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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他只在床上告白》 / 吳夏娃 / 第5章 / 共22章

早晨的陽光升起,海面閃閃發亮,迷人的光芒逼得人睜不開眼。

「……不要,我不需要醫生……我靜一靜就可以……嗯,她沒走……我知道了……好。」杜御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的光芒,強打起精神,和薛芮芬講完申話。

手機裏有新訊息,是樂樂……

杜御低頭看着手機,看着看着,眼神又空了。

這個寒假,歡樂樂跑到深山裏去當志工,似乎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很忙碌,很快樂……

抱歉哦,這裏收訊不好,電話常常斷,等過年我回去就可以見面了,等我。

等她過年回來……

「……該怎麼和她說?」心臟已經痛到麻痹,不知道該怎麼再痛了。

陳招男在房裏收拾一片狼藉,手指被玻璃碎片劃破一道傷口,血珠冒岀來,她抽面紙擦掉,瞥他一眼,繼續凊理地板。

杜御還是一樣,深刻的五官有如雕像冰冷,沒有溫度,只要有樂樂的訊息,他就又陷入痛苦的深淵裏,整個人渙散失神。

哐啷……

聽到掃玻璃碎片的聲音,杜御才轉頭,看見她……纔想起她。

「我們……是不是應該談談?」

杜御努力把心神拉回來,強迫自己回到現實世界,強迫自己看見陳招男,看見他對她做的事,他提醒自己不能對她不聞不問,他得和她談談……

想到這裏,杜御心情忽又一沉,嘴角撇起一抹嘲弄。

很可笑不是?他恨不得拋棄全世界,骨子裏卻還守着這個世界的規矩,這個可笑可恨的世界,毀得他一點未來都沒有,他還在乎什麼責任?

陳招男抬起頭時,只見他陰鬱着一張憤恨的臉,已經又封閉了自我,把她丟到腦後去了。

她瞥向他身後那扇窗戶,海風呼呼地穿過沒有玻璃的窗口,不先處理的話,入夜會冷死。

陳招男先把地板收拾好,拿着垃圾下樓,在樓下找到紙箱和膠帶,回到房間來。人呢?

看不見杜御的人,她一陣緊張,走出陽臺纔看到他……

杜御坐在那兒,望着遠處的海,動也不動。

大概又在想該怎麼面對樂樂了吧?

她也不知道他該怎麼面對變成自己妹妺的樂樂……現在對杜御而言,再見樂樂,只剩下苦澀、黑暗和絕望。他們的未來,會變成如何?

對杜御而言,殘酷的現實,把過去幾年充實的生活變得悲慘又可笑,恐怕他再也找不到他的未來在哪裏了。

陽光緩緩的移動着,從窗口移出去,又慢慢照進來。

杜御的頭頂上,一會兒雲飄過,一會兒一片蔚藍。

不知不覺,天空染紅,天色逐漸暗下來……

陳招男看着他,看他在陽臺坐了一整天,發着呆,失落得像一縷遊魂。

杜御終於接受自己掉入地獄的事實。

人生,不會再有低谷了,因爲已經到了最底層……杜御不再掙扎,不再發狂,不再摔東西,他已經認清現實。

現實就是,他能砸掉永夜小屋,毀掉他和樂樂共同誕生的地方,也無法抹去他和樂樂是同母異父的孿生兄妹的殘酷真相。

「喫飯了。」

陳招男打開房裏的燈,走出陽臺叫他。

寒假已經過去一大半,杜御還是一副行屍走肉,每天都坐在陽臺發呆。

「杜御?」

「……什麼事?」

陳招男輕晃他,他纔有動靜。

「喫飯了。」

聽到喫飯,杜御才站起身,和她下樓。

「快過年了,你有什麼打算?」陳招男幫他添飯,幫他夾菜,滿桌子的菜都是薛芮芬帶來的。她有很多證照,有美容、美髮、服裝設計、會計等等,就是沒有烘焙相關,她連米都不會煮,只負責弄熱。

杜御不太願意看見薛芮芬,所以她每次都是來把冰箱塞滿,然後坐一會兒,拜託陳招男看着他,才嘆着氣離開。

「你不用管我。」毫無溫度的聲音,千篇一律的答覆。

「我懶得管你,我是要問你,如果你要回家過年,這裏可以借我住嗎?我外公過世後,父母都再婚,各自有家庭,我不想去打擾。」

「隨便你。」

「……嗯。」早上他在電話裏跟家人說,這個過年已經約好和朋友一起過,陳招男知道他還無法回去面對他母親,打算整個寒假都待在這裏,所以她也找個藉口留下來。

但是,她又能幫他多少?

頂多是照看他的三餐,偶爾搭幾句話和他聊天,平常她就不是會主動開口炒熱氣氛的人,加上杜御這副遊魂狀態,永夜小屋從早到晩都冷冰冰……她只希望這個冬天趕快過去。

陳招男住在他隔壁的客房,洗完澡會過來看他一下。

不過她敲門,裏面通常都是靜悄悄沒有反應,她打開門——

深冷寒夜裏,杜御開着窗戶,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睡衣,坐在窗口發呆。

一股冷風刺骨,整個房間冷颼颼的,把她剛打開的祕細孔都凍起了雞皮疙瘩。

陳招男趕緊把窗戶關上,先拿毛毯裏住他,看見他……又來了。

他的情緒還很不穩定,經常弄傷自己,那兩隻拳頭應該是在浴室裏捶牆造成,就是不知道他臉上的傷怎麼來?

「……我幫你上藥。」

醫藥箱裏的藥都快被他用光了,陳招男扳過他的臉,用棉棒沾食鹽水清洗他臉頰的傷口。

「……招男?」杜御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悶着怒和痛楚。

「嗯。」她望他一眼,垂下眼瞼,藏住她對自己的氣惱……這個時候,如果是樂樂,一定會不停鬧他,逗他開心,安慰他,不會讓他一個人這麼難過。

陳招男好氣自己的笨拙,她幫不了他的忙,修補不了他的心,也無法阻止他一再傷害自己,只能望着他的傷口哽咽。

「我想過了……樂樂沒有必要承受跟我一樣的傷痛……我不想讓她知道真相,她繼續當歡家的女兒,什麼都不知道……會比較幸福吧?」他啞聲說道。

他的聲音,只有提到樂樂時纔有溫度……聽他滿滿的苦澀,她的頭更低。

「……嗯。」眼淚幾乎奪眶而岀。她心底再怎麼痠痛,也沒有杜御來得沉重。

「嗯,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幸好和樂樂分隔兩地念書,樂樂抽不岀時間見面,他減少聯絡,慢慢疏遠,再提分手,樂樂也可以接受……這樣就好了。

只要他和樂樂永不再見,只要他一個人挺過去了,真相石沉大海,家裏就風平浪靜,繼續和樂的日子。

杜御雙目赤紅,緊緊握起拳頭,恨不能就此死去——

「樂樂快回來了,約好過年見面……必須,跟樂樂見面……絕……不能讓她發現……」

陳招男眯眼,一個喫疼,杜御緊抓着她的手腕,差點把她的骨頭掐碎了……這股痛,是杜御心底的痛。

「那有什麼好煩惱的,就跟樂樂說你被家人拖岀國去玩,反正說什麼她都信,我來跟她說。」

杜御沒有說話,抓着她的手緩緩鬆開……那就是同意了。

陳招男眼眶灼熱,望着手腕上杜御的指痕……雖然留在她的手腕,但是一道道的瘀痕,全是杜御滿身累累的傷痕。

「但是你可以別充當拳王了嗎?自以爲很能打……浴室牆上的血跡你又不清理,幹了很難擦。」老是把拳頭打破。

陳招男喉嚨一陣酸,蹲在他跟前拉過他的手上藥,才幫他上好藥,準備收拾藥箱,又瞥見他睡衣上染了血。

「身上也有傷?」

她抬頭看他毫無反應,又走神了……她也不想再說了,打開他睡衣上的扣子,果然胸口也劃破一道傷。

陳招男沉重的嘆氣,繼續上藥。

杜御察覺她的動作,目光看向她……她是誰?

……對了,她是陳招男。

這個女孩,是陳招男,眼睫毛卷長濃密,深邃雙眼皮,黑白分明的瞳孔炯亮有神,一雙眼睛半眯着都比樂樂還要大,精緻的鼻樑也比樂樂挺直,輪廊比樂樂圓潤了些,脣角抿着一抹犀利,不像樂樂隨時隨地都彎着笑容……

樂樂……

不行,他不可以再想起樂樂——

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夠把樂樂從整個心時挖空?

要怎麼做,才能不再想起樂樂?

杜御把陳招男垂落的髮絲撥回耳後,拉起她的手……她柔順的長髮微微涼,身上沒有樂樂充滿陽光的味道……但是他不可以再想樂樂,不可以!

陳招男看着拉起她的那隻手,心底又一個咚的聲音……但是,還能怎麼辦?

杜御摸着她閉起的眼睛……雙手捧起她的臉,低頭覆上她的嘴脣,從淺淺的吻,慢慢轉爲深入……他必須忘掉樂樂,徹底把樂樂從腦袋裏面挖空纔行。

陳招男聽見海浪的聲音,但是她知道打開眼睛也看不見窗外的海,因爲在他身後的外頭是一片黑暗——

黑夜又來到。

杜御的黑夜,暗得不見底。

陳招男閉着眼睛,感覺杜御好像認爲只要把她吞噬就能遺忘一切,不停吸吮她的脣,吻得她無法呼吸,他像是要抓着她一起沉淪,緊緊抓着她的手臂,扣住她……

「招男……可以嗎?」

陳招男的嘴脣已經被他吻腫了,張開眼接觸到一雙空洞的眼神,空得看不見靈魂。

曾經的杜御,她想找回來。

「……嗯。」她應了一聲,冰涼的脖子傳來他溫熱的指溫,他的手穿過她的髮絲,扣住她的後頸。

起碼,杜御已經叫得出她的名字,知道他抱的人是誰,她對他還是有些幫助的……

是吧?

杜御看着她——

這麼多年來,你眼裏只有一個人,只有樂樂……你會這麼痛,痛到撕心裂肺,那是當然……

你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想毀掉全世界都好,我陪你……

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希望你心裏有好過點……

我告訴你一個祕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喜歡你……那年在杏山別野第一次見到你,就被你吸引,從此再也移不開眼……國中、高中,甚至到大學,唯一讓我心動的人只有你……不過,樂樂更重要,所以……反正,你要相信自己,我陳招男愛上的人,絕對不會輕易倒下去……會過去的,會的。

他好氣,氣她的堅強,氣自己的懦弱!

他沒有她的堅強,他無法活得好好的,他過不去……她根本什麼也不懂!

她愛他?即使他卑鄙又惡劣?

杜御褪下她的衣服,她白晳纖細充滿少女韻味的身子在冷空氣中瑟縮,細柔的肌膚是冰涼的,她的臉頰卻異常的發燙……

即使他利用她的感情欺負她、傷害她,她仍然會愛他?

他冰冷的心,只有風雪,沒有暖陽。

只要不是樂樂,誰都可以傷害……即使是陳招男。

只要不在黑夜裏再看見樂樂,他抱誰都可以……即使是陳招男。

只要有片刻的解脫,讓他脫離夢魘,他已經顧不得會傷害到她……陳招男。

「……真的可以?」

「……嗯。」

杜御抱起她,把她抱到牀上。

你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想毀掉全世界都好,我陪你……

你要相信自己,我陳招男愛上的人,絕對不會輕易倒下去,會過去的,會的。

不,過不去,他根本過不去——不要說得這麼輕鬆!

他撫摸着她冰涼的身子,柔軟的觸感,拉開她的腿,讓她爲自己張開……

「……招男?」

「……嗯。」

爲什麼……她還是要點頭?

杜御早就看見了,每當他進入她時,她緊閉雙眸,僵硬的臉色,讓他看見自己的粗暴和殘酷。

爲什麼她不想要,還是點頭?

可是怎麼辦?明知把她弄得很痛,明知她不想要,他的卻生不出一絲憐憫來。她不出聲,她不肯喊,不肯投降,不肯放棄他,一再一再惹怒他內心的惡魔!他想撕裂她的身體,摧毀她的堅強,看她哭泣——

誰叫她……不讓他一個人縮在自己的殼裏,硬要擠進來!

誰叫……他瘋狂砸毀他的世界時,她要衝上來抱住他!

誰準她……他哭得聲嘶力竭時,她拼命吻去他的眼淚。

她硬要闖進煉獄裏,是她自己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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