上丟,這習慣真的很要不得。」
「我哪有?是你把我抱疼了……」
聞言,風晉北才後知後覺的察覺,自己方纔衝過來把她抱住的力氣有多大,他甚至很想直接把她嵌進他身體裏,走到哪都帶着她,免得害他擔驚受怕……這念頭,還真是令他心驚。
驀地鬆開手,他退開一步。「很晚了,進屋早點睡。」
夏葉點點頭,快步走回屋裏去,關上門前,她看見風晉北還站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昨兒沒睡好,夏葉睡到快十一點才起牀,本來打算下午兩點再下樓跟大家一起喫飯,大衛卻送餐上來,看見她氣色不錯,終於放下心來。
「病好啦?可以多喫一點了,今天剛好煮了你最愛喝的魚湯,如果不夠,晚點我再送上來。」
夏葉笑笑的接過。「不用了,餓了我自己會下去喫,你不必再送餐上來給我了。這些天多虧你的照顧,不然我就算沒病死,也餓死了。」
大衛哈哈大笑。「餓不死你的,對街那紅老闆可是一天來好幾次,就怕我忘記煮給你喫,那傢伙可有心呢。」
「有什麼心?」夏葉拿起魚湯聞了聞,顧左右而言他。「天啊,好香,我要喫了,你慢走。」
「好,我走,不過在我走之前,要跟你報告一件事。」
夏葉納悶地看着他。「什麼事?」
「聽附近早起的鄰居說,紅老闆一大早就在我們後山翻了個遍,也不知在找什麼東西?你也知道,後面的山谷挺陡峭的,我十幾分鍾前瞧見他,他好像把腿給摔傷了……」
「他在哪間醫院?」她急得打斷他。
「在家呢,沒去醫院。」
嗄?「摔傷了腿還沒去醫院?」
「他說沒事……」
大衛話還沒說完,夏葉已把那鍋湯塞回大衛手上,只穿着單薄的休閒衣褲和拖鞋便衝下樓,往對街跑去。
這個瘋子!這個笨蛋!這個白癡!他是神經病嗎?他到後山幹什麼?就爲了幫她找一張她跟別的男人合照的相片?還摔傷了腿?
夏葉心急地衝上樓,門被鎖上,她只好拼命敲門,卻久久沒見人回應。
「風晉北!你在家嗎?在家就給我開門!」她敲得手都麻了,淚也跟着掉下來。「風晉北!你開門!不然我找人把你家的門拆了!聽見沒有?風晉北!你快開門!你再不開門我就——」
門突然被打開,風晉北一身浴袍地站在那裏,卷卷的發還滴着不,說有多性感就有多性感。
反觀此刻的夏葉,一頭亂髮,臉都沒洗,身上的衣服縐巴巴的,穿拖鞋的腳丫子還因爲匆匆跑過來掉了幾次鞋子而弄得有點髒兮兮的。
完全就是尊貴公子和臭丫頭的明顯對比呵。
「果真是病好了,一大早就鬧騰着要拆我房子?」風晉北懶洋洋地笑看着她,正猜測着她所爲何來,這女人已經上前抱住他哭了起來。
「幸好你沒事!」
「爲什麼你會以爲我有事?」
「大衛說你摔傷了腿……」
這個大衛,是唯恐他家老闆不亂嗎?嘖。
「是摔了,但只不過被草劃傷幾處,又磕了幾塊瘀傷而已,你以爲我腿斷啦?哭成這樣?你很擔心我?」
「誰擔心你了。」被他揶揄的話給惹惱,夏葉後退幾步瞪着他。「我只是聽說你一大早就在後山亂逛找東西,怕你是爲了幫我找照片才摔傷的,萬一摔斷了腿要我賠,才這麼急慌慌地找上門的!」
「好吧,就當是這樣。」風晉北伸手替她抹去淚,此刻的她雖然邋遢無比,可他只看得見她那張焦急不安的容顏是爲他急的。
此刻,他的心被愉悅了,莫名的歡喜。
「本來就是這樣!」
也不跟她爭,風晉北伸手把她拉進屋,關上門。
「你幹麼?」
「屋外冷,我可不想跟你一樣感冒了,躺在牀上三天三夜的。」話雖這麼說,一進屋,他便拿了件毛衣給她披上。
她身上的衣物很單薄,他可不想再看見她病懨懨地躺在牀上。
夏葉看着肩上的毛衣,還沒來得及感動,風晉北又把吹風機拿給她,讓她一臉莫名。
「既然來了就幫我吹頭髮。」說着,他直接坐在大牀上等着。
「我爲什麼要?」
他好心提醒她。「知道我早上到後山找什麼吧?」
夏葉看着他。「沒人要你這麼做,我一點都不感激你,所以你不必拿那個來威脅我。」
比起那張她昨晚就已經放棄的照片,他爲了找東西到後山摔了腿這件事,到現在還讓她餘悸猶存。
風晉北一嘆,哀怨地看着她。「我現在全身疼,手更疼,剛剛摔到手,都快舉不起來,你不幫我吹頭髮,那我只好讓它自然幹了。」
大冷天讓頭髮自然幹?
夏葉一聽心就軟,拿着吹風機上了牀,跪在他身後替他吹起發來。
他的頭髮很黑很軟,微微的看起來超性感,她用手輕輕撥弄着它們,本來心無旁鶩,但卻慢慢地被其他東西給吸引住,譬如他線條優美的脖子和耳垂,還有他寬大的肩……
只穿着浴袍的他,身上傳來的不只髮香還有淡淡的肥皂味,她聞着瞧着,竟有點猿意馬起來。想到那天在這屋裏替他脫衣服,被他狠狠抱過愛過的情景……拿着吹風機的手不禁有點抖。
此刻,風晉北剛好回過頭來,她一愕,呆呆地看着他。
「我前面的頭髮還是溼的。」
「噢。」她低低呼了一口氣,開始慢慢吹起他前額的發。
風晉北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就算夏葉再努力也無法佯裝專心,尤其面對他過身後浴袍敞開的胸膛,那熱氣幾乎是撲面而來,讓她有些暈昡,更別提他那雙眼了,直勾勾地睇着她,她被他看得全身都要滾燙起來。
「好了,頭髮都幹了。」她像燙手山芋似的把吹風機丟牀上,轉身要從的另一邊下牀走人。
一隻手臂打橫一撈,反手便把她壓在大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