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動手整理起了被褥,小聲地說:「少夫人,少爺是從夫人那裏回來的,夫人那裏也沒有派什麼人過來說話,想必是拿少爺沒有辦法。」
所以她只能喫悶虧?蘇慧冷哼一聲:「料不到他一個秀才老爺竟然也不懂禮數。」
「少夫人。」陳嬤嬤連忙搖頭,「少爺說是好照顧你。」
蘇慧差點跳起來了,「這院裏是短我什麼了,丫鬟、婆子都不少,還要他親自伺候,傳到外面倒成了我不好。」
陳嬤嬤嘆氣,「少夫人還是暫且忍一忍,少爺硬氣得很。」她在少爺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蘇慧懊惱地拿着白玉梳子狠狠地砸了好幾下桌子,「真是惱人。」
嫣紅趕緊地握住蘇慧的手,「少夫人,得小心你的手。」
蘇慧委屈地嘟嘴,「他這個人少出現在我面前,少惹我心煩便好了。」
陳嬤嬤和嫣紅對視一眼,誰也沒開口,這話當然是附和不了的,她們隨蘇慧陪嫁到寧府,自然喜歡蘇慧被寧啓生喜歡,在寧府受盡寵愛,眼下蘇慧一意孤行,要遠離寧啓生,做下人的她們心中既不解又擔憂。
陳嬤嬤安靜地將牀鋪弄好,便去外面對寧啓生稟告一聲,寧啓生正在喝茶,放下瓷杯,他起身往裏面走,嫣紅還在絞乾蘇慧的頭髮,他一聲不吭地去隔壁耳房梳洗。
爾後他進來,她的頭髮半乾地披散在肩上,手裏拿着一本書安靜地看着,他彷彿是一個局外人一樣,這樣的感覺令他心中很不舒服,以前只要他回來,她那雙水眸就會落在他的身上,如今她不屑看他一眼,這種滋味還真教人不爽。
他坐在貴妃椅上,小小的貴妃椅倒是能容他睡覺,只是人高馬大的他蜷縮在那裏會伸直不了手腳。
蘇慧看了一會,嫣紅便在外頭輕聲勸導,「少夫人,夜深了,仔細傷了眼睛。」
蘇慧這纔將書放在一邊,「知道了。」
她看向點着的蠟燭,無意間對上了寧啓生的目光,她想也沒想就將腦袋扭開了。寧啓生快熄滅的火苗瞬間又燃了起來,他壓抑地站了走向她,蘇慧快速地躺下,擺了一個背影留給他。
「你還要跟我鬧到什麼時候?」他非常生氣地說。
她閉着眼睛,裝作已經沉睡的模樣,宛若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樣,其實她敏銳地聽到他沉重的呼吸,嘴角不禁彎了彎,看來他氣得不輕啊。
忽然她覺得身邊的牀榻往下一沉,她猛地睜開眼睛,轉過頭便對上寧啓生一雙虎視眈眈的黑眸,一副要喫了她的樣子,她驚恐得往後一縮。
「想逃到哪裏去。」他一把扯住她,力道剛好,不重不輕,卻剛好將她禁錮在他的方圓之內。
「我哪裏也沒去,我安安靜靜地睡覺,你搗什麼亂。」她甩了甩手,卻發現掙脫不了,氣得臉都紅了。
「哼。」寧啓生不信地哼了哼,躺下將她抱在了懷裏,不顧她的掙扎,結結實實地粘着她的身體。
「喂,你放開我,你滾回貴妃椅上睡。」
「不睡那。」他任性地說。
「你……」她努力地掄起小拳頭去捶他。
「想要我睡那裏……」他頓了一下,「就不準不跟我說話。」
她拿一雙黑眸瞅着他,「我跟你無話可說。」
「你以前話很多……」他緩緩開口。
「我要睡了。」她打斷他。
他默默地注視她,「非得鬧到這等程度?」
蘇慧不說話,但臉上流露出的神色卻讓他明白,她當初說和離也是認真的,絕不是跟他玩笑。
蘇慧感覺腰間的手鬆動了一下,接着放開,溫暖的懷抱離開了她,她有一瞬間的涼意,她拉開被子蓋上,繼續背對着他。
她聽到他坐在了貴妃椅上,躺了下來,她閉上眼睛,她從來都是認真的,和離更加不是開玩笑。
寧啓生此刻知道什麼叫風水輪流轉,邢厲早已哄回了邢夫人,邢夫人肚子裏的小包子也很快就要生出來了,反觀他,他比邢厲早成親,孩子卻來得遲。
這些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蘇慧翻臉不認人,六親不認的模樣才真的可怕,怎麼哄也哄不回人。
「咳。」寧啓生在邢夫人離開之後看向邢厲。
邢厲望向他,「你還沒跟你夫人和好?」
寧啓生藉喝茶的動作遮掩他的尷尬,邢厲忍不住地糗他,「我以爲你什麼都厲害,沒想到連夫人都制不住啊。」
想當初邢厲找寧啓生喝酒的時候,寧啓生還一副女人不能寵的模樣,如今看寧啓生喫癟的樣子,邢厲心中很快樂的,但他可沒忘記寧夫人可是幫過他的,猶豫了再三,玩笑也看夠了,他便問寧啓生了,「到底是什麼事情?」邢厲耐心地問。
「我也不懂。」寧啓生說。
「那便說細一點。」邢厲開口道。
寧啓生於是挑了一些可以說的事情說了一番,說完之後就見邢厲瞪着大眼看他,他皺眉地問:「幹什麼?」
「一般女子聽到你這樣說,自然會傷心。」
「難道女子嫁到夫家不用傳宗接代?」寧啓生反問。
邢厲嘆了一口氣,「也許我以前也會這麼想,覺得她們不過是生孩子的工具,可自從我發現我愛上我家娘子之後,我覺得這麼想真是罪無可恕。」
邢厲的話令寧啓生毛骨悚然,什麼愛啊情的話真是肉麻,「你……」
「我知道你與寧夫人沒有太多感情,自然是將她當作生育工具,這也無可厚非,不過你心中這麼想,也不能說出來,這真的是太傷感情了,你也是做生意的人,應該知道人的耳朵都是軟的,都喜歡聽好話,你偏偏說這麼直白,也難怪寧夫人會傷心。」
邢厲一口氣說完,發現前面的男人太過安靜了,「啓生,你還好吧?」幹嘛做出一副被雷劈的模樣給他看?
寧啓生黑眸落在邢厲的身上,臉色略微有些蒼白,「我與她沒有感情?」
邢厲點點頭,「你當初想娶的不是寧夫人,不是嗎?」
「是。」
「至今你們也不過是相處了一年多。」邢厲說。
「是。」
邢厲壞壞地一笑,「我當初以爲你一成親便會讓寧夫人懷上,可沒想到過了這麼久纔有消息。」
寧啓生聽得臉一黑,「這個沒有關係。」
「是嗎?」邢厲還以爲寧啓生對寧夫人啃不下去,興致缺缺,所以好消息纔來得道麼晚。
「混蛋,不要亂想。」寧啓生暴躁地說。
邢厲這下終於相信了,寧啓生是真的很煩惱,否則哪會這麼暴躁,他一向很冷靜的。
寧啓生抿着脣,想着邢厲跟邢夫人之間的融洽,再看看他和蘇慧,真的是一個天,一個地,他想着邢厲說的愛,他的眉頭皺得更加糾結了。
「既然寧夫人已經表明了態度,不願與你和好了,你便再娶一個平妻就好了。」反正跟元配也沒什麼感情,邢厲說得很冷血。
寧啓生太陽穴的青筋跳了跳,忽然覺得他這個好友真的太可惡了,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我不會娶別人。」
邢厲驚訝地揚眉,「啓生,我倒是弄不懂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要以前那樣。」寧啓生低低地說:「對我百依百順。」
邢厲失笑了,「原來是自尊心作祟。」
「沒有。」寧啓生開口。
邢厲搖搖頭,「要不然爲什麼想要寧夫人對你如以前一樣,還不是因爲之前與現在分明的對比,你心中忿忿不平纔會如此。」寧啓生張了張嘴,覺得邢厲的話有些道理,可他又覺得有些古怪,邢厲不理他繼續說:「你啊,只要不要將注意力放在寧夫人身上便好,習慣就好了。」
寧啓生默了,點了點頭,和邢厲一同用過膳之後便回寧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