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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成為好姊妹(2)

《寶姑娘離宮後(下)》 / 千尋 / 第10章 / 共16章

兩天後,殷菀將一封書信送進關府,她不知道的是,那封信在送到關驥手中之前,有人悄悄拆過。

從收到信的那一刻開始,關驥就坐不住了,約定時間是中午,他一大早就在酒樓等候。數月過去,所有人都相信敏敏已經死了,可他認得敏敏的字跡。

他很罪惡,若他不要義正辭嚴地拒絕敏敏,若他別想盡辦法逼退敏敏,若他用溫和的口氣告訴敏敏自己的爲難之處,或許敏敏願意告訴他她非嫁不可的原因。

那麼他會將她娶回去,待一、兩年過去,皇上將她放下之後,再爲她安排退路。

可他做了什麼?敏敏曾說,他是她唯一的退路,他卻把自己變成她的死門。

那天,她對自己說來不及了,說她將成爲皇上的茹嬪,眼底的絕望像把利刃,朝他的心狠狠砍了一刀。

他答應過章叔,會當她最大的倚仗,沒想到她竟是被自己生生逼死。

關驥恨透了自己,但這封突如其來的信燃起了他的希望。

敏敏沒死嗎?是她親手寫的信,對吧?會不會是某人模仿她的字跡,欲圖謀些什麼?他不曉得,但他深切期盼上天給他機會,彌補自己的愚蠢過錯。

終於,雅間的門被打開來,一個穿着青衣棉布、做平頭百姓打扮的女子進門。

她的身材窈窕,小小個子和敏敏很像,她走到桌邊,仰起頭,與關驥對望,片刻,眼底透出微微笑意。

「驥哥哥。」她輕喚。

關驥對這張臉印象深刻,因爲她的眉眼脣鼻美得教人窒息,男子會爲這樣一張臉失魂落魄。

對,他記得的,那次大野發狂,從馬車上衝下來,大野對她親暱無比,一人一犬像相熟多年,難道……她是敏敏?

敏敏看見他的疑惑,手指在下巴處滑過,不久,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撕開。

熟悉的笑臉出現,關驥頓時心情澎湃激昂,他拉起她的手,將她仔仔細細端詳一回。

「敏敏,真的是你?」

「是我。」她笑着回答。「好久不見,驥哥哥。」

他的激動、他的關心,好像兩人又回到閒隙不曾出現的歲月裏。

關驥激動地將她擁入懷裏。「太好了,你沒死,你活得好好的,你……這樣很好……謝謝老天……」他語無倫次了。

敏敏在關驥懷中輕笑,他老是這樣,她又不是男子,他卻老是把對戰友的熱情用到她身上,莫怪她多想。

就像那個人一樣,親她、抱她、在她身上種香,如果不是喜歡上,正常男人會做這種事?偏偏啊,喜歡又不敢承認,非要把她推得遠遠的。

在驥哥哥面前,她輸給薛氏;在卓藺風面前,她輸給淳哥哥。唉……對男人來說,寵愛和喜愛是兩回事,萬萬不可以錯解。

「驥哥哥,你把我弄疼了。」

關驥連忙鬆開她,卻還是握住她的手,就怕一放,她又消失無蹤。

「快告訴我,是誰救你的?這段日子你在哪裏,爲什麼不與我聯繫?不對,那日你明明看見我,爲什麼不同我相認?」

「問題這麼多,我要從哪一個開始回答?」敏敏嘟嘴抱怨,嬌俏的表情和過去一模一樣,好像她還是那個愛撒嬌的小敏敏。

「是驥哥哥不對。先告訴我,你是怎麼得救的。」

她不想說謊,但他是驥哥哥,她願意爲他的安心撒謊。

「是文爺爺救我的,我傷得很重,在爺爺悉心照料下,養一段時日才痊癒。文爺爺是個奇人,從不談論自己,只說我們是有緣人,纔出手救我。我傷好,他贈我人皮面具,留下銀子和糧食後就遊歷去了。遇見你那次,是我第一次戴人皮面具上街。」

「既然傷好,爲什麼不來找我?」

「我給驥哥哥造成那麼大的困擾,怎麼好再去打擾?」

「什麼話!難道你不知道我允諾章叔什麼?」關驥板起臉孔。

這纔是重點,他允諾,便承擔,他不是空口說白話之人,是她把恩情誤解成愛情。

眼前的人是關驥,她卻莫名地想起卓藺風,鼻頭微酸,眼底發脹,手不自覺攬上他的腰,頭緊緊抵着他的胸口,心裏五味雜陳。

「我認錯行不?」她道。

關驥嘆息,拍拍身前的小人兒,柔了嗓音,「你是擔心皇上遷怒我,對不?」

敏敏在他胸前失笑,原來粗獷的驥哥哥也有細膩的一面,但她不想成爲他的罪惡泉源。

「瞧,絕境硬是讓我走出一條活路,驥哥哥,我很厲害對不?」抬頭挺胸,敏敏染上殷菀的自信滿滿。

他揉揉她的頭髮,滿眼溺愛。「虎父無犬女,我們家敏敏自然是厲害。」

「驥哥哥,我不想當章若敏了,不想再被束縛,從此我要海闊天空。」

她的羽翼已經鬆綁,雖然還不夠堅強,也許仍抗不住風霜,但她相信,經過時間淬鍊,她會活出堅韌,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能過上想過的日子才叫快活,驥哥哥支持你。」

「嗯,所以……驥哥哥,我要走了,要去南方的陵縣,再也不回京城。」

「決定好了?」

「對,離京城越遠越安全。」

「我送你去。」

「不要,誰曉得你身邊有沒有眼線,約你出來,我冒着極大風險。」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個人,有朋友陪我。」

「你的朋友可靠嗎?」

「她很可靠的,驥哥哥,今天找你是需要幫忙。」

「幫什麼忙?」

「進出縣城需要戶帖,你能幫我弄一張嗎?」

「小事。」

「還有……」看着關驥,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說,沒什麼好害羞的。」

「我身上沒錢了。」

「不必操心這個。」他一口應承下來。

「灰灰、小小和大野還好嗎?」

「你離開後兩隻鴿子就不見了,大野在軍營裏訓練,它是隻很好的軍犬。」

「驥哥哥,我想帶大野一起走,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以。」

「謝謝驥哥哥。」敏敏笑逐顏開。

「戶帖的事這兩天就可以辦好,不過我想見見你的朋友。」敏敏閱歷少,不知會不會被驅。

「我就知道驥哥哥不放心。」嫣然一笑,她道:「驥哥哥等等。」

她走到牆邊敲五下,這是她和殷菀約定的暗號,三短兩長代表一切順利,反之則是情況不對,殷菀便會製造混亂,讓她乘亂離開。

不多久廂門被打開,殷菀走了進來。

關驥沒想到會是個小女孩,他頓感頭痛、胃也疼,兩個小姑娘上路,她們當盜匪是喫素的?

「太天真了,你們知道陵縣距離京城多遠嗎?就算坐馬車,至少也要大半個月才能到達,你們兩個小姑娘不怕危險?」

「不會,這條路菀姊姊四歲就走過……」

敏敏急着解釋時,門口出現一陣吵雜聲響起,下一刻,門被推開。

三人轉頭,心頭一震,同時被定身。

殷菀第一個反應過來,跪地膜拜,其中一人是她在多年前見過的皇上啊!

敏敏呆了,皇上爲什麼會出現?但她的目光沒有在皇上身上多加停留,而是定在他身後的卓藺風身上。

視線交錯間,他面無表情,不認識她似的。

敏敏想起不翼而飛的珠寶,難道是他?他佈置一切,耐心等待她自投羅網,再回頭看她的笑話?

不會吧,他待她很好的,買賣不成仁義在,他怎會佈置陷害,把她推入火坑?

不是他,那麼是……看着跪在地上的驥哥哥,是他出賣她?

更不會,驥哥哥不是那種人……所以到底是誰?

皇帝看着臉色慘白的敏敏,微惱。

他傷害過她嗎?他值得她這樣恐懼?他這樣寵她,後宮女人的嫉妒憤怒,他全看在眼裏,仍然一意孤行,沒想到他的偏愛,竟讓她視爲洪水猛獸?

皇帝冷冽的目光掃過三人。

敏敏終於跪下,儘管全身發抖,卻堅持把背挺得又硬又直,她想着卓藺風、想着驥哥哥,腦袋一片混亂。

皇帝道:「明知朕意,竟如此相待,你對得起朕嗎?」

仰頭迎視皇上,她就是明白帝心,纔會惶恐害怕,明知強嫁不會幸福,明知道死亡無法解決問題,她還是做了。

她下意識地又望向卓藺風,乞求他出手相救,可是他居然撇過頭,避開她的視線。

他不管她、不幫她了?從她出逃那一刻起,他便不再護着她?

敏敏感到很失望,卻也明白他不躬欠她,他對她沒有道義責任,何必冒險相幫?

念頭生成,心缺了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試着讓生命轉彎,卻沒想到轉往她不敢想的那一邊。

敏敏趴地求道:「所有事都是我一手策劃,與旁人無關,求皇上開恩。」

她這是在替關驥說項?皇帝頓時火冒三丈,死瞪着她的後腦杓,恨不得將她抓起來狠狠搖醒。

關驥到底有多好,這個時候還想着爲他說話?他心裏只有薛虹茜,眼裏根本看不見她,關驥都這樣待她了,她還是不改初衷,甚至寧可死,也不願意成爲他的女人?他是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爲什麼她避他如蛇蠍?

這丫頭怎麼能夠傻得……和她的娘一個樣兒?

他是可以決定天下人生死的帝王,怎麼會決定不了她的心情?

怒極,皇帝居然笑了出來。

彎下腰,他輕拍關驥肩膀,笑道:「這次你做得很好,朕能找到敏敏,該記你一大功,你回府等着接旨吧!」

此話一出,關驥愣住,什麼跟什麼?他有什麼功勞?

他沒聽懂,敏敏卻是聽明白了,是驥哥哥密報,皇上纔會在此出現?在傷害過她後,驥哥哥再度向她舉刀?轟的一聲,心牆倒塌,那是她的驥哥哥呀,是曾經負載着她無數期待的驥哥哥,他怎麼能夠背叛她?

轉瞬間,她的世界天旋地轉,她不知道該相信誰,不知道還有誰值得託付,她彷徨無助,她用力跪直,望向卓藺風,只求他給她一個眼神,她就可以安心,就可以不覆滅。但是他不看她,連一眼都不願施捨。

於是天地在眼前被碾成齎粉,她深信的、在意的、看重的,全數幻滅,魑魅魍魎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嘲笑她的幼稚天真,嘲笑她無知的信任,淚水漫過頰邊,是冰的,和她的心一樣冷……

卓藺風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敏敏的哀傷像把刀狠狠地割着他的心,她的怨懟像砒霜,腐蝕了他的心腸,他多想上前擁抱她,想告訴她,沒事了,我在……

但是不可以,是他設下這個局,是他要逼得她走投無路,是他要她必須照着他的計劃走,是他製造了她的傷心哀慟,這樣的他,有什麼資格安慰她?

那是她的宿命,也是他的,前世無緣,今生無分,他們終究要錯過……

恨嗎?當然,他不想妥協,卻不得不妥協,他不想失去她,卻總是失去她。

他的強大,護不住他要的女子,護不住他盼望的幸福,多麼悲慘……

他邊想着,下意識走進最近的一間布莊。

掌櫃的連忙上前,討好的笑道:「王爺大駕光臨,不知王爺今天……」

沒等他說完,卓藺風怔怔地說:「我要買很多漂亮的布。」

掌櫃的連忙使眼色,幾個夥計很快便把鋪子裏最鮮亮、最特殊也最昂貴的布料全都堆到臺子上。

「王爺,你看看,這些全是今年……」

卓藺風再次打斷道:「我要裁一堆穿也穿不完的衣服。」

「行,我們有最好的裁縫,能做出京城最新的衣裳,王爺要幾套?」

卓藺風沒理會他的自吹自擂,隨手丟下千兩銀票,轉身走出鋪子。

接過銀票,看一眼,掌櫃的立即揚聲大喊,「快,把李娘子、王娘子、陳娘子統統叫過來!」

離開布莊,卓藺風走進專賣首飾的綴金閣,說:「我要買一大堆戴不完的首飾。」

掌櫃的傻眼,那可是蜀王爺啊,普通東西哪能看得上眼,又要戴不完,鋪子裏哪有這麼多好東西?

掌櫃的還沒想完,卓藺風已經丟下一迭銀票,轉身離開。

掌櫃的顫巍巍的手拿起銀票,一面算着數兒,小心肝一面顫個不停,過了一會兒,他微喘着氣,對着小二吩咐道:「把鋪子看好。」他得儘快去調貨,調最好、最珍貴、而且戴不完的首飾。

卓藺風又去買了很多很多喫不完的雞腿。

他不知道爲什麼要做這些蠢事,但好像這麼做,心裏的洞就能小一點、痛就能少一點,否則他受不了、撐不住,無法把她逼到淳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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