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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一起穿上藍白拖》 / 午茶 / 第9章 / 共24章

白雪停下擦拭溼發的動作,不由自主想起兩日前與他一起工作的景況,當時也是他一句話點醒了她的女性自覺,讓長久以來總不認爲自己該被呵護、該當嬌弱的她感到被憐惜。

一股暖和打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嘴角彎彎,說話的聲嗓不免釀蜜般甜上幾分,“二哥,你真的很體貼呢。”

他將車子緩緩駛入車庫,隨意瞥了她一眼,卻因此差點挪不回目光。

她嘴邊噙着的笑甜得像沾了蜂蜜般令他耳根瞬間燒紅,那讓他愈來愈覺得白雪的笑容根本藏着致命的危機。

他下意識踩住煞車,車身止不住前後震晃了下,他忙不迭以掌護住她的後腦杓免得她撞疼,“抱歉,你沒事吧?”

“沒事……你怎麼了?”他突如其來的煞車讓白雪起了疑惑。“席特助告訴我,你因爲馮小姐的案子忙到沒有時間睡覺,最近這兩天也是沒什麼休息,你……精神還好嗎?”她蹙眉,仔細察看他的氣色。

她一雙鳳眸黑白分明,夜色罩入車內等同眼前撲上一層薄紗,即便如此,藍海還是在她專注的凝視下逐漸口乾舌燥了起來。

要命!他今天難道真是中邪了嗎?怎麼老是對這丫頭……

玫瑰玫瑰最嬌美,玫瑰玫瑰最豔麗,長夏開在枝頭上,玫瑰玫瑰我愛你……

手機鈴聲乍響,兩人之間的詭譎氛圍瞬間消弭,白雪神情褪去了憂心,因着那手機鈴聲而笑得比玫瑰還要嬌美。

藍海又瞥了她一眼,小聲咕噥了聲“笑得也太可愛了”後不理會白雪遞來的疑問眸光,以指滑向手機螢幕,接起電話,“什麼事?”

“總監……我查到了,今天最後一次和白雪小姐通上電話的人是她的好朋友韓霜小姐。”席大維急促說道:“我請韓小姐先打了通電話告知白雪小姐的家人,說她人在韓小姐那邊,請他們先不用擔心,但同時韓小姐急死了,說是要上山一起找人,我擔心她也出意外,所以現在打算和她一起出發——”

“不用了,告訴韓霜我已經找到白雪,等白雪安頓好,我會再請白雪打通電話向她報個平安。”藍海打斷他的話,將車身打直後熄火,以眼神示意白雪下車。

“找到人了?!”席大維在電話那頭驚呼。

“對,你可以安心睡覺了。”藍海將手機拿離三公分。

“總監,那、那、那白雪小姐人沒事吧?”

“她很好,剩下的事我處理就好,先掛了。”

他收起手機,往身邊左右一瞥卻不見白雪身影,他心一慌,急忙轉身尋人,見她正佇立在車庫屋檐下抬頭看天空,他邁開腳步往她走去,焦急地將她往自己身邊拉攏,“雨雖然停了,你站在這裏還是會吹到風,不冷嗎?”

耳畔傳來的輕斥聲蘊含暖意熨入心窩,因爲完全沒防備,白雪整個人被他扯入懷裏,她迷迷糊糊地一頭撞上他胸膛,低呼一聲,抬首便望入他那雙栽滿桃花的烏瞳裏。

“二哥,這裏沒有光害,星星變得好耀眼。”一時之間,她幾乎收不回目光,就這麼與他四目相對。

藍海見她笑得傻氣,模樣純真得迷人,他頓時憶及第一次與她見面的情景,當時她也是笑得無憂無慮又傻氣的膩在她姊姊身旁,那嬌俏可愛的模樣令人直想多瞧兩眼,今日泛黃記憶忽地冒出,與眼前的她重疊又翻新,藍海不由得驚訝自己竟對白雪留心至此。

被他看得極不自在,她默默收回與他對視的目光。“二哥,那個……我的手有點痛……”

“手痛?”尚處在驚訝中的他恍然回神。

“那個……對……就是你的手……”她指了指他抓握着自己右臂的大掌,那力道從剛纔就有逐漸收緊的趨勢,讓原本想要等他自己鬆手的白雪不得不開口請他高抬貴手。

他視線挪到她的右臂,再見自己左掌正死攥着她的手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他像是燙手般立即收回。“抱歉,我只是擔心你吹到風……”他清了清嗓,“我們先進屋吧,你需要衝個熱水澡,要不然會感冒。”

“好。”她乖巧點頭,打出一記冒失的噴嚏。

本已領在前頭的藍海聞聲又是憂慮的回眸探視,卻見身後的她以指揉搓着鼻尖,神情滿是不好意思地嘿嘿嘿直衝着他笑。

藍海失笑,踏入屋內並低聲交代,“快進來吧。”

她跨出步伐,隨着他的引領走入了屋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沐浴過後的白雪看起來楚楚可憐、清新脫俗,渾身上下散發着女性特有的柔美魅力。

藍海乍見她走來時的模樣,差點沒被剛喝下的一口水給嗆死。

“嗯……我沒事啦……現在這支手機是藍海借給我的,我的手機淋雨後似乎開不了機了……”白雪一邊說着電話,一邊好奇地環顧着四周。

“你說什麼?喔……沒有啦,你不要亂說……”電話那頭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見她目光慌亂,壓低聲嗓駁斥。“二哥和我纔不可能咧,你不要胡思亂想,什麼孤男寡女——”意識到自己音量似乎有些提高,白雪輕咳了聲,小心翼翼瞅了一眼正半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男人。

“你真的很有事噯韓霜!不要一直亂七八糟的說些有的沒有的……”白雪被說得雙頰燒紅。“……什麼花心大蘿蔔,你都誤會人家這麼深了還敢詆譭,他是好心人欸!整條山路只有他一個人對我見義勇爲,這樣正直的男人你敢再多說他兩句你給我試試看……”

沙發上的男人一聽見她的護航言論,嘴角悄悄彎起。

“好啦、好啦,你不要再廢話了,我現在很平安……”白雪以手扇了扇臉,試圖讓臉上的熱燙降溫幾度。“什麼時候登門道歉……我會再替你向二哥說說啦……你不要擔心,我說了他是好心人……”

藍海實在忍俊不住,翻了個身面對沙發內,雙肩笑得一顫又一顫。

聽見沙發起了動靜,白雪心驚膽戰的壓抑下激動,數不清第幾遍耐着性子傾聽好友叨唸,最終在好友愈來愈走偏的話題中,小聲惱怒駁斥,“就跟你說不可能,你是要我說幾次……什麼叫乾柴烈火我不懂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心裏還有季洋……”

季洋……嘴角的笑意瞬間因這兩字的出現而僵冷,藍海閉眼咬牙,不堪回首的往事彷佛歷歷在目,本以爲自己早已不再被那人輕易的左右情緒,但胸腔悶燒的熊熊怒火教他難受得緊,讓他有一股衝動想要起身追問白雪,究竟季洋在她心裏有多重要?!

“不說了,我要掛電話了,先這樣,Bye。”白雪匆匆掛上電話,免得再聽韓霜在電話那頭肆無忌憚的言論。

她將手機握在掌心,踮着腳尖探看沙發上的男人,見那身影正一動也不動,似乎進入熟睡狀態,白雪暗暗鬆了一口氣後便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她輕輕落坐在他身邊,折騰了一整晚,直到現在鬆懈下來才意識到全身疲憊痠痛,白雪打了個呵欠,一雙瀰漫淚霧的眸看向沙發上的他,本以爲他是睡着的,卻意外撞上他那雙清醒湛亮的眸。

“……二哥,是我吵醒你了嗎?”她的呵欠打了一半,嘴還半張,回想方纔自己與好友的不正經對話,神色浮現尷尬。

藍海直勾勾瞪着她,淡淡回道:“我睡眠品質本來就很差,睡不着和你沒有關係。”

“喔。”她稍稍挪開視線,暗惱自己剛纔爲何要和韓霜閒扯淡。

面對她迴避又沉默的態度,心中的怒火莫名燒得更旺了,他抿緊脣瓣,問:“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就是……”聽出他口吻裏的火氣,白雪猶豫的目光再度回到他身上。“就是……唉,我是聽席特助說你因爲馮小姐的案子弄得睡也睡不好、喫也喫不好,所以我很擔心你,纔會想來看看你好不好……”

他聞言,沉着臉沒有半點回應。

見他是這樣的反應,她慌張地直說:“我、我知道你很不喜歡有人來你的住所,席特助也是因爲拗不過我的糾纏,才鬆口告訴我你家的地址,你千萬不要生氣,席特助也不是故意的,你要生氣就氣我好了!”

藍海保持緘默,但他坐起身,目不轉睛地盯着白雪。

“……二哥,你很生氣嗎?”白雪問得小心翼翼。

生氣嗎……他在心底自問,但腦海裏卻塞滿了她那句很擔心他的話,胸口那簇怒火意外被澆熄,有一瞬因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情緒轉換而錯愕,再看向她那張俏生生的臉蛋,此刻寫滿了擔憂、遲疑與……對他現下心情的在乎,他繃着的嘴角悄悄舒展開來,輕嘆口氣,勾起了一抹笑。

“我沒生氣。”

獲得了他正面的回應,她鬆了好大一口氣。“二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做事常常憑着一股衝動,我媽常罵我做事不經大腦,以前我總覺得我媽不懂得什麼叫熱情,現在我才知道……我媽還真是對的。”

他緊繃的面容添上了一抹笑,瞬間俊逸非常。

“本來是想來你這裏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結果反而給你添麻煩了。”她懊惱地吐了吐舌,垂頭喪氣。

“你來我這裏是想怎麼幫忙?”他托腮,側身瞅着她的側顏。

“聽你說話啊、陪你聊聊天啊……”她說得輕快。“心裏擺的事情愈堆愈多,就會沉重到睡眠不好,所以我想也許我可以來你這裏,讓你傾倒你心裏的垃圾。”

“你又知道我心裏垃圾多了?”他揚眉。

她嘆口氣,乾脆盤腿坐上沙發正對他。“二哥,韓霜那天賞你一巴掌都不見你有任何辯解,她們模特兒圈裏的謠言傳得滿天飛也看你不痛不癢的,我看你什麼事都往心裏塞,能不垃圾多嗎?”她翻了個白眼,拿他沒轍的直搖頭。

“我不在乎那些謠言。”他聳肩。

“那你爲什麼睡不好?”

爲什麼……

“知花……是個很好的女孩,我本來可以阻止她走上絕路,本來可以的……”

被藍海全心全意喜歡上的人真的非常幸福,因爲他會盡其所能的護全對方,當初我們友情還沒破裂的時候,他對我照顧至極,十分重情重義,而對於水茉,他更是傾其所有,他重視水茉的程度與心意,只差沒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給她了。

盯着藍海懊悔的神情,白雪有些出神,剎那間,心底響起了季洋的那段話,關於藍海的愛情與友情,關於他對情感的用心付出。

也是因爲季洋這段話,讓她能夠感同身受,體會到藍海救不了馮知花的痛苦。

“是我自己出主意每天送她一束花,激起那男人的好勝心又再度與知花重修舊好,只是我沒料到那男人的心早已不在知花身上,和知花好上沒幾天又開始故態復萌,我勸過知花要她放棄,可是她說她辦不到,她自殺那天,我還和她通過電話,告訴她要好好睡覺,我手邊忙完就去找她,帶着她去旅行轉換心情……我從來沒想過,那個從小在我身邊跟前跟後的小女孩,竟然在轉眼間說走就走,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當他由沉痛記憶中抽離後,驚覺耳邊傳來啜泣聲,藍海錯愕抬首,瞪着白雪在他眼前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二哥……嗚……”白雪哭得抽抽噎噎,想像着他那段時間爲了馮知花勞心又費神,最後竟是換來這樣悲傷的結果。“二哥……知花如果知道你這樣爲她傷透了心……一定會很後悔自己爲什麼有勇氣自殺,卻沒有勇氣活下來了……嗚……嗚嗚嗚嗚嗚……”

藍海哭笑不得地看着白雪將眼淚胡亂抹去,說得激動又難受,那模樣像是她纔是當事者一樣。

“白雪,你哭得太誇張了。”他伸手取來一包衛生紙,只見她整包都抱住,一張又一張地抽起來物盡其用。

“我纔沒有,我聽了心裏難過,所以才把這些難過通通都哭出來啊,哭出來纔不會內傷嘛。”她大剌剌擤了擤鼻涕,“二哥,如果你覺得哭出來很難爲情,我幫你哭好不好?”

他聞言,愣了好半晌後嘴角失守,笑聲更由他喉間逸出,由最初的低笑到放肆地大笑,爾後他笑到不可自抑,索性掩面,漸漸地,充塞滿腔的悲傷似乎獲得了宣泄,他眼角溼潤,而壓抑不下的笑聲緩緩成了悲泣。

藍海的眼淚來自心靈深處的顫慄,一滴滴代表着對於馮知花逝去的悲慟與緬懷。

多少夜裏他無數次悔恨自己沒能早一步明白馮知花的絕望、沒能早一步洞悉那女孩走入愛情的死衚衕,再也提不起勇氣踏出步伐邁向嶄新的人生……他總以爲是他、絕對因爲是他眼睜睜見死不救,纔會促成馮知花的死。

“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你的錯……”白雪爲他遞上了一張衛生紙,濃濃的鼻音裏有着對他的滿滿疼惜。

他抬首,淚眼朦朧間,看着眼前的女孩爲了他的自責、他的懊悔,哭腫了一雙眼。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她輕輕吟唱着這首詩。“至少知花……還活在你的記憶裏……”

藍海坐直了身,盯着白雪爲他脆弱又爲他堅韌的模樣,升起了一股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這是第二次了,他記得。

與她的第一次擁抱,是在夏日早晨的陽光中,她的體溫在當時烙進他的心底,溫暖的撫慰了他所有的傷痛與狼狽。

而今,她以眼淚擁抱了他的悔恨,他雙臂遲疑着,始終無法展開這第二次與她的接觸。

但她卻在下一瞬展開雙臂,狠狠地將他圈擁。

《之二:空氣》

一開始他無所覺察,如同呼吸空氣般自然,絲毫不在意她帶給自己的影響力。直到某日他的心呈現了真空狀態,缺氧的發疼症狀令他幾近崩潰後,他開始祈禱自己別走向生命的盡頭。

然而,就在祈禱完的剎那,她出現了。

原來,她是他視爲理所當然的空氣,在瀕死的那刻,他才明白,她早已滲入心肺,全面主宰他的自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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