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禎幫陳阿姨將金泰剛的母親扶進客廳後,又去廚房弄了下東西,便和兩位長輩道別,可是她出來卻沒看到金泰剛的車,急忙拿出手機要打給他,剛好手機鈴聲響起。她連忙接起。「你在哪裏?」
金泰剛在手機那一頭道:「你沿着斜坡走,走到電線杆。」
她聽從他的指示,走了一小段路,終於看到他的車停在電線杆旁邊,她小跑步過去。他不想家裏的人出來找他,就把車停遠一點,他透過後視鏡看到宋逸禎,打開車門讓她上來,她一坐定,他就抱怨道:「你拖拖拉拉的在幹什麼,害我等好久。」
有很久嗎?不過十分鐘吧,不過宋逸禎還是道歉了。「對不起,因爲我要去拿這個。」她將工作室帶來的提鍋交給他。
金泰剛接過,卻意外發現有點沉,問道:「裏面裝了什麼?」
「裝了小魚乾大豆蔬菜粥。」她又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湯匙交給他。「我剛纔在你家的廚房煮了一鍋,想說伯母應該喫不完,所以幫你也裝了一些。」
她一直記着他一天沒喫飯,讓他覺得很感動,而且生氣之後他更餓了,一點點菱角香菜湯根本不夠墊胃,現在有得喫,他不急着開車,就坐在駕駛座喫起粥來,口中的好滋味溫暖了他的胃,也溫暖了他的心,他一口接一口,一下子就喫到見底,但仍意猶未盡。「我媽說的沒錯,是滿好喫的。」
想到母親,他不免又感到無奈,他不忍心看母親哭泣,又沒辦法和她相處,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想到這裏,金泰剛突然意識到宋逸禎方纔把他和母親的衝突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她都沒有多問什麼,這反倒讓他感到好奇。「你見識了我家難看的一面,怎麼不好奇的問我是怎麼回事?」
宋逸禎先是一愣,注視着他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不會問,除非你自己想要說。」實際上,她根據過去失敗的經驗,男人大多不喜歡愛問東問西的女人,他們會覺得煩,所以要等男人自己肯主動說出來纔行。「你家人的事情……你想說嗎?」
「不想。」他想都不想就回道:「我今天畫了一整天的稿,已經夠累了,不想再講那些不愉快的鳥事。」
只有她,纔不會自以爲是什麼心靈導師,一直強迫他有心事要說,跟她相處,他就是可以這麼放鬆。
心情稍微平復後,他摶着空的提鍋說:「這個粥……謝啦,臨時要你過來煮飯給我媽喫,麻煩你了,也很謝謝你,我再給你加班費。」
「不用加班費啦,你不需要這樣。」她急忙搖手。「你和伯母喜歡喫我煮的東西,
我已經很高興了,而且食材、瓦斯都是用你們家的,我只是出點力,真的沒什麼。」說完,她忽然意識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謝謝?這個發現讓她不由得感到竊喜。
金泰剛凝視着她,感覺好像有什麼和以前不同了,但他一時間說不上來,只知道他愈來愈喜歡她。
有限的車內空間,催化兩人之間的溫度。
好熱……宋逸禎沒來由的一陣燥熱,要是再被他這麼看下去,她一定會熱到窒息,她下意識動手搧風,結結巴巴的道:「呃,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喔,好,我送你回去。」金泰剛將提鍋蓋好放到後座,重新發動車子。
他記得他開太快她會害怕,不自覺放慢了車速。
這是她頭一回坐他的車覺得舒服,她也發現他刻意放慢速度,應該是顧慮到她,她超高興的,一路上一直笑咪咪的。
可惜回家的路程太短,她和他就要分開,又矛盾的不希望跟他太長時間在一起,因爲會緊張到不知怎麼呼吸。
她下車走到大門前,卻沒聽到他開車離開的聲音,不知怎地,她還感覺到他正注視着她,害她一陣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拉開包包,翻了好久才找到鑰匙,更慘的是,她的手不斷微微發抖,門打不開就算了,鑰匙還不小心掉到地上。
金泰剛發現她慌慌張張的,現在還蹲下來摸黑找鑰匙,他實在看不下去了,下車走向她。
宋逸禎被突然出現的光亮嚇一跳,一回頭就看到金泰剛正用手機替她照明,很快的,他找到卡在門縫的鑰匙,撿起來交給她。
她覺得超丟臉的,暗罵自己真是個大笨蛋,怎麼沒想到可以用手機當手電筒。
「你住幾樓?」
「我、我住五樓。」宋逸禎打開公寓大門,走上樓梯,發現他跟在後面。「我要上樓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笨手笨腳的,我看還是把你送到家門口比較好。」金泰剛瞅她一眼,催促她走快點。
這下子害她更緊張了,她加快腳步,終於到達五樓,鑰匙順利開門,她見他還沒仍走,再次道謝,「謝謝你送我回家,我要進去了,你也快點回家吧。」
「我人都已經到這邊,你不請我進去坐一下?」
宋逸禎傻眼,可是……
「現在十點多了,很晚了……」
「不方便嗎?還是會吵到你的家人?」
她像信用卡咻一下刷過卡片閱讀機,很快的回道:「絕對不會不方便,我爸媽比較習慣鄉下生活,他們都待在東部老家經營小喫店面,北部這裏租的公寓就只有我哥、嫂嫂和我一起住,可是他們現在都在坐月子中心,所以嚴格來說,目前我是一個人住……」說完,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而且這不就擺明了告訴他,他們可以兩個人獨處?!
天哪,她真的好想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原來你沒有跟父母一起住啊。」金泰剛笑看着她滿臉緋紅,第一次踏進她的住處。
他環顧四周,她家不算大,兩房一廳一衛浴,不過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桌椅都是可移動或組合的爲主,方便靈活運用空間。
宋逸禎看着他的背影,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天啊,她的偶像King老師現在就在她家,她興奮得差一點跳起來尖叫,要不是她拚命忍住,她早就拿着手機像觀光一樣對他猛拍照。
爲了接待超級貴客,她喜孜孜的搬來一張椅子。「你請坐,我昨天做了抹茶杯蛋糕,和香片很搭喔……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忙改口:「還是不要好,我記得你只喫新鮮現做的東西……」抹茶杯子蛋糕是她昨天做的,他應該不想喫吧。
只要是她做的,就算是隔夜的也無所謂……金泰剛被自己怪異又不符合健康的想法嚇到,他有些錯愕的注視着她,不自覺的說道:「沒關係,我就特別破例喫一次,你拿出來吧。」
宋逸禎瞪大眼,無法置信,挑食的男人竟然爲了她破例?她開心得想撒花轉圈圈了,她連忙打開冰箱拿出杯子蛋糕,放入烤箱加熱,再趁這空檔去泡香片。
他坐着等,幾分鐘後,看她打開烤箱,先把滾輪小矮桌推來,再將幾個香噴噴的杯子蛋糕拿去加工一下,連熱茶一起端過來,放到桌上。
她看他拿起小匙挖蛋糕喫,她超感動的。「還可以喫嗎?」
「嗯,味道不錯,蛋糕喫起來有淡淡的茶香味,也不會太甜。」金泰剛一邊細細咀嚼口中美味,一邊說感想,「但是我不喫這種奶油。」他用小湯匙剔除裝飾在蛋糕上熱量過高的奶油霜,連上面放的一塊巧克力餅乾都不要。
宋逸禎覺得可惜,虧她爲了他去加工呢,想讓杯子蛋糕看起來更加可口,結果他不喜歡,唉……
飲水機亮起紅燈,顯示需要加滿水。「你等我一下,我去加水。」說完,她先去廚房拿水桶。
金泰剛喫了一個杯子蛋糕,喝了幾口熱茶,確實滿搭的,不像隔夜難入口的東西,他又再拿一個杯子蛋糕來喫,這次他懶得用湯匙了,直接就口大口吃,這和他在工作室喫到的巧克力口味口感不太一樣,他想,她還滿會做這種小點心的,喫完第二個杯子蛋糕,他看她還在忙,便起身到處參觀。
他先走到其中一間房間,牆上掛着宋逸傑和老婆的結婚照片,整個空間也像客廳一樣,乾淨整潔。
接着他走到另一個房間,纔剛踏進去,他就愣住了,裏面擺放好多他的繪畫作品,牀鋪上有愛德華抱枕、牆上有《疾速獵人》的海報不稀奇,他竟然看到一件淺灰色外套被裱框起來懸掛。
外套衣袖有他的親筆簽名,裝飾幾張剪裁過的立可拍相片,那些相片都是同一個女孩,卻有着不同表情,或平躺、或作勢要奔跑、或擠眉弄眼、或搞笑、或側臉嘟着嘴……
就貼在衣袖上面,好像要親吻他的簽名字跡。
噢,應該說全部剪成人形的相片,附加許多愛的紅心與熱情告白便條紙,十分動感地黏貼在裱框的衣服上,好像小人國的小小人們攀爬格列佛似的,變成很可愛的畫面,逗得金泰剛心情大好,笑得爽朗。
宋逸禎將飲水機加滿水後,回到客廳卻沒看到金泰剛的人,轉頭一看,發現他正在參觀她的房間,她邊衝向他邊驚呼道:「哇啊啊——你不要隨便進來女生的房間啦!」她羞得把他推出去,用力關上房門。
金泰剛哈哈大笑。「你真的是我的超級粉絲耶,你每天晚上都會抱着那個抱枕睡覺嗎?」
聞言,她更加羞窘,沒好氣的瞪着他有些張狂的笑臉。「你不要笑了!」
「不好意思,」金泰剛努力忍住笑。「你太有創意了,把衣服裱框起來當海報,還在上面註明你對我的喜愛……我真的要感謝你對我的支持。」
她的小祕密被他看光光了……宋逸禎害羞得連脖子都紅了,可是看着他的笑臉,她也不自覺跟着開心,幸好他的心情沒有被他母親影響太多,她誠心的道:「你的作品真的很棒,不只我,還有好多好多讀者喜歡,我們的King國王陛下是最棒最厲害的漫畫家,所以不要去想你母親說的,她應該也無意讓你難過。」
金泰剛聽了,表情一沉,眼眸透着淡淡的難過。「最棒最厲害的漫畫家……是嗎?既然這麼多人喜歡我的創作,爲什麼我的父母不認同?」
她不捨的瞅着他,但是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只能說每一對父母對於孩子都有期望,這種親子之間的矛盾,外人是沒有辦法幫忙解開的。
雖然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卻覺得他的心被撫慰了,好像只要有她在,一切的煩心事都不能再困擾她,這一刻他也清楚的意識到,原來之前對於她那些奇怪的感覺,是因爲喜歡,釐清自己的感情後,他很自然的對她生出信賴。
「市議員金耀升,你聽過他吧?」
宋逸禎馬上回道:「聽過,報紙媒體有不少關於他的新聞,他的形象很好,是下一屆議長呼聲最高的候選人……」等一下,金泰剛也姓金,他會特別提起市議員,難道……「你該不會是跟金耀升有什麼關係吧?」
「沒錯,金耀升是我父親。」看着她驚訝錯愕的表情,金泰剛無奈的又道:「那_人目前是市議員,還是聯安銀行的大股東兼榮譽董事長,在政商界的人脈和金脈都很廣,就像你說的,他在外的形象很好,可是他在家卻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從我有記憶以來,那個人就經常性的搞婚外情,還跟情婦有了私生子,我媽被他逼到崩潰,需要求助精神科醫師開藥緩解情緒……」
她愈聽愈是瞠目結舌,更驚訝金耀升會爲了情婦,動手打自己的老婆兒子,而且她這才知道,原來他練到柔道黑帶,並非想要創作體驗,而是要保護他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